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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修造打靛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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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挑蓝靛,卖了一大堆银元,这让蒋元慈除了意外,还有些惊喜。“哎,钱……”他微笑着摇头叹道。这是蒋元慈这一生第一次挣到的钱,而且这么多。他看着那些钱,就像做梦一样,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可那些钱真真切切地就摆在面前的呀,亮亮的,还反着光呢。
他把钱交给蒋维铭。蒋维铭说,你自己挣的自己管。蓝靛制成了,难不成就这样了?
蒋元慈看着他额爹,许久都没有说话。
“哈哈!老弟啊,听说你的蓝靛整成功了哈,还说你卖了好多钱呢,是不是啊?我和你二哥前来祝贺,祝贺啊!”还没见到人,大哥蒋元海的声音就先传进院子里来了。随即,他和二哥蒋元清一前一后从龙门进来,穿过长着巴地草的院坝,径直地朝檐廊上走来。
“呵呵,是的,弄成了。谢谢大哥二哥挂念!”
“那是!我们是你哥,我们不关心你关心哪个,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你发达了,也是我们自己屋头的人嘛!呵呵,额爹回来好一气了?”
蒋维铭嗯了一声,坐在灶房门外抽他的烟。四奶让他们先坐坐,饭马上就好了。蒋元海一听,马上喜笑颜开满口答应:“要得要得,也有好多天没一起吃过饭了。也好好好摆摆龙门阵!”蒋元清见蒋元海已经把话说了,就只笑着点了点头:“对,对……”。三兄弟坐上八仙桌去。
正说着,下碥碥的蒋维友蒋维林几个也跨进了龙门。蒋元慈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便吹他们的去了。蒋维铭端了几个火椅子,招呼他们坐下来,拿出烟袋,和他们一边裹烟,一边聊了起来。四奶出来招呼之后,又回到灶间去。
他们说好久没到屋头来耍过,都显得有点生分了。今天没事,来看看四哥四嫂。听说侄儿元慈干成了大事,也跟着高兴高兴。以前大家就都说过,蒋氏一族那么多人,要说干大事的话,扳着指头数,也只有元慈喽。现在咋样?说中了是不是?元慈能干大事,我们脸上都有光是不是?元慈的事情做大了,忙不过来,那几弟兄都可以过来帮帮忙的,反正屋头都没有太多的事情,一家人嘛。
蒋维铭客气了几句,说那也就是瞎整一通,算不得啥子的。不过,以后有啥事,都是一家人,也会照看着的,请大家放心。
大家正说着话,门外进来了一个人。大家一看,是对门老鹳山下刘二家的。这女人年头到年尾专做一件事,就是拿她那“三寸不烂之舌”为别人家少年男女牵线搭桥,“挣红衣钱”,大家都叫他刘嬢。看到她进来,蒋维友蒋维林几个兄弟都很知趣地站起来,说该回去了。蒋维铭留他们吃饭,他们说,不了不了,吃饭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便各自回了家。蒋维铭也没有再留他们。
蒋元慈三兄弟依然吹他们的龙门阵,蒋维铭和四奶却疑惑了。这个刘二家的,以前来过几回,都因为蒋元慈不屑一顾,一个都没有说成。为这个,四爷四奶还很是过意不去。她这个时候来,四爷四奶便没有觉得是一件好事了。
“啊哈哈,四爷四奶都在家啊?好好,看来今天这个事,大吉大利啊!”
“啥事啊?”三兄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元海亮着嗓子问道,“又跟我兄弟提亲啊?你该早点来嘛!”
“咋?……这事儿我得跟四爷四奶说。”
“跟哪个说都是那回事!不过你倒可以说说今天提的又是哪家的?”
刘二家的没有理他们,凑到蒋维铭面前说,“我也是受人之托,来传个话,行不行的,你们看着办了。”
“这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元慈的婚期都定了,”蒋维铭让刘二家的坐下来说,“不过,我们都很感谢你的,你为元慈的事,费了不少心呢。”
“啊,婚期都定了?”
“定了。”
“哦,是哪家的?”
“远呢,道佐山上吴家的。”
“是不是打了几百年靛的吴家?哎呀,那可是个大户哦!哎,你说,这咋都弄到一起去了?制靛的,染布的,哈哈,哎……”
“管他啥子,都不要再提了,我们不想得罪人,更不想伤害人,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是,不提了不提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去了,反正我能跟喻老板交差了。”
“你说啥?喻老板?开染坊的那个?”蒋元海转过脑壳来大声问道,“他那个女儿,哈撮撮的,咋配得上我们元慈?你昨晚些在磨子上睡,转昏了嗦?”
“没得你的事,不要乱说话!”四奶瞪了一眼蒋元海,大声说道,“都这时候了,饭都好了,吃了再走吧。”
“不了,”刘二家的转身就往龙门走去。四奶跟在后面把她送出门外。
“其实人家喻老板是一片好心,”刘二家的走到门口,转过来对四奶说,“那天他来找我,说得很真,他就那个女,没有儿子。他也觉得他女儿有些傻,但他愿意把他所有的家财都作为陪嫁。要是元慈同意,今后他们合在一起干,这方圆几十里内制靛染布的生意也都是元慈的了。他心里一直是很喜欢元慈的。这么做,也能弥补那小小的不足了罢……而且,他还说了,做不了正房,做小也愿意……”
“没这个规矩”,蒋维铭对蒋王氏说,“想都别想!”。
在吴家大院子耍了三天回来,蒋吴氏,也就是蒋元慈刚娶进门的老婆就对他说:“妾以为,夫君年前应该做好两件事情。”
“不忙,”蒋元慈说。
“为啥?”
“为啥?你我才刚刚尝到做夫妻的美妙,那有空闲想别的事呢?过些天再说也不迟!”
“我夫差矣。”
“哦?说说。”
“尽管我们刚刚成婚,但从现在开始,我便天天陪在夫君你的身边,你还愁不能尽情享受?很多事情可是有季节的,错过了季节,就不好办了。”
“你是说……”
“我是说,年前应该做好两件事。一件是割些野蓝回来,栽插在地里。明年开春,发芽生长,施以粪肥,长势必好。明年可收三叶,就不愁蓝子不够了。”
“嗯,是个好主意。那东西能插活?”
“能啊,大多数种植蓝子,都是栽插的。”
“哦,好。哪第二件呢?”
“夫君,我晓得你是个心气很高的人,今年卖的那点钱,并不在你心意之中。”
“嗯,知我者,娇妻也!”
“所以第二件事就是改缸为池,扩大生产。缸再好,也只有那么大一点。如果改成池,一池可以泡成百上千斤蓝子。你想想,那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啊?”
“哦,你说得太对了!哎,古语曰,巾帼不让须眉,老夫信矣。老夫明日就做,决不让我妻失望!啊,我妻真我妻也!”说着,蒋元慈紧紧抱着他老婆蒋吴氏狂风暴雨般的亲吻起来。
“还有,”蒋吴氏推开蒋元慈说。
“还有啥?明天再说好不好?我都……”
“就现在说好,明天好做啊。”
“好嘛好嘛,还有啥你赶快说。”
“修池子先要想好,想清楚。不然,修起了不好用,就麻烦了。”
“咋整才好?”
“你看到过我们家那个打靛厂嘛……”
“打住!是你娘家,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不能再说我们家了,晓得不,我的老婆?你现在是蒋吴氏了……”蒋吴氏还没说完,蒋元慈就打断了她,嘻嘻地说道。
“不说我家,说你家?”
“不是,是你们家,不是我们家……不对,是他们家,不是我们家……哎,你看,你这一说,哎,我也整昏了……”
“好好,是我娘家是我娘家,对了嘛?”
“你现在是蒋家三少奶奶……”
“好,好,我是三少奶奶,我是三少奶奶,对了不?”
“对了。说吧,三少奶奶?”
“三少奶奶娘家那打靛池有‘洗料池’、‘泡料池’、‘打靛池’‘滤靛池’,……”
“哦,明白了!最高最大那个是‘泡料池’,中间那个是‘打靛池’,下面最小那个是滤靛池,旁边那个是‘洗料池’?”
“我夫君真是聪明!”
“那是!你也不看我是哪个!我乃双石桥蒋公蒋三爷是也!”蒋元慈操着川剧台白嘻嘻哈哈地道。
“嗬,给你点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嗯,让我想想,那两根竹筒,一高一低,……哎,不是说,传男不传女吗?你咋弄得这么清楚?”
“这有何难?不是你巴心巴肝想做这个事吗?不声不响,你看这不……”
“啊,你就是我的贤妻,你就是我的师父,你就是我的恩人,你就是我的财神爷啊!三少奶奶在上,为夫这厢有礼了!”说着,蒋元慈拱手躬腰施以大礼。
“是吗?”
“是啊!”
“现在说得好听,过两天……”
“我对天发誓……”
蒋元慈还没说完,三少奶奶的嘴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腊月三十以前,蒋元慈亲自安排,把那几个跟班叫来,请了几个泥水匠,三少奶奶亲自指点,栽插了五亩蓝子,修建了三个大池的打靛厂,开了一条双石桥到打靛厂的引水沟。厂房虽然盖的是草,但收拾得整整齐齐,要样子有样子,要气势有气势。
所有一应事情都做好了,就只等明年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