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北京干什么》省登宇

7、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她。

　　因为陈谷的两场爱情孙志远都在场，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直言陈谷在爱情上的不成熟：将爱情看得太重，好像没了爹妈都不能没有女人一般，不管逮到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到白头偕老。
　　虽然并不是太赞成陈谷和李茜在这种情形下再发展下去。他还是给了陈谷一个建议，还想挽回这段感情的话，现在就去南昌找她，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女孩子的心才是最柔软的，如果这样都扭转不了，那没别的选择，只能放弃了。
　　陈谷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天晚上他就坐在了去南昌的火车上，因为比较急，只买到最慢的一列车，还是站票，他要这么空空荡荡地站上二十三个小时。
　　他在车上一次又一次想象着他们见面时候的场景，为他们的故事构想了一个又一个结局，没有一个令自己完全满意。他忍了几次没发消息给她，直到她主动问起，也许她也感觉到事情的不同寻常了，因为他连续半天都没给她发任何信息。之前他总是每想起一段对他的爱，就立即打成字发到她那里，没完没了，尽管她根本不会回复。
　　“你在做什么？”她在短信里说。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她。他说我得告诉你，我现在正在朝着你在的地方越走越近。
　　“如果你想我们之间还有可能的话，”她回得很快，“最好现在就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他不愿意回去，而更想立即见到她，他认为他最应该待的地方就是她的身边，这种内心的急切让他果断地封死了自己的所有后路。
　　火车一直无限度地晚点，李茜就像一个触不到的恋人，在彼岸飘忽。二十五个小时之后，火车终于到了南昌火车站。火车站周围一片混乱，交通拥挤不堪。他打了一辆车直接到了她的学校。然后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他到了。
　　他按照曾经给她寄东西的宿舍地址，在她们宿舍区一带徘徊，坐在她们宿舍楼前面的草地上，呆呆地观望，猜想哪一个窗户里住着的是他的女朋友。过往的女孩子总向她投来诧异的眼光，还有零零落落的几对情侣，分散在几个角落卿卿我我，或者依依惜别。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中缺失了多少。他发短信给她，说自己真的早就该放弃了一切来到她的身边陪着她。那样他们就可以像校园里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在一起，他甚至可以每天在宿舍外面等着她，和她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操场。分享这些细节的甜蜜。
　　李茜一直没有露面。中午他在宿舍门口看到了毋梦梦，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要出去。好像完全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样，她对能在这里看到他表示惊讶，并且表示为看到他这副狼狈和颓废的样子而感觉害怕，告诉他自己是要和朋友一起去九江玩玩。然后和他告了别，便走了，并没有提关于李茜的任何一句话。

　　他在附近的一家旅馆里订了一个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了件衣服，出来接着在她的学校旁边晃悠。南昌夏季的蚊虫肆虐，铺天盖地，让人心情更加急噪。一直到很晚李茜才问他具体的情况。第二天晚上她终于在他所在的旅馆出现了，看到她的时候他感觉她突然间变得如此陌生，遥远，和难以接近，仿佛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之前认识的李茜，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宝贝。
　　李茜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要求他立即回到西安去，因为这样下去只会让他们的关系越闹越僵。他不同意，因为他来是要解决问题的。怎么解决？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就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最起码可以使得最后一面来得有点准备。
　　看他没什么要说的，李茜要离开，陈谷拉住她不让她走，他将她推到一边，终于发泄了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情感。他靠在旅馆的墙角，啪，一个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接着啪啪啪啪啪，他说我错过了，我全错过了。不管怎么说，你给我一个挽救的机会。我不想我们这样。
　　她待在一边一声也不吭。在他感情最激烈的时候才念叨几句，可是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怎么才能放过我，怎么才能放过。
　　陈谷继续给自己耳光。李茜并没有要上前拉他，她满包的翻找，最后找到一把钥匙，摁着在胳膊上划上一道，两道，三道，道道流血。
　　他连忙上前拦住了她，用双手扶住她的手臂，看着上面渗出的血痕，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
　　李茜说，让我走吧。
　　陈谷再也想不出任何阻拦她的理由，扶着她送她回了宿舍，他从来没想过他们的结局会是这个样子。等李茜回了宿舍，他一个人接着蹲在了白天自己蹲过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措过。
　　可能是意识到他不会那么轻易离开，上去没多会儿，她就发了条短信给她：
　　“早点回去吧。你是个好人，我知道是自己错过了你。”
　　他还没想好要回什么，打了句：
　　“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回去。”
　　点击发送，没成功。再按，电池没电，自动关机了。
　　第二天她早早地发短信给他，要和他一起去火车站。他自己也觉得再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他们约好在她的学校南门见面。他早早地来到了那里，看到她，他下意识地去看她手腕上的伤口，并没有做任何处理，虽然没有了血，暗色的伤口仍然让他看到后心里一阵阵绞痛。
　　虽然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了，他还是问她：
　　“你爸爸问到过吗？你跟他怎么说我们的事情？”
　　“我前几天就已经告诉他，我们没在一起了。”
　　他仅存的希望又落空了一大半。也开始笑自己竟傻到想拿她的爸爸来约束她。
　　他们一起打车去火车站，李茜在车上一刻不停地发短信。陈谷想伸头看看，却又强忍着缩回。到了火车站，出租车司机故意没有打表，想讹他们几十块钱，两个人都将压抑的情感，一起对着司机发泄了出来。司机看势不对，没敢反驳半句。只得收了十几块钱后就让他们下车了。
　　火车票买得出奇的顺利。当天下午就出发。李茜也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比他提前一个小时发车。她说她想去北京找朋友散散心。经历了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两个人态度都轻微了许多。李茜要他陪着她去市场买几件衣服，他就紧紧地尾随着她，心里终于确定这就是最后一次在一起了。内心的失落大于其他一切情绪。他看着她挑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像个公主，他想。他疑惑为何之前从来没发现过她竟有如此美丽。女为悦己者容，她却根本不是为了他而装扮。
　　等买好了一切。他们再次赶到火车站，等着她先剪票。
　　看着她进通道之后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切，轻飘飘地走出来。

　　人去北京了，他站在南昌火车站内心里什么也没有，出口出大大的“南昌”二字分外醒目，只是这个城市对于他来说，已经变得空荡荡，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再过一个小时，我也将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