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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次再分开的时候她也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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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分开的时候她也哭了。暑假一放假陈谷一天都没耽搁就坐火车去了深圳,晚上窝在一个在这边打工的朋友那里,白天则和她没完没了地约会。在这里的第三天,两个人在大沙峪玩了一整天后,都晒坏了,回来就开始全身通红,像刚烧好的龙虾,背上和脸上灼热疼痛不堪,而且慢慢开始蜕了一层皮。
因为没法出去,两个人趁朋友去上班的时间里窝在一起展望未来,发现在收入上面想法相差甚远。陈谷的意见是,将来工作以后,一定他赚得更多一些才能找到作为男人的自尊。李茜却不这么认为,她说男女平等,当然她也就可以赚得比他更多。两个人僵持不下,最终以陈谷让步结束。李茜往回收着脾气还不忘一脸委屈的样子说:
“那如果以后我比你赚得多,你一定不准有意见。”
陈谷连连点头。就在这时,放在一边的他的手机提示有短信。听到声音,没待他动,李茜就一边拿过手机,向他吐了吐舌头,好像表示这是为刚刚他的错误而自然应该交换的条件:
“我来帮你看看每天都谁在给你没有停歇地发短信。”
看完短信她脸色一变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不说话了。陈谷看情况不对,没法问为什么,连忙拿起手机看短信,只见是一个匿名的号码,短信上写着:
“我到了福州,突然很想你。”
他感觉既羞赧又诧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四周的空气如滞固了一般,而一分一秒的时间正顺着他们之间僵持的缝隙溜过,李茜转身就要走。
陈谷拉回她,要拿拥抱来消解她内心的坚冰,被李茜一把甩到了一边。他如此笨拙,以至于不知道在这种场景下这个举动有多么的不合时宜。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觉得你特没意思,”她开口说话了,“背地里有另外喜欢的人就说,没人拦着你。”
“我没有。”他生硬地说。拿不出有力的说法来为自己辩护,又不敢发条信息过去,问对方是谁。他觉得有可能是林璐,因为寒假他回家曾经见了她一面,两个人一起默默无语地逛了一个商场,然后在顶楼的餐厅坐了一会儿,就匆匆告别了。
这时,手机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消息,他打开看,还是那个号码,上面说:
“对不起,刚刚发错了。”
这个小插曲的第二天是星期六,一大早李茜就又来找他,前一天的事情明显更加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们感觉互相怀疑有多么没有必要。李茜看着他,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傻笑。傻笑过后,她告诉他她的新决定:她想要他去她家见一下她的爸爸妈妈。
陈谷不同意,因为他明显准备不足,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怕出了差错,何况刚脱过皮,现在是自己最丑的时候。
最后还是李茜的一句话解决了问题:
“他们都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你这样躲着不去见见他们怎么也说不过去。”然后她又加了一条,完全让他否认不下,“我妈妈现在就在家里为你准备中午饭呢。”
他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一趟她家。她的爸爸妈妈明显已经准备了很久,正襟危坐地等着他的到来。相互打了招呼之后,李妈妈去厨房张罗着做饭,李父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陈谷话,没话可说的时候则拿遥控器换几个台,评论一下实在没什么趣味的电视节目,一直到饭都端上来。
四个人坐在一起很像完整的一家人,但似乎他们唯一能聊到一起的就是那只从十七楼跳下去摔死了的猫。
“人家明明是一只小猫,她偏偏给它取名叫狗狗。”李妈妈对着李茜笑,其实是说给陈谷听。
陈谷象征性地陪着笑了笑,接着对付自己眼前的一块肉。
“不过那猫确实挺聪明的,”李妈妈接着说,仿佛整个调节气氛的重任都在她一个人的肩膀上,“被我们收养了一段时间后它甚至会跟着乘坐电梯的住户一直坐到十七楼,不到十七楼就不下来。后来整栋楼的人都认得它了,看它一起进电梯就主动给它按个17。”
吃完饭李茜被妈妈叫到卧室,只留陈谷和李父两个人在客厅坐着,都浑身不自在。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默契一点还好说,有话就说话,没话就不说,明明没话说却又都感觉应该找点话题那种状态才是最难受的。
李父有条不紊地问了陈谷几个问题,家庭啊学习啊工作打算啊之类。中间被一个催着去打麻将的电话打断,就乱了分寸。匆忙结束对话就拉着李妈妈一起出去赶场了。
出去之前他安排李茜送陈谷回去。李茜家离陈谷朋友那里不算远,坐公交车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两个人在李茜家小区的花园里走了一圈,说的都是她爸爸妈妈的事情。
“他们每天都这样,”李茜说,嘟起了嘴,“所有空闲时间都去搓麻将了,都忘了家里还有个女儿。”
然后又自言自语似的说:
“不过他们确实挺恩爱的,每天都如胶似漆,不可分割的样子。每次爸爸出差几天,家里电话都要被妈妈占着了,俩人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聊电话。每年妈妈过生日或者到结婚纪念日、情人节之类的,爸爸也总是耍点小浪漫,买些花,或者约妈妈出去。然后就给我点零花钱,让我自己去玩儿了。使得我恨透了这类节日。”
陈谷停了下来,从侧面轻轻抱住了她。言语在这个情况下是最没有分量的吧。
他们正站在一棵芒果树下面,黑色的树影罩着他们,使得周围的空气冰凉。很快旁边的一群发着亮光的萤火虫分散的他们的注意,打破了沉重,他们跑着去逮虫子了。
在送陈谷回去的公交车上,他们俩缩在车厢后面的角落里手拉着手,李茜先开始说话:
“我妈妈说,我爸爸说你还可以,就是不够有礼貌。”
陈谷沉默了很久,终于答非所问:
“我要回家了。”
一路上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在陈谷朋友所在的小区里,他们站了很久都没有上楼。
第二天陈谷就买到了回家的火车票。然后通知李茜。李茜赶过来,帮他慢慢收拾着东西,收拾了一半就不动了,抱住他说:
“我不想让你走。”
两个人哭成一团,谁都不愿意先放开对方。是对对方深深的爱给了他们严重的不安全感。生怕哪一次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李茜和他一起坐车去火车站,一路上陈谷紧紧握着她的右手的左手泌满了汗水。在剪票口看着站在候车室的李茜,陈谷感觉难受极了,他找不出理由来,为什么他们这般相爱却还要分开的时间远远多于在一起。谁也没开口说再见,直到喀嚓一声,剪票员剪了他的票,跟着人流,他让自己消失在了李茜的目光尽头。
上了火车,他就开始坐在那里发呆。再没有任何时候让他如此感觉距离在他们间造成的障碍竟有这么大了。他甚至想到要退学,在她的学校附近随便找个工作来做,先不管未来,起码可以每天守着她。火车走了一半,他还从失落的情绪中回不过身。然后收到她的一条短信:
“我在你朋友家附近晃悠呢,心里难过,真的不相信我们又一次分开了。”
他便又哭了。用手捂住脸,生怕旁边的人看见。
第二天中午火车到了站,他拖着箱子,满怀心事地在人流中拥来拥去。终于在出站口的外面找到一个空闲的地方,将行李放在身边,他想给李茜发条短信,一摸口袋,发现手机不见了,只好认倒霉。他在路边公用电话给李茜家打了个电话,急急地拨了号,听到李茜的声音忍了一路的泪就又要流出来了,爱情让人脆弱不堪,多愁善感。草草地说自己到站了,便挂了电话,他感觉自己话都说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