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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章九 上 ...

  •   章九 交易

      之一

      被假扮成丫鬟的黄静好已经逐渐清醒,方才那一幕将她一个弱女子吓得不轻,就直接晕过去了,等到醒来缓了缓,回想起来就开始哭。当场两个纯阳立刻后退了几十尺,一个说先处理血枫;另一个则提着碍事的衣摆,踢掉了脚上的鞋,二话不说立刻开溜,光脚的比穿鞋的跑得还快,仿佛安慰女子是什么天大的苦差似的。隐闲舟更是站在一旁拿折扇一挡脸,一副看戏的模样,于是安慰黄静好就落到了本就接了黄家之事的叶醉冬和唐无信身上了。
      鹤骨身为妖,有妖的好处,就在黄静好止住哭时,他就弄走了血枫,又驾着一辆新马车回来了——这也难免叫别人怀疑,他是不是掐准了时间回来的。
      温白风溜去河边洗了把脸,把脸上、手上的血污洗去了,才光着脚回来,见到鹤骨,冲他问道:“给我带衣服了吗?”
      “没有。”鹤骨回得极快,瞥了他那一身红红火火丁零当啷的衣饰,道,“反正都是衣服,又没破,我看这嫁衣挺适合你的。”
      温白风:“……”
      叶唐两人这才安慰完了黄静好,见到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隐闲舟先乐了,笑个不停,而温白风一反常态,居然收敛起他那副尖牙利齿,没再反驳,只是黑着脸走了过来,阴沉地仿佛要吃人。
      不知是不是叶醉冬的错觉,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莫名的醋意。
      温白风率先上了车,完全没有姑娘优先的观念,在进去之前,还瞪了鹤骨一眼。而鹤骨正在发呆,完全没看见。随后他们扶着黄静好也上了马车,唐无信左看右看,总觉得目前的气氛古怪,自己还是独处为妙,开口道:“我来驾马车吧,你们去里头休息就好。”
      鹤骨毫无疑议,让出位来。
      叶醉冬迟钝地有点不明所以,处于礼貌,对隐闲舟道:“先生先请。”
      隐闲舟点了点头,客气道:“这回也多亏了你们帮忙,等到了长安,事情完全了结后,我请你们喝酒。”
      叶醉冬还没说话,坐在马车前的唐无信顿时眼睛都亮了,嚷嚷道:“我只掉长安城内属花凤楼最为有名,他们家的石冻春和罗浮春酿得最好,还有那青梅酒,也是一等一的……”
      “行,那便去花凤楼了。”隐闲舟看着叶醉冬,嘴角含着一丝藏剑怎么看都看不懂的笑意,“那么叶公子、唐公子,可愿赏这个脸。”
      “愿意愿意愿意!”唐无信都快把脖子伸到两人中间了,只差没流口水了。
      叶醉冬不好推辞,虽说唐无信嗜酒如命,但从情面上来讲,隐闲舟他们也帮了他们的忙,只好点头应下了:“一定。”
      这边答应了隐闲舟到长安城办完事便会赴约,可隐闲舟看他的神情却仿佛抓到了他的什么把柄,叫他隐约有些在意。
      隐闲舟先上了马车,留叶醉冬在原地若有所思,唐无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这是?遇到心心念念的……”
      后半句话直接变了调。
      “可闭嘴吧你。”叶醉冬剜了个眼刀过去,“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这隐闲舟我从没见过,但是总觉得被他看穿了什么……”
      百般无忧的唐无信可没有什么感情烦恼,哼了一声道:“我看是你想多了吧。”
      叶醉冬叹了口气:“希望是我想多了。”
      于是他也上了马车,可叶醉冬撩开垂帘,映入眼前的一幕却是——黄静好被三个男人夹在中间,低着头眼睛似乎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温白风怀中抱剑,阴着脸盯着隐闲舟坐在了左边,而隐闲舟正毫不掩饰甚至面带笑意地与他对视,眼神交错瞬间,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亦然是过了好几十招了。
      至于鹤骨,他把剑随便放在脚边,头则靠在隐闲舟的肩上,在这场无声的战局中,好不自知又自顾自地——睡了。
      方才那股奇异的醋意果然不是幻觉!
      叶醉冬顿时觉得自己满身冷汗,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好在隐闲舟忽然转过头来,对他道:“杵着干什么?还不进来么?”但他见藏剑还是没动,目光在他、温白风与鹤骨之间来回徘徊,心下明了,可嘴上上出来却是另一番话:“此事来得突然,我们连夜奔波,鹤骨三日未曾合眼,现在事既已了结,他得睡回这三天的觉才行。”
      隐闲舟只是在解释为什么鹤骨在睡觉,脸上却写着“其他我不说你看着也明白了吧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但他如此,叶醉冬更是尴尬了。而温白风,在隐闲舟说完后,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也转过头来,替叶醉冬找了个台阶爬上来。
      “许久未见。”温白风闭眼抬眼之间又是另一张面孔,虽说他身上仍然穿着那件霞帔,但依旧无法锐减他浑身的凌冽剑意与骨子里带出来的傲骨,只是比起叶醉冬见过他的一贯衣着中,平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息,而且莫名的,他身上的剑意比先前更加浓烈,但傲骨却削减了几分。这一句迟来许久的“许久未见”叫叶醉冬松了一口气,甚至让他心生了一丝欣喜,而温白风说完这四个字之后,又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想起昆仑时对他说过的话,道:“等到了长安,我请你喝酒。”
      叶醉冬暗自舒了一口气,应了一声好之后,便顺着这台阶瘸着往上爬,谁知他刚在温白风身边坐下,隐闲舟又甩了一颗名为将军的棋子过来:“哎呀,刚才我也邀请叶公子喝酒了,要不账单都算在你头上?”
      “……”温白风简直要目瞪口呆,他这一路上见识了隐闲舟之不要脸,却不料他这脸皮还是块铜墙铁壁。
      这边温白风尚未发作,唐无信再次闻酒而来,掀开帘子快言快语道:“什么?温道长的酒我一定要喝,这两顿可必须都带上我啊!说好了……草!我什么都看见!”
      比起唐无信的不请自来,隐闲舟和鹤骨再次谋害另一位单身人士,他避嫌似的闪得飞快,直接来了个眼不干为不净。
      隐闲舟满意地拿出那把骚气的折扇,还没打开,却用折扇抵了抵鹤骨的河头,示意他调整下位置,在确定他调整好姿势后,才道:“哎呀,与你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叶醉冬悄悄瞥了温白风一眼,总觉得温白风那副神情,简直恨不得撕碎了眼前两人。可他却一直不发作,感觉有所违背他的性格,莫非温白风有求于隐闲舟……
      这边叶醉冬还在转移注意力努力思索其中的关系,就听隐闲舟又一刀砍来:“反正唐无信那酒量,也能将你喝垮……你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当的东西啊?”
      温白风:“…………”
      如果可以的话,叶醉冬十分想立刻跳下马车。但现在已上“贼船”,中途下车似乎有些不太礼貌,他忽然庆幸唐无信怎么就那么聪明接着了驾马车这差事呢?眼见温白风这等言之刻薄尖酸之人,不仅连连吃瘪,还得忍着,他与隐元会的鹤骨和隐闲舟看起来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要么是他加入了隐元会,对方的地位在他之上的缘故;要么是温白风有求于他们。可是叶醉冬怎么想,都还是不明白,就算是两者之一,或是两者都有,隐闲舟时真的有意无意在“为难”他,但也不能说是为难,更不可能是落井下石,有点若有若无故意的感觉……
      难不成……温白风有把柄落入隐闲舟的手里了?不可能啊,温白风会有把柄?!

      枫华谷虽说是这条阳关大道上唯一一条通往长安的明道,可怎么说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开辟出来的官道。马车一路行至也是颇为点拨,鹤骨居然还能在这种环境下完全熟睡,并且半点醒来的迹象也无,像是封闭了自身的五感一般,这身为妖,这时候倒是流露出身为妖的丁点儿好处来。
      温白风抱着冷枫闭目养神,叶醉冬才得以分去一些目光,打量这柄几乎与纯阳身上这件霞帔融为一体的剑。此剑剑鞘通体呈血红色,剑柄上磨损地有些厉害,看起来有些年头;剑鞘之上只有些许枫叶的纹路,便再无其他了。剑柄也是血红色的,末端还挂着一串已褪色了大半的剑穗,原来的颜色应该是金色。收在剑鞘内的剑刃本身如秋霜,锋芒逼人,已不需再看,加上剑身要比寻常可见的剑更细一点,倒像是那些用惯了轻剑的人使用,除此之外便是女子用的剑了。
      叶醉冬从小打藏剑山庄长大,对山庄出品的剑早已了如指掌,这剑一看就知出自藏剑,可他却看不出出自山庄谁人之手。
      自从白穹剑灵回归主人温白穹之后,白穹便迅速腐朽,成为一把再也拔不出剑鞘的枯剑,那剑被温白穹收进了剑匣之中,似在等剑重来锋芒之时。那之后,温白风便没了属于自己的剑——不过白穹也本不属于他。他在纯阳的地位不高,起初剑术并不入掌门之眼,自然就没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离开昆仑之后也用的是寻常兵刃。
      让叶醉冬在意的是,放置白穹的剑匣没被他带在身边,以往应该是睡觉都不愿离身的,难道他放下了?但让他更加在意的却是,温白风何来那么好的剑傍身?那柄送不出去的剑,是真的送不出去了?
      心中有千般疑惑蛊惑着叶醉冬,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了声:“我见你这剑……”
      “此剑名为冷枫,出自藏剑山庄,铸剑人不详。”隐闲舟早就观察叶醉冬许久,见他对温白风手里的冷枫抱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态度,前后联系自己所知道的,猜到了七八分,料他会开口,肚中早已备好了一套说辞,便不等他问完就把话接了过去,“传说这是一位铸剑师对一位女将军心生爱慕铸出的名剑,剑鞘原为古银色,剑如寒水,是当时难得一见的好剑,可惜那位女将军最终战损沙场,没能回来。她的心头血染红了这把剑,便成了如今这般血红色——不过这也不是白风的剑,隐元会只是见他没一把趁手的兵器,将此剑寄放在他那儿,代为保管,回头离开隐元会,还是要归还的。”
      叶醉冬还没说完,隐闲舟便给他介绍完了,末了还指出此剑只是借给了温白风,而不是归他所有,这叫叶醉冬心中更是纳闷了,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喜欢温白风的事是不是被这万花给看透了。
      温白风依然抱着冷枫闭目养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还没嫌你们隐元会上下竟找不出一把趁手的剑来。”
      这话叶醉冬可全听进去了,他打得那把剑,比冷枫更细更轻盈,温白风用习惯了轻如薄纱的白穹,他也见过摸过那把剑,大致估摸出温白风喜好怎样的剑,回头是得给那剑拟个名字,说不定还是能送出去的。
      身在隐元会的隐闲舟行走江湖的时间比温白风可长多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比温白风更加不可理喻的气宗弟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姜自然还是老的辣。他一边把叶醉冬眼底那闪过的一丝窃喜放在了心里,一边百毒不侵地说道:“冷枫算是我们手中最好的剑了,你看鹤骨,用的还是他下山时带出纯阳宫的那柄破剑。”
      “鹤骨为妖,有妖力傍身,剑有妖气加持,寻常兵刃哪砍得断他手里那把破剑?就算是名剑碎星、正阳、御神出世,也砍不断他那手里的剑。即使他折枝为剑,也是同等效果。”隐闲舟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了得,温白风见招拆招,似乎非要跟他斗个你死我活。
      他睁眼对隐闲舟冷哼一声,忽然话题一转:“你以为他为何不让你去碰血枫?单说你的百花拂穴手,鹤骨单与你论武不敌你,上回名剑大会,他没进最终的论剑赛,但你可是进了。可血枫已是半个罗刹,又多年尸气浸身,以你的武功路子对上他,反而会被尸气反噬。鹤骨虽没解释,你也听了他的话,没动手,但你的不满早在脸上挂了好几天了。你好胜心极重,他不说,难道你自己心里就没想个明白吗?”
      温白风顿了顿,看了叶醉冬一眼,又向隐闲舟看去,这一眼,他便已了然:“不,你早就明白,只是不满,仅此而已。”
      隐闲舟被人点破了心事,微微一愣,竟然沉默下来,不再反驳。他心中自知自己喜爱争强好胜,难免会不满,可哪会不知道鹤骨话中之意,更何况这事那么明显。
      话题中心的鹤骨仍在酣睡,似乎没听到,有或许他已经听到了。
      这场各显神通的额唇枪舌战终于有了个胜负结果,叶醉冬心道难怪隐闲舟出现时,便阻止他们对上血枫,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是血枫的对手,而是为他们的性命着想——但为什么不阻拦温白风?
      “那你为什么还要一战血枫?”叶醉冬歪头问他。
      “我来洛阳时,遇到了顾枕岩。”温白风看着陷入沉思的隐闲舟,语气平静下来,解释道,“他在我身上下了三道咒,不会被尸气侵蚀,还有——”
      温白风从怀中拿出了两张黄符,交给叶醉冬:“这是那神棍让我给你们的,拿火烧了,符灰泡水喝了。”
      他虽没多做解释,叶醉冬还是明白了他言中之意,道了谢便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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