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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八 ...

  •   章八血枫

      之一

      结果这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约莫是外头磅礴大雨和惊雷令人心生惊惧,叶唐两人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直到那角落里的一桌上了楼后,又等上了片刻,才做贼似的上楼回房休息了。而他们到了第二天出发之时才从房间里出来,下楼问了掌柜的,才知道那两人一大早就走了,这才安心下来在一楼吃上这顿迟来的早餐。
      这中间,除了隐闲舟在上楼时朝叶醉冬递了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便再无其他事了。这叫叶醉冬心理有些不舒服,仿佛是被人看穿了什么一般。可他先前,只听说过闲舟先生的名号,又在画像上见过他的模样,从来未与之会面,仅仅一面之缘,他叶醉冬怎么可能会被一个陌生人一眼看穿?
      心里虽有这样的疑惑,但路还是要赶的。心中搁着那雨夜中突然出现在客栈的两人,一路快马加鞭,在夕阳下山之前赶到了黄宅。两人在和黄家确定了隐元会并未涉入此事后,才舒了一口气。
      看起来,也是他们多心了。
      花轿起轿之日在两日后的午时,到时候叶醉冬和唐无信会跟在送亲队的前后。中间那些敲锣打鼓的人,都是黄家雇来会武功的人,为的也是防那枫华谷中的“鬼”罢了。送亲不能错过吉时,加上枫华谷之事闹得周边一带即将出嫁的姑娘个个人心惶惶,也难免让黄家那么心惊胆战了。
      黄家几代从商,做的是珠宝首饰的生意,从府邸规模来看,家中财力雄厚,也难怪请得动唐无信。至于隐元会那方面,叶醉冬仍让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隐元会在江湖中地位属于中立,但走的是正道,下面的人大多都是拿钱办事,就算黄家当家的为保万一,请了他们,又请了唐无信,其实也无可厚非,总得来说,唐无信只要利益没有收到损害 ,这就够了。
      只可惜,唐无信偏偏是从唐家堡出来的人,向来单打独斗惯了。
      什么样的委托对应什么样的价位,自然也会对应接手人的身手高低,唐无信心中不可能没数。
      他们两人到了黄宅,立刻被好酒好肉招待了一番,又在饭桌上商量好了两日之后的形成。在确定没有隐闲舟和鹤骨介入后,唐无信只觉得吃肉喝酒都畅快了许多,饭饱酒足后,他们便被安排去客房休息。在去客房的一路上,都能看到黄家上下都在忙碌——吓人都在忙着筹办他们家掌上明珠黄家大小姐黄静好的婚事。
      唐无信与黄老爷单独谈过后出来,一路上都掩不住笑意,一看便只是在黄家那边又得了什么好处了,说不定又把价位往上提了一提。叶醉冬没兴趣知道多少,等事成之后,唐无信得了酬金,便会按照最初的约定分他一半,这一点唐门多年来从未食言过。

      很快,两日后的送亲之时到来了。叶醉冬起了个大早,一早便带着自己的轻重剑蹲在房顶看别人进进出出,准备吉时到来前最后的琐事。他觉得自己呆在下面太妨碍别人了,便蹲到了房顶上,至于唐无信,他住的那间客房没有丝毫的动静,看起来是还没起。身为唐门,若让同门知道他竟然会赖床晚起,多酒多话不自律,那简直可以让唐无信的同门笑话他上三年五载了。
      等到了巳时,唐无信才舍得离开他那温柔乡,回到现实中来了。他已从房里出来,便见黄家上下都无人招呼他,便自个儿摸进了一旁的小厨房,要了两块肉饼,又要了一小坛酒,拿着饼就着酒来吃——恐怕这吃法是他唐无信独创的,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唐无信叼着饼环顾四周,终于在房顶上见到了快无聊到开始打瞌睡的叶醉冬。他随手从一旁的树下摸起一块石子,朝昏昏欲睡的藏剑掷去。
      这一掷,本就没带任何的内力,纯粹对准了一扔,结果那石子十分给唐无信面子,正中叶醉冬的脑门,立刻红了一小块。叶醉冬被那石子一扰,顿时睡意全无,睁眼一看始作俑者正叼着肉饼得意洋洋冲他挥手呢,登时窜了起来,摸起那块滚到一边的石子,立刻全数奉还给了唐无信——这粒石子夹杂着些许内力,携风裹雨似的击中了唐无信手里的酒坛,酒坛顷刻间碎裂,还来不及喝完的黄酒洒了一地,还溅湿了唐无信的衣衫。
      “……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唐无信气得直跳脚,指着地上的酒坛碎片指桑骂槐,“就不让我好好吃饭!”
      叶醉冬一看一击便中,心满意足:“肉饼和黄酒?天下间也只有你这种酒鬼才能吃出这种花样来。”
      “哼。”唐无信也不惋惜那半坛没喝完的黄酒,提气飞身而上,骂道,“幼稚!”
      被甩了一脑门“幼稚”的叶醉冬来气了,觉得这唐门真是给脸不要脸,他上下打量他,呵道:“你还想怎么样?爬上来上房揭瓦了?到底是谁幼稚?”
      唐无信看着下头大红大紫,彩礼不断,看了看天色也知道时辰差不多了,便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肉饼塞嘴里:“等下,你在前面开道,我在后头跟着,有情况我两互相放哨。”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高呵:“吉时到——”
      伴随着热闹的鞭炮声,一位身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被丫鬟扶着出了房门,那火红的嫁衣上绣着大片青云白鹤,其中掺杂着昂贵的金银孔雀丝,一看便只价值不菲。可叶醉冬却注意到那位出嫁的黄静好,搭在丫鬟手心的手看起来指骨分明,却又比丫鬟的手要大上一圈。
      但因为离得太远,没法看清细节,叶醉冬放弃了,才回答唐无信:“知道了。”
      不过唐无信似乎也发现了这位黄家大小姐与其他女子看起来有些不同,他比了比自己的个头,迟疑道:“这位黄家大小姐是不是长得太好了,看起来有些……丰韵啊?”
      “大概是从小就吃得好吧。”唐无信旋即又下了结论。
      叶醉冬没参与唐无信的评价,优先脚踏屋檐而去,飞身上了前院中早已为他备好的白马马背。他骑着马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径直穿过了层层人群出了宅邸。在途径花轿时,侧目看见丫鬟正扶着那位黄家大小姐上轿。新娘似乎察觉了什么,微微侧目,隔着红盖头,能见一人身着金衫骑马而来,不过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上了花轿。
      “吉时到——起轿——”
      叶醉冬骑马走在最前面,他身后的整个送亲队便犹如长龙一般,往枫华谷金发,整只队伍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全然没有因为即将踏上枫华谷这块不祥之地而停歇。

      枫华谷,以枫闻名,一到秋日,便仿佛血染山头。他们此行,路径一处山谷后便是平顶村。出了平顶村,沿着阳光大道一路往西,经枫林、午阳岗,便可抵达长安郊外。只是枫华谷虽然美景依旧,但早已成了是非之地。
      平顶村以北的山泉,汇流成河,下游的红叶湖早有神策占据,就连河道中,也被红衣教的人秘密修缮了抵达荻花宫深处的密道。平顶村西面环山,其枫叶泽早已被天一教的人霸占多年,几年下来,平顶村的人口便越发少,剩下的便是红衣教和神策已阳光大道为界限,两大势力各占一边,连枫林,都有地鼠门和铜钱会的人出来作恶。
      而这“鬼”,有幸免于难的随行丫头逃出来过,据说以枫叶为器,飞花摘叶,十步杀一人,于是他们给这“鬼”取了一个名字,称他为“血枫”。
      至于黄家所说遇“鬼”的地段,似乎在靠近进入乱葬岗的那个破桥头附近,且已是作恶好几起了,专挑新娘下手。
      所以,当到了枫华谷,便要打起精神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当送亲队出了平顶村时,叶醉冬一路走在前面,突然好奇,这回唐无信在黄家,开了多大的价。
      这只送亲队原本热闹非凡,喜气洋洋,叶醉冬与队伍隔了五十来步,还能听到那聒噪的锣鼓声响。他与送亲队隔开一段距离,佯装自己不是与后面的队伍一行,虽然这看上去实在太假,但若是即将出事,他必定先能察觉到杀气,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回花轿,并确保新娘的安全。
      加上唐无信能接下这委托,说明应该是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
      黄静好出嫁的当天,晴空万里风平浪静,就连枫华谷的枫林,都静谧无声。但就在送亲队行至乱葬岗附近时,阳光大道周围的树林,忽然开始无风而动,飒飒作响,萧肃之意凌然而起。
      叶醉冬□□的白马也躁动起来了,在原地来回蹬着蹄子直喘粗气,他抽出身后的枉情看了看周围,忽见一块原本不属于这里的石碑凭空出现在路边,石碑上血淋淋的“乱葬岗”三个大字直入眼底。
      同时,杀气毫无掩饰地逼近,压力无形迫来。
      这一突变另叶醉冬惊愕不已,而白马却高高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
      一道阴风裹挟着数片火红枫叶迎面袭来,叶醉冬见状,提气一跃,一踏马鞍借力,出剑扫落枫叶。可那阴风没完没了,连白马也受惊离了藏剑往前奔去。无奈之下,叶醉冬只好弃马祭出厄言,以四季剑法全然挡下凌冽的枫叶。
      就在他专注对付眼前的不明枫叶时,旁边一道黑影窜出,趁其不备自身后送了他一掌。
      叶醉冬虽早有防备身后,可还是受了半掌,连带着这些枫叶,也有机可趁。顷刻间,他的手臂、脸上、肩上连添三道伤疤。他这才明了,有人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确实不假,此人的内力深厚,掌法更是浑厚沉重,武功高强,恐怕他与唐无信联合对付,也不会是此人的对手,所以他根本不用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意。
      但是为什么唐无信还是会接到这样的委托,难道是从中有人设计,故意让他接下这件委托,并且由顾枕岩引出了他叶醉冬?但是为什么要那么做?此刻的叶醉冬根本无从细想。
      血枫这才喂了他一掌,阴风与枫叶也在瞬间停了。
      叶醉冬这才反应过来:“不好!花轿!”

      之二

      那黑影快如狂风,猛如怒江,极快向花轿掠去。而花轿之前还拦着十几个黄家重金雇佣而来的高手,却见黑影掠过那些人,毫无停顿,所到之处,枫叶便至,见血封喉,十几个人瞬间倒了一片,连半声声音都没发出便毙了命。
      眼见血枫就要抵达花轿跟前。
      唐无信终于赶到,他躲在不远处的树林上,架起千机匣连发三箭,都被那黑影轻松躲过。
      叶醉冬在后面奋力直追,但由于后天没能好好勤练轻功,这回是没能追上,可即使如此,他提着厄言速度仍是不减。
      “拦下他!!”叶醉冬提剑一扫,浑厚的剑气凝成一道无形之刃,谁知那黑影衣袖一挥,随意便将那道无形之刃毁于一旦,那无形之刃也只割破了他的袖子。
      “知道了!烦死了!”唐无信聚精凝神,蓄力再发一箭,此箭追命追魂,迅如雷电,可血枫只是稍加停顿,竟空手截下此箭,惹得唐无信骂道:“这是什么鬼玩意!?”
      追命之箭转瞬被毁,血枫徒手折断了此箭,反手隔空一掌,那精纯的内力何其强悍,唐无信还来不及反应,就在树上被那崩然一掌轰飞。这一箭追命为叶醉冬拖延了短暂的时间,争取的时间虽短,可叶醉冬厄言已至,但此人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这一剑落了空,剑刃入土,碎石黄沙崩然飞起。
      血枫不再停留,飞身直往花轿,而在花轿外头的两名陪嫁丫鬟,纷纷吓得晕了过去。这血枫居然没对那两名丫鬟下手,他直入花轿,欲抓新娘而去。
      眼看自己已经来不及,叶醉冬焦急喊道:“唐无信!!”
      可惜唐无信早已被那一掌轰飞,来不及加以阻拦,叶醉冬眼看唐无信没能出现,立刻调整了方向,试图阻挡下血枫抓走新娘后的去路。
      原以为血枫进了花轿,会立刻掳走新娘返回乱葬岗,可他进入之后却迟迟没出来,叶醉冬心中疑惑,却不知血枫入了花轿竟横生变数。
      此时花轿内,新娘正端坐着,红盖头下掩藏着的似乎不仅仅是美丽,更是安静和沉稳,甚至在面临突袭时依然泰然自若,不哭不闹。血枫只觉得略有奇怪,可手也不停歇,只见他手向新娘门面抓去,在极近的距离下,新娘仍然坐着,安静又诡异,宛若死人。
      血枫顿时心道不好,手势一变,改抓为向前发出一掌,直取对方命门。
      新娘在自己性命危在旦夕之时,突然与血枫对出一掌,两掌相接,沉重而浩然,双方只感觉到对方的内力精粹而深厚。血枫明白自己中了计,但却无法抽身离开,与他对掌之人,武功并不亚于他,甚至有远超他的可能,此时冒然离去,很有可能被这一掌震伤。
      时间不等人,就在血枫快速思索时,新娘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按下了花轿内的暗格,一把血红的长剑弹了出来,她反手抽出那柄长剑。
      冷光幽幽,寒芒入画,血影如风,风自萧萧。
      雪亮的冷枫剑出鞘,映亮了近在咫尺双方的眼。
      血枫诧异,一双饱含剑意的凤眼落入他的双目之中,对方眼中亦有他的身影,却不是他此刻的模样——而是他的结局。
      “什……!”
      血枫来不及惊呼,冷枫翩然已至,他连忙仰面一躲。新娘借此机会,掌中发力,他猝不及防,慌乱运起内力抵抗,但此时,第二剑又至,剑芒如龙,浩瀚而来。黑影发难,以更蛮横的力量冲开对方,旋即提起跃至剑尖之上,足尖一踏,又是反手一掌,不管不顾全身而退。
      强悍的内力冲撞,花轿瞬间分崩离析,叶醉冬发觉不对,早已行至花轿跟前,不料却被两道强大的内力和飞散的花轿碎片冲击,他不得不以厄言挡下。
      血枫从碎片中飞出,跟在他身后的是一道淡蓝色的有形剑气,叶醉冬一看对方破绽百出,再次提着厄言力拔而上,重剑锋芒又启,唐无信又正好在此时就位,追命之箭破空而来。三方乘胜追击,血枫原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送亲队,却没想到这是来送他去阴曹地府的阴兵。
      终于此击避无可避,血枫受创,滚落在地,他身上的黑衣被剑气割裂,一头朱发落了出来。他伏在地上吐了口血,但很快又站了起来,随之映入他们眼底的是一张诡异的脸。
      半张是正常人的样貌,另外半张,即狰狞又丑陋。
      血枫反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目光始终盯着站在花轿残骸之上的新娘,他冷冷一笑,低啐了一声。
      叶醉冬这才在这两人的对峙之中,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立于残骸之上的“新娘”一身大红嫁衣,此时却像在燃烧一般,绽放出烈焰般的光辉。有风吹过,扬起她盖在头上的红盖头,那盖头之下,若隐若现藏着一张毫无神情的男人的脸。“她”似乎觉得这凤冠盖头实在太碍事了,抬起没有握剑的手,一把将红盖头连同凤冠一齐掀了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倾泻了下来,连同一张熟悉的脸,也一起暴露在这肃杀气氛之中。
      隐匿在树林之中的唐无信见状,差点从树上掉了下去,目瞪口呆:“我去,我没眼花吧?怎么是温白风??”
      而叶醉冬,更是……难以置信,又惊讶无比。难以置信的是,温白风居然出现在这里;惊讶无比的是,果然唐无信是被设计接下这个委托的。
      温白风直直望着那人,神情无悲无喜,无殇无悦,眼底却是凌然不绝的剑意。血枫冷笑一声,似乎完全不受那点伤势影响,气息没有丝毫不稳:“哼,我道是谁,原来是当年有快剑之称的秦惘。多年不见,你的剑术果然又精进了不少……不过,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你认识我?你到底是谁?”温白风眉目一蹙,问道。
      血枫一撩自己满头的红发,露出那张半人半鬼的脸来:“你居然不认识了?我如今这副模样,全拜你所赐!”
      “我?”温白风满脸困惑,但在再次打量对方之后,才有记忆逐渐浮上脑海,“你是……血傀狂刀楚厉锋?”
      惊异的神色只闪过了一瞬,温白风很快恢复如初,虽然看似平静,但下一句话却是惊涛骇浪:“怎么?当年你被天一教捉去,竟没能死成?我起初留你一命,不仅是可惜你的刀法,更是觉得你命不久矣。不过你既然没死成,当年你又能败于我的剑下,今日我便一样可以杀你后快!”
      “剑下留人——”
      温白风正欲手持冷枫拿下眼前血枫的人头,但被一声高呵阻拦,便见有人手持折扇踏风而来,玄色长袍于身,墨发如瀑,正是前几日叶醉冬和唐无信在洛阳风雨镇客栈中偶遇的隐闲舟。
      他既已前来,那说明鹤骨也应该到了?
      隐闲舟拦在温白风和血枫之间,摇了摇折扇,说道:“小白风,说好了要活捉的,不要死的,死了他们就不给钱了啊。”
      温白风头疼地扶了扶额头,没应声。
      既然隐闲舟到场,说明此事隐元会也参合了一脚,唐无信在暗中咬牙切齿,心中咒骂了黄家十几遍,以为是黄家隐瞒了此事。
      但鹤骨呢?居然没见到鹤骨?
      就在此时,林中一阵骚动,只见五道无形剑气破空而来,颇有摧枯拉朽之力,朝血枫袭去。但血枫却眉头皱都没皱,伸手一握,轻轻松松将那几道剑气聚拢于手心,反手合着那剑气中的真气,便朝树林深处迸发一掌。林中之人轻巧一跃,躲过了这加倍奉还的一掌,也不停顿,从林中急掠而出。
      血枫见人快抵达跟前,又是三发枫叶为利器,沉气化骨一掌直取来者的门面,那人避都不避,扬起剑,一剑以怒龙穿心之势,破空劈开了三发枫叶和那一掌。
      他手心不过是一把缠了破布的普通长剑,能以一剑之力破开血枫的掌势,连血枫都惊讶不已。
      可鹤骨已至血枫身前,不给他任何机会,从下而上,斜着刺向他的下颚。血枫慌乱避开,可没想到温白风也出剑了,躲避两名普通的剑客对于血枫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其中一人是温白风。
      转眼几十招后,血枫身上连添数道新伤。
      被逼得紧了,他大喝一声,再发两掌,自行后退几十尺,这才看清鹤骨剑上拢着一层灰黑色的妖气,再看鹤骨,发觉此人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意识到自己今日想要逃出生天,已是难上加难。
      虽知胜算几乎是奢望,血枫死到临头仍嘴上不肯罢休:“你们一人是江湖有名的‘快剑’,另一位更是来头不小,身为妖却为隐元会办事,不会觉得对自己太屈才了吗?”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明显就是挑拨离间,但鹤骨一时半会儿竟没听懂,迟疑了那么一瞬。血枫见他面露困惑,讥笑道:“身为凤鹤之子,是在华山清闲太久了脑子都不好使了么?你到底是为何为鬼为妖?活得那么久,你自己都忘了吗!?你甘愿困于人间,甘愿活在隐元会的一方天池之下么!?我说上一句便迟疑不已,心境如此不定,如何承担万鬼之王的头衔!”
      说完,便对鹤骨瞬发一掌,但旁边的温白风不是省油的灯,再者他的剑向来独来独往,不受拘束,有没有鹤骨对他来说面对血枫都一样。他早已以自身为剑,完全无视还在后面自我纠结的鹤骨,自行破开这一掌。
      “他不是心境不定,他那是压根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啊。再者,鹤骨是什么都无所谓,他只要做好他自己就足够了,跑去‘心系天下’?那不是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在一旁看戏的隐闲舟解释顺便补刀,还要提醒旁边两位,“二位看戏便成,无需插手。”
      鹤骨一听便明了,身形再动,剑上的妖气更甚了。
      叶醉冬在一旁看了半天,心知他与唐无信都不是血枫的对手,见温白风仅凭一己之力便将血枫逼得步步后退,加上又有鹤骨入此占据,他若再次出手,怕就是个帮倒忙的了。
      “你们隐元会也插手黄家的事?”唐无信展开背后的机关翼甲,如鸟一般飞落在隐闲舟身旁,兴师问罪来了,“他到底什么来头?”
      隐闲舟虽然听出了唐无信话中的敌意,但也不恼,好像早知如此一般:“有人出钱要我们解决枫华谷的‘血枫’,我们顺水推舟,寻上了黄家,设了这个局。黄家与你们之间的委托,与隐元会并无直接的关系。至于这位专掠新娘子的血枫,是当年有血傀狂刀之称的楚厉锋,他当年残害无辜,手里攥着百条人命,后备温白风所伤,落入山谷被天一教抓走,炼化成了尸人。”
      唐无信听他们与黄家没直接关系,心中刚松口气,但听到天一教,又是一惊:“尸人,那他……”
      “差不多吧,他在向地狱借时间。”隐闲舟举扇而立,眼底流转过万千光华,是剑影、剑芒、掌风,生生不息又永无止境,他继续道,“我们先前来探查过这里,乱葬岗常年闹鬼,又游荡者不少尸人毒人,时间一长,连只鸟都飞不进去。但尸气可以温养血枫的躯体,令他保持容貌。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还需要活人的气血,其中处子之血最好。”
      叶醉冬一直盯着温白风手里的冷枫,目不转睛道:“无法离开吗?”
      “鹤骨提前来过这里,告诉我血枫已经有妖化的迹象了,到时候得请除妖师不说,处理起来还十分棘手。看到他那头红发了吗?”隐闲舟注意到叶醉冬的视线落在了哪儿,心中默默记下一笔,“他已有罗刹之形了。”
      在刀光剑影之中,血枫那头朱发格外明显。
      接着,隐闲舟一收折扇,道:“血枫,早就是个死人了。”
      话音刚落,前方也已成定局。
      温白风与鹤骨,各持一剑,自两方攻入。冷枫与透着黑骑的长剑同时化为游龙,剑势如虹,鲸落碎尘,在无边的剑意之下,血枫终于走向了他最不愿有的结局。
      剑回,只剩满目朱红。

      “不是说好了要活的么?”
      隐闲舟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温白风身形一顿,险些被那身碍事的嫁衣衣摆绊倒,好在鹤骨上前,踢了踢血枫的“尸体”,说道:“还没死,不这样也带不回去。”
      闲了半天,唐无信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唉!?新娘是你们假扮的,那真的新娘去哪里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到正在花轿残骸上捡自己剑鞘的温白风身上,他本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物十分不适应,这会儿还被那么看着,登时毛骨悚然:“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人呢?”隐闲舟和鹤骨齐声问道。
      温白风将剑负于身后,叹了一声,道:“我发现血枫有个习惯,他只抓新娘,却从来不会伤害随行的丫鬟,我便冒险让她扮成丫鬟的样子随队……”
      “扮成丫鬟?!”唐无信已经吓得要把千机匣端起来对着温白风了。
      温白风不知为何众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表情无辜极了:“对啊,现在还晕着呢,你们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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