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快剑秦惘》夜忱

18、章四

　　章四北邙

　　之一

　　温白风勾了勾嘴唇：“北邙山。”
　　话音刚落，莫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床边，直接往温白风的后脑上糊了一巴掌上去，数落道：“你现在腿瘸了是不是还想往外跑！！”
　　温白风吃了一巴掌，脑壳被打得嗡嗡直响，摸着头硬是懵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虽然被打的是温白风，但是叶醉冬也感觉好像一巴掌呼在了自己头上，看着温白风那副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才意识到只要有莫霜在，温白风这个原本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大尾巴狼，都被莫霜一脚踹下去成了最底层的小白兔。
　　连叶醉冬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只好出声帮纯阳辩解：“我觉得……白风的意思是，只是想告诉我冰魂矿脉在北邙山具体哪个位置。”
　　温白风回过神：“对，我……”
　　“是吗？可是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啊。”莫霜又瞪了温白风一眼，这回居然把温白风瞪得抱着自己的头缩回去了，唯恐又要挨揍。
　　叶醉冬：“……”
　　这个时候叶醉冬不禁想到，他现在最同情的人居然是祝尘！
　　“我刚刚收到了小尘给我的信。”莫霜不尴不尬地打破了被她自己制造出来的沉默，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道，“他这几天就会到昆仑，会在长乐坊落个脚。之前他在昆仑呆过一段时间，对昆仑的地形也比较熟悉，回头他来了，问问他知不知道还有哪里有矿脉就行了。”
　　温白风：“我原本来昆仑一带，走的是北邙山的上山路，在半山腰上看到了不少的冰魂矿脉，不知为何那处一点都没有被开采过的迹象。也有可能北邙山靠近恶人谷，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不方便采集。而且又是在半山腰上，我想也没有恶人无聊到去爬北邙山吧？——对了，莫姐，我记得上回你还喊祝师兄‘祝尘’，怎么今天改口叫‘小尘’了？”
　　“你倒还知道你上山上的是哪座山，那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出事是在哪里出的事啊？”莫霜皮笑肉不笑地把温白风的话堵了回去，“你有空管我说的是祝尘还是小尘，你怎么不想想你为什么非要选在在大雪封山的日子里进山？”
　　温白风赌气道：“我来时，可打听过那几日的天气，没人说会下大雪，不然我怎么可能……”
　　莫霜的眼神就像一柄刀，横过来就横到了温白风的脖子上，而温白风立马闭嘴装乖不再吐出半个字来了。
　　温白风方才吃了莫霜一记巴掌，居然还记得要报复回来，虽然对女子动手显然不是君子作风，他干脆拿出了他那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毒舌脸。莫霜一个眼刀子将温白风的突袭完全化解，翅膀硬了的小兔崽子知好歹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又缩回墙角里去了。叶醉冬有幸围观了全部的过程，感觉莫霜把温白风的弱点全部吃死了，一把冷汗冒了出来，内心决定千万不能与莫霜为敌。
　　但是事实上温白风其实还是很委屈的。他在江湖上把关于温白穹的消息翻了个底朝天，听说温白穹最后是在昆仑这一带出现过的。温白风又千里迢迢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昆仑长乐坊，在长乐坊呆了两天，问清了上山的路，加上叶问苍说感觉到了温白穹的气息，他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半路退缩？
　　吃饱喝足缩在墙角里的温白风稍微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他进山的时候的确有村民劝说他不要进山的，说是什么……近来可能会有一场大雪？还是天气会变糟糕？他想不起来了，刚才那句赌气的话也只是脑子一热逞一时口快冒出来的。
　　似乎还是个谎话。
　　身为伤员的温白风内心小算盘打得飞起，要知道等他伤好了，放一个祝尘在她旁边就能把她拌住，到时候，甩掉十个莫霜都不在话下。
　　莫霜：“你又在想什么？下回你要是还想进山，就不许一个人进山，好歹找个伴！”
　　温白风一愣，抬起头来看向莫霜，谁知莫霜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另一边的叶醉冬，他也顺其自然地将目光落到了藏剑的身上。
　　而叶醉冬被他们两人两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你们那么看着我做什么？”
　　叶醉冬一方面觉得莫霜是想让温白风下回还来昆仑找温白穹带上叶醉冬，另一方面又觉得她的那句“好歹找个伴”语气很是微妙。再仔细一想，叶醉冬冷汗又冒了出来。
　　“没什么。”莫霜收回了目光，扭头却发现温白风也在打量叶醉冬一句，凶道，“你看什么？他很好看吗？”
　　被凶的温白风瘪了瘪嘴，继续缩回去当乖乖小白兔了。
　　叶醉冬站了起来：“此事多谢二位上心，等祝道长到了昆仑我再向他请教一番。等唐无信到了之后，我自会与他上北邙山，此处还要麻烦莫姐你一人了。”
　　莫霜摆了摆手：“没有的事，你只是因为阿渊才留下的，到底还是我与她麻烦你才对。小惘现在虽然还不能下床，但是你可别忘了他欠你一个人情，好歹得想想要他怎么还。”
　　叶醉冬：“我还记得他好像还欠我一顿酒。”
　　温白风：“……”
　　莫霜收走了空了的碗和筷，叶醉冬也打算与莫霜一同离开温白风所在的房间。就在莫霜打头离开，叶醉冬一只脚跨出门槛，正要替他关上门时，温白风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温白风喊道。
　　叶醉冬顺着声音回过头去，却感觉一道剑风，那剑风虽然比较柔和，却挡不住暗含的凌冽，藏剑下意识就是伸手一抓，定睛一看发现手里的剑是那柄黯淡无光的白穹剑。
　　“虽然我不确定……”温白风看着叶醉冬，眼神先是与他的对上了，又马上挪开了，他的语气有些踌躇，最后皱了皱眉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算是我的私心，但是你能不能带着剑去北邙山看看，会不会有其他什么反应。”
　　温白风不担心叶问苍和温白穹肯定是假的，只是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
　　叶醉冬了然地朝他笑了笑：“知道了。”
　　他握了剑正打算离开，温白风的声音又插了过来。
　　叶醉冬又回过头去，正看到温白风挺直了腰背对着他坐在床上，眉头紧紧蹙起。叶醉冬听到的话还是前几日听到的那句，只是现在却比上回更加真诚，也暗含了自己的无可奈何：“这个人情便是我欠你的，今后若需要我，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之二

　　唐无信和祝尘在同一天抵达长乐坊，更加意外的是两人是结伴前来的。除此之外，唐无信还带了不少采矿人来，看样子打算这次采不够就不回去了。
　　原本祝尘看到叶醉冬还跃跃欲试的，让叶醉冬突然想起在洛阳时，这位道长就想要与他切磋，后来因为浩气之事缠身，才匆匆离开。不过祝尘在看到莫霜的时候又马上成了一颗瘪了的白菜，不再敢露出分毫方才的目光。
　　祝尘一到，先是被莫霜数落了大半天，纯阳全程摸着自己的头惟命是从地从头“是”到尾。在叶醉冬旁边吃瓜的唐无信，往叶醉冬肩膀上那么一靠，拎了个酒坛：“哎呀，感情真好。”
　　叶醉冬一个闪身，唐无信差点连人带酒一头栽倒在地，好在是腰身柔韧稳住了身形，就听藏剑略带鄙夷道：“你很闲啊？”
　　等到把唐无信的人都安顿下来之后，差不多也已经入夜了，无聊到发霉的温白风已经吃上了祝尘捎带来的各种点心，五个人就直接在温白风在的房里说起了关于冰魂矿脉之事。
　　叶醉冬问过唐无信上回那批的冰魂数量，唐无信说比预期的数量少了起码一半，所以这回再往东边走怕是不行了。那边一整块，只要有矿脉都几乎已经被开采完了，加上昆仑的确是个天然的矿脉地，但是不能只局限于东边。
　　温白风因为在长乐坊喝了好几天的白粥，又不能喝酒，嘴巴寡淡的很，这个时候把祝尘带来的点心都往嘴里塞，起码还有点甜味来唤醒麻痹的舌头，两边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个怕别人跟他争食的松鼠。温白风喝了一口水，勉强把点心都咽了下去，才打了个开头：“我来昆仑时，看到的冰魂矿脉就在北邙山的半山腰上，稍微留意了一把，那处矿脉确实丰富，似乎没人开采的样子。”
　　见温白风吃了点心的莫霜，直接把准备好的药碗递了过去，道：“你先把药喝了。”
　　祝尘坐在一张临时搬过来的方凳上，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膝头上，腰背挺得老直，像棵雪中屹立的松。他看温白风皱着眉头捏着鼻子灌了汤药，放下碗去找水才点了点头附和道：“我在东昆仑呆过一段时间。昆仑冰魂物资丰厚，是个天然的矿脉之地，不过东边的山比较好上，平地较多，是开采的最佳之地，不容易发生事故。北邙山其实属于恶人谷的地盘，虽然我曾经去过北邙山几次，也见过那处的矿脉，但是确实不是个适合在恶劣环境下开采的地方。加上往上其实就是刀宗的地盘，恶人想去开采也不太方便。”
　　“其实恶人谷虽然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但是也有不少地方产出矿脉。加上恶人谷的位置附近有很多的熔浆火山，所以他们也不缺那点冰魂。”唐无信在一旁靠着墙站着，手里正把玩着一溜串的化血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位道长，我看你是浩气盟的人吧？”
　　祝尘听到“浩气盟”三个字，立刻坐得更直了，他眉宇微微蹙起，嘴唇抿着，陷入了该答还是不该答的两难境界。
　　叶醉冬见了，了然地拍了拍祝尘的肩膀：“那酒鬼跟你开玩笑呢，不必紧张，他不是恶人谷的人。”
　　“总之，你们干什么我都没有意见。”莫霜取走了空碗，走到了门口，“只要别给我抬回来一堆伤员，你们想怎么做怎么做。”
　　她正想走，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回过头来对祝尘说道：“尤其是你，别给我弄一身伤回来。”
　　祝尘朝莫霜温和地笑了笑，几乎是柔声细语回道：“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莫霜得了满意的答案，拿着空碗就走了。唐无信站在那边啧啧了两声，却见温白风露出一个倒胃口的表情来，抱怨了一句：“我的天，她到底往里面加了多少黄连……”
　　叶醉冬愣了愣：“什么？”
　　温白风摆了摆手，收回刚才那副表情，又说回了刚才那个话题：“昆仑既然是天然的矿脉地，那么或许别处也有吧？比如东落雪谷地什么的？”
　　温白风说的是长乐坊往东口出，一直往东的落雪谷地，不过一直往那边走，就是地鼠门和铜钱会的地盘了。
　　这个时候祝尘挠了挠头，踌躇了片刻才开了口：“虽然昆仑确实是个天然矿脉地，但是西落雪谷地几乎都是平地，不少矿脉都是零星分散在雪地之下，采集起来不仅麻烦，而且费时。你们既然想要一次吃个大的，那些地方肯定不能在考虑的范畴之中。”
　　叶醉冬听了这番话，稍作思考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气氛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温白风嫌刚才那碗汤药太苦，又摸出了祝尘顺手带来的糖豆。
　　“你们问过这里的村民最近的天气怎么样？”温白风不要钱似得把糖豆咬得咔嚓咔嚓。
　　祝尘：“其实，如果天气不恶劣的话……爬上北邙山再下来，其实并不危险。只要提防一下西昆仑的恶人还有北邙山上的刀宗就行了。”
　　藏剑那么听了，心中略有了底，于是把目光落到了正在用化血镖耍杂技的唐无信身上：“酒鬼啊，你刚才打听过了么？”
　　那么一问，唐家堡出身暗器用得并不怎么好的唐无信险些用化血镖划伤了自己的手，故作镇定其实分外慌张地收好了化血镖，轻咳了一声，站得笔直：“我来时就问过了，大雪已经过去了，这几天的天气最好，要是再晚一点，大概是没时间采矿了。”
　　叶醉冬点头：“那就今晚休整一下，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吧。”
　　三个人打定了注意，唐无信和叶醉冬直接在一旁开始讨论起明日要带多少人上山，倒是温白风坐在床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是那副样子被祝尘看到了，祝尘就忍不住凑过去问道：“小惘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啊？”温白风被拉回了现实世界，朝祝尘勾了勾嘴唇，道，“没有，没什么。”
　　好事佬祝尘却忍不住追问道：“没关系的，如果是和……”
　　“真的没事，祝师兄。”温白风打断了祝尘的话，让他不要多想。
　　好在叶醉冬眼尖地发现了这一幕，制止了唐无信的喋喋不休后，上前拍了拍祝尘的肩，又朝温白风使了个眼色：“祝道长，我们三个还是先出去商量明日之事吧。打扰了白风休息就不好了。”
　　“好吧。你好好休息。”祝尘知道温白风还是有很多事情不愿意与他和莫霜说，只好叹了一口气做出了让步，与叶唐两人先后离开了温白风的房间。
　　叶醉冬跟在最后，合上门前下意识回过头去，温白风正好微微松了一口气，见他回过头来，便用唇语说了一句“谢谢”。
　　藏剑没多说什么，替他合了门，跟在祝尘后面一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