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北京干什么》省登宇

8、他还没有对爱情绝望。

　　他还没有对爱情绝望。火车喘着粗气不紧不慢地一路走走停停，他在车厢的微微颤抖中胡思乱想。他想如果再遇到适合自己的女孩子，他一定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爱的吧。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对父子，父亲听陈谷是回西安，总向他打听一些关于在西安生活的细枝末叶的事情。坐在一边的他的儿子刚考到这里，要在西安读四年的大学。他儿子叫杨晃，是一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孩，陈谷问了下他要上的学校，然后得知是和自己一个学校，到最后都没敢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他想自己一年前来这边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吧，虽然负着伤却满怀希望。

　　到西安火车站已经是下午七点，回到家里，他躺到床上连续睡了两天两夜，没吃一点东西。
　　但每一刻都没能沉沉睡去，闭上眼睛就是可怕的噩梦。有一次他梦到李茜变成了一只猫，却不会爬树，天很冷，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揪着心轻轻将她抱起，拥入怀里，她得到了温暖，冻僵的身子逐渐暖和了起来，却突然一把抓到了他的脸上，然后跳下去，逃跑了。不知道是否和小学时候学过的农夫和蛇的故事有什么关系。他把这梦打成文字发给了她，然后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等着她的回复，看起来挺悲惨的。两个小时后才看到对面发来的简短的一句话：
　　“你会找到更好的女孩子做女朋友的。”
　　他下床来打开电脑，又快进着看了一遍《恋爱中的宝贝》，他感觉自己就是刘志，眼看着一点点失去了身边的一切，把什么都给搞砸了，却无能为力。
　　他在想他们的故事从哪里重新来才会有他想要的结局。打开□□，看到李茜竟然在线上，感觉一阵欣喜，却又怕说什么话把她给吓跑了，想了很久，才在对话框里打进去几个字：
　　“怎么没出去玩？”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累了，歇歇再出去。”
　　话题还是进入了死胡同。他看到她的电脑带视频，就点击了一下请求：
　　“让我看看你。”虽然没说话，都能感觉到他的气若游丝。
　　这次没有拒绝，她立即通过了请求，仿佛面对的是他的临终请求。视频连接成功，面前的李茜依然是几天前的样子，遥远而陌生，他看到她，就嗽嗽地掉下了眼泪。再看时，李茜已经关上了视频。陈谷在脑子里怀着她的形象，又呆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她的背景，是一个有些凌乱的小屋子。他又打字问她：
　　“是在朋友家里住？”
　　“嗯。”她说。
　　“男的女的？”
　　“男的。”她回答得很爽快。
　　突然所有的猜想以及他所看到过的听到过的事情都涌入了他的大脑，他竟然打去了一句：
　　“你们□□了吗？”
　　然后等着她的回答。
　　“你是要听实话吗？”
　　“嗯。”他说。
　　“嗯。”她说。
　　“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深圳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李茜说，“后来因为生你气，我跑来北京，一个朋友也没有，才想起来找他，他痛快地接纳了我，还介绍我给他所有的朋友认识。”
　　“他知道我吗？”陈谷问。
　　“知道。我和他提过几次我们的状况。他说你对我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爱。”
　　操他妈，他懂个屁。陈谷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句。

　　陈谷忍住自己的感情，而为仅靠想象出来的一个敌人而难过。他想哪怕有他一点点信息，有任何一点机会，他也会想办法把他给纠出来，狠狠揍他一顿的。
　　而他都不知道话题怎么进行到了这里。怒火一下子全都燃烧了起来，仿佛这才证明了她的真正背离，他想着离开南昌之前和她一起买衣服，买其他东西，自己竟傻到陪着她去买用来取悦其他男人的东西，厌恶感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的每个细胞。他又打了个电话给她，仿佛是已经决意要一次解决掉所有的问题，刚响了一声她就接了。他问她，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她不说。只告诉他他们已经无可挽回了，而似乎是要让他绝望，她说其实对他说要分手的那天晚上，她就已经去火车站买了当天的票到了北京，在北京和他一起呆了两天。只是不想太伤他的心，才在他去南昌的时候又匆忙赶回去一次，见了见他。他感觉这整个就是一场阴谋，而自己，从来就没有被人当成一回事。他对着电话破口大骂，骂的却是他连名字长相都不知道的一个人，操他妈，我操他妈，骂了几次仍然是这句，我操他妈操他妈操他妈。似乎要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表示对她的愤怒。
　　然而挂上电话他就后悔了，再打过去，那边告诉他对方已经关机。
　　那之后他都没有再通过这个号码联系到过她。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发了条短信给她的爸爸：
　　“叔叔，对不起，我没有帮你照顾好茜茜。”
　　点过“发送”他就意识到自己又做了蠢事了，可是短信已经毫无顾忌地成功传送了出去。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收到了简短的回复：
　　“感情的事情讲缘分吧。以后别再发莫名其妙的短信过来了。”

　　孙志远从学校回来，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系里后30名的学生，学校要求要么自动退学，要么交够补考用的八千元费用，退级一年。而陈谷根本就没参加考试。
　　在辅导员那里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之后，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在他妈妈模式般的问候下他怎么也说不出要钱的话，挂掉电话之前他对妈妈说：
　　“不用担心，我这里一切都挺好的。”
　　他都忘记刚入校时的想法了，是否是为这个时候准备：他在家庭联络表上写的号码全是假的。当辅导员问他家里的电话号码时他说：
　　“别麻烦了。”
　　辅导员还没听出他的意思。
　　“我走。”他说。看到辅导员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