《信仰》新屿

2、第二章

　　四

　　他叫逢生，承蒙明教教主陆危楼所救，自此以后归顺明教生死追随。
　　带领他学习圣诀的师兄陆溟起先每日只叫他诵读大光明录。师兄和善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同他说话时总是笑吟吟的。
　　直到有一天傍晚，陆溟骑着鬃毛俊逸的马儿来到他面前说：“来，逢生，上马，师兄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逢生问。
　　师兄的眼睛笑眯眯的卖关子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逢生不疑其他，爬上马背后便任由陆溟纵马而去。明教位于横峰侧岭之上，这的地势虎牙桀立，千沟万壑，稍不注意就会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逢生坐在马背后，一路上胆战心惊地扶着马鞍。
　　他们穿过吊桥而下，眼见着地势平坦许多，逢生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恰好这时陆溟停了下来。逢生想应该就是这里了，于是问：“这里是？”
　　陆溟顿了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在下一秒一把把他摔下了马背。
　　逢生顺势就滚进了粗砂砾石之中，擦成轻伤，他完全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全身热辣吃疼。
　　陆溟骑着马居高临下道： “就你，也配入我明教。”他敛去往常的嬉笑，一张原本端庄和煦的脸竟也能生出寒霜，漠然得让人生畏。
　　逢生惊愕，微张着嘴巴看着马背上的人，“师兄，你……”他原以为陆溟待他极好，不曾想心里竟是如此厌恶他。
　　陆溟冷嗤，“我教向来不收无能之辈。在这片沙漠里尽是沙蛇毒狼，你要是能活着走出这片死亡之海，我就践行教令教你圣决。”
　　“若不幸蒙难于此，能化作秃鹰孤狼之食，对你来说，也是至高荣耀。”
　　逢生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道：“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和教主交代。”
　　陆溟轻笑，眼里升起如冰的冷漠：“像你这样的小角色，死了就死了，还用和教主交代？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从这里走出去吧。”
　　他说着丢下一个包袱和一对弯刀，然后扬尘而去。
　　“陆溟！”逢生望着绝尘离开的身影气大喊，“我要是从这走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陆溟不以为然的笑声在风中回荡：“我等着！”
　　看着苍茫的沙漠他气也惧，最后不得不打开陆溟留下的包袱，里面是一个胡饼和一个水囊袋。他把地上的弯刀抱在怀里，望着天边的夜色渐渐覆盖上来。一阵凛冽的风传来一声狼嗥，这让他徒然一颤，沿着来时的路火速逃离。
　　夜色渐浓。逢生一路往回走，空气中隐藏的危险气息让他的神经绷到极致。他不会任何武学，要想从这片死亡之海走出去，谈何容易。他想到这里，对陆溟的愤恨又多了几分。
　　他一面在心里咒骂陆溟一面往前继续走。沙漠里没有任何障碍物，依托月色，视线能清晰地抵达几米开外。逢生注意到一排的黑影正缓慢的向他靠近，它们自带着贪婪凶狠的光源。
　　逢生旋即顿住：“那是……”
　　野兽锋利而又尖锐的龇牙声，让他像是顿悟一般倒退了一步。
　　狼！
　　那是狼群！
　　他吓得惊慌失措，拔腿就往后跑去。身后的狼群眼见猎物逃离，立刻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漆黑的一片火速围上来，瞬间就拉进了与逢生之间的距离。
　　它们一跃而起，飞快地向他扑来，露出锋利的尖牙和血红的舌头。尖锐的爪子如同刀锋一般地划过逢生清瘦的背，热辣辣的疼痛一瞬间爬满全身。他随即踉跄了一步，险些扑倒在地，幸好手里的弯刀撑了他一把。逢生顺势从刀鞘里抽出弯刀，猛的转身向后劈去。刀刃的在月色下闪着灼眼的寒光，只在一刹那，温热的血液便迸发而出，将他溅染成一身黑红。
　　“呜——”的一声，为首的一只狼便扑倒在了地上。狼群见状仿佛发了疯一般地狂扑上来，猩红的幽光伴随着咧牙的声音，凶猛异常。
　　逢生拼命的挥动着手中的弯刀，鲜艳的热血喷洒在沙漠里，他几乎分不清楚哪一滴血是他的，哪一滴是狼的。他厚重地呼吸，每一口都是浓郁的膻腥味，闻得他几欲呕吐。
　　他与狼群拼死一搏之时想得都是陆溟最后离开时冷漠的脸，他一定要杀了他！
　　“陆溟，我要杀了你！”他声嘶力竭的喊，而空无回应。

　　五

　　他拖着布满沉重疲惫的身体回到山顶，褴褛的血衫，凌乱的乌发，迎着清晨的第一抹清风飘扬。身上的道道爪痕无疑是昨夜惨烈斗争的证据，鲜红而又狰狞。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死亡之海走出来的，仅凭着心里的愤恨支撑才得以回到山上。
　　陆溟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一脸的嬉笑：“不错不错，才花了一个晚上就从死亡之海走出来，是个苗子。”
　　逢生积攒了一个晚上的怒气，杀红了的眼泛起凶气，举起手里的刀就往陆溟的身上砍过去。“陆溟，我要杀了你！”
　　只见陆溟身法奇异，轻轻一闪就避开了逢生的攻击，然后带着揶揄的语气道：“哟，还动真格了？”
　　陆溟这么一闪开，逢生就落空地趔趄向前。
　　“那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瞧把你气的，我要是把你丢进机关重重的密道里，你岂不是想把我碎尸万段？”
　　“你……”听陆溟这么一说，逢生斑斑血迹的脸上满是诧异，那不解的模样颇有点呆滞。他后知后觉，才知道这不过是个考验。
　　“什么你你我我的。”这时陆溟又换上了之前的善意满容的样子，“还不快去换身衣裳，我先去给训练的弟子送食，一会儿回来便教你圣决。”说罢，他便往山下走去。
　　逢生诧异于这个人的性格转变竟然如此之快，看着陆溟的背影愣在原处一时之间没反应不过来。就在他全程的注视下，陆溟突然间消散于空中，他顿时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然而，就在他惊讶的时候，一道厚重的掌心猛的拍在了的背后的伤口上。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吃疼地闷声哼了一声。他气的跳回头一看，却是空无一人。
　　风中回荡着陆溟的声音——“你个没大没小的，陆溟也是你能叫的，叫师兄！”
　　“陆溟……”逢生黑着脸，攥紧的拳头咔吱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这两个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视着日出的方向。陆溟说得没错。夜里，逢生挥刀砍狼的时候，确实是想将他碎尸万段。直到现在，也分毫不减昨夜的心情。
　　可是最后，他到底是没能杀了陆溟。

　　六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他在明教已经待了十余载，从眉目清秀的少年长成了俊朗青年。在明教，一直存在着一支暗夜独行的影子，他们是专门行暗刺之事的队伍。
　　逢生已经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被选为暗刺，也不记得一共杀了多少人。他生性不喜欢多说话，长期的训练与行刺更是让他变得孤僻。
　　不出任务的时候逢生喜欢待在绿洲里，看从中原来的商人贩卖商品。一日，他躺湖泊的汀洲之上听着中原的商人吆喝着贩卖绫罗绸缎，惬意地享受这片炽热阳光。
　　察觉到有人过来，逢生伸了伸懒腰，悠悠地站起来，看着翩飞的蝴蝶，嘴里却问到：“什么任务？”音色清冽而又干净。
　　陆溟滞住，徒然从空气之中现身，随即笑道：“师弟这些年可真是与日俱进。”
　　逢生掌心微张开地顿在空中，一只蝴蝶便停在了他的指尖之上。他绕有兴趣地观察着这翼凤蝶的磷粉，语气淡然地问： “你来，只是为了赞赏我的？”
　　“确实是有任务。”陆溟说道。
　　逢生默不作声地等待下文。
　　“如今的朝廷已不是当初的朝廷，安禄山举兵南下，势要长安易主……”
　　逢生睨了一眼旁边的陆溟，只在眼神流转的片刻，那只翼凤蝶便支离破碎地掉到了草色之中。然后洋洋说道：“你只需告诉我这次的目标便可。”
　　“你可听说过，天策府副统领，祁放。”
　　“天策府？”他侧头看着陆溟，眼睛不掩其兴致。当年光明寺一役，正是大唐号称“东都之狼”的天策军让明教重创西迁。他已许久未棋逢对手了，就连陆溟如今也未必能与他匹敌。天策军？逢生心里隐隐升起一丝躁动，作为明教的劲敌，他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陆溟见逢生来了兴趣，继续说道：“明教远在大漠，不受战火纷扰，大可作壁上观。只是这次，教主大概是想借刀杀人，待安禄山的狼牙军攻下大唐，我们便可借机重返中原。”
　　“祁放出身将门从十六岁起便征战沙场，骁勇善战，年纪轻轻就成了天策府副统领。狼牙军若是想西进夺取长安，怕是阻力不小。既是借刀杀人，必要的时候助力一把也未尝不可。”
　　逢生拿起手中的弯刀，凝视上头行云流水般的美妙花纹：“师兄是想说，让天策军大敌当前，群龙无首。”说着便不由得哧哧地笑着，“嗯，是场好戏。”
　　陆溟见逢生兴致颇高的样子不免提醒：“师弟，身为暗刺，切忌感情用事。”
　　逢生倏然轻笑，语气之中略带轻狂：“师兄多虑了。”他说罢转身正要腾空越过这片湖泊，忽而想到了什么一般停了下来：“对了……”眨眼之间，他便如同鬼魅一般闪到了陆溟身后。
　　逢生手上拿的是陆溟多年前给他的弯刀，在吸食了那么多的献血后越发锃亮。几乎毫无犹豫地，一把刀子刺进陆溟的左肋。
　　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连陆溟都没有察觉出来，他完全没有想到逢生出其不意的攻击，尖锐的刺痛让他徒然瞠大了瞳孔。“你……”
　　“师兄，这是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吧？”
　　逢生的的声音清澈而绵细，轻轻地落在耳边却听得陆溟头皮发麻。
　　陆溟拧着眉，想挣脱，却被禁锢得动弹不得。逢生善用左手，左手拿刀刺进去他的肋骨，右手握着暗器，环过他的脖颈，将尖利的镖刃抵在陆溟的咽喉处。
　　陆溟知道逢生说的是很久之前将毫无武学的他丢在死亡之海的事。他闷声轻哼：“没想到你竟然记恨到现在……”
　　“我向来是睚眦必报。”不过此次更像是一番临时起意的证明。他想说，他够狠，自然不会犯了陆溟所说的禁忌。逢生想着，手上的力道伴随着阴鸷的目光，更加重了几分。
　　陆溟脸色越发难看，在很久以前久到他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他出任务时肋骨就曾断过一回。这次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而逢生这样全凭喜好做事，才是最危险的。
　　“不过……”逢生像是玩味地嗤笑，“若是你当初没有那般心狠，自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这条命我给你留着，不杀你就权当是谢了。”他说完，把所施加的掣肘全部撤离，整个人幻化无形，隐匿于空中。
　　没人注意到这里刚刚发生的事，除了几只舞动的翼凤蝶。陆溟单跪在地上，一手捂着伤口，望着东去的路，眉心皱的难看。
　　“到底不够心狠手辣。”

作者有话说

　　ps：此故事不代表剑三剧情。按原有剧情，明教教主陆危楼想要借此机会重回第一大教的地位，于是明教企图同唐皇合作，扶持唐皇反击狼牙。
但是，为了故事发展只能那么写，所以看官请勿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