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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九 ...

  •   章九 秦家

      之一

      叶问苍在受到了打击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叶醉冬莫名觉得隔着那剑匣都能感受到剑灵的落魄。至于温白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眼中的疯魔是藏剑的错觉,只是他现在比往常显得更加冷淡了些。
      叶温二人在顾枕岩走之后在附近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那家客栈是巴陵县上唯一的一家客栈,表面看上去有些破败,但也只能凑合过上几天。
      住了店,温白风进了房间后没见他再出来。而叶醉冬也不想此时打扰温白风,反而想去县上碰碰运气,去打听一下关于那秦家的事情。
      他一开始,还以为那些村民会因为早上的事情,不愿意向他透露秦家的事情。但事实证明,有了顾枕岩这个头衔在前,那些村民基本上管不住自己的嘴,只差点把秦家祖宗十八代琐碎的杂事全部透露给叶醉冬了。要不是时间有限,他们准能拉叶醉冬坐下来说个三天三夜。
      重要的事情不太多,叶醉冬稍微整理了一下,这秦老爷全名叫秦泉,除了有一双儿女,有一位妻子之外,并未纳妾。听那些村民说秦老爷对自己的妻子十分上心专一,而且合家美满,从未闹过矛盾。秦老爷对村民也不错,该帮忙的都会帮,看不出是个有仇家的人。
      只是有一件事情让叶醉冬撬开了这些村民的嘴。那就是他一开始随手拉了一个老伯,那老伯说秦老爷曾经有过的一段风流史。
      他东问西问,连连碰壁,最后终于问出了事情大约的由来。
      秦泉在还年轻的时候,在外打拼,生意落魄时去了花楼。好似是被一名花楼的女子迷住了,他扬言说要赎那女子出来,还要将她纳为妻妾。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女子怀了身孕,秦泉做生意发了财,走了,唯独没有带走那名女子。
      那女子最后还是生下了那个孩子,可惜好景不长,那婴儿出生没多久,花楼走水,整个花楼都给烧了。人死的死,伤的伤,那女子和婴儿也没能幸免,都纷纷葬身于那场大火中。
      叶醉冬听完,明白了个大概,可能这个女子是秦泉多年以来的一块心病了,可是还是跟昨夜的惨案没什么关系,因为那青楼女子和婴儿都死于大火……婴儿长大后报复秦泉的可能性为零,他的母亲更加不可能了,毕竟当时就一起上了黄泉路。
      问了等于白问,时间也逐渐到了日落西山之日,找不到突破口的叶醉冬最后只好怏怏回了客栈,但他并不打算将打听的消息告诉温白风。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真正冷漠的人,也不存在真正无情的人。他从叶问苍那儿听到了一些事情,又从温白风口中听到了另一些,总觉得他是背负着太大的压力,因而压抑了太久。爆发是瞬间的事情,发泄也只不过是转瞬,但是消化却需要时间。
      不过,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当然是假的。
      今年的除夕还未至,可巴陵县里已依稀有了过年的气氛,只是被昨日的一场惨案冲淡了。
      于是叶醉冬绕路去了那家酒楼,随手买了两坛酒,再踏出酒楼时他才发现天上开始落雪了。他回到了客栈,直接就去敲温白风房间的门,半天不见人回应,只听到叶问苍在里面隔着剑匣,闷闷地说道:“别敲了,他出去了。”
      叶醉冬顿了顿,问:“你不出来透透气?”
      剑灵声音渐低:“不,我想自己安静会儿。”
      叶醉冬:“真的不出来?”
      房间里再无人回应他,而温白风又不在这儿,叶醉冬一时无言,也不知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最终藏剑叹了一口气,还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一直到叶醉冬用了晚饭,时间也入了夜,中途又去敲过一次门。这回索性是那剑灵都不肯回话了,房间里一片寂静,温白风依旧没有回来。
      虽说温白风明天一早肯定会出现,但叶醉冬莫名心里有些不太是滋味。
      于是叶醉冬想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温白风。
      温白风似乎是个喜欢独自一个人呆着的人,出去晃肯定是不可能了,巴陵县外也是荒郊野岭,传闻西北山谷一带还有天一教尸人出没。又近又可以一个人呆又能马上回来的地方,那么最佳选择就是高处的屋顶了。
      叶醉冬就真的拎着两个酒坛翻墙上屋顶了,结果运气极好,这一翻就直接翻到了温白风的脸上。
      也是巧,温白风只是躺在屋顶上,要不是突然下起了小雪,他都快睡着了。就在刚才忽然就听到了有人翻墙上来,条件反射睁开眼抓过一旁的剑,那剑铮的一声出鞘,极其尴尬地架到了叶醉冬的脖子上。
      不过剑的主人并不觉得尴尬,愣了那么片刻,收回了剑:“我还以为是谁。”
      叶醉冬刚才被温白风的反应吓到,都还没站稳,那剑就离他的脖颈丁点儿远,纯阳稍微用点力就能刺下去。他忽然觉得天气似乎更加冷了,哆嗦了一句:“你这……得改改。”
      “找我干什么?”温白风没在意,又躺了回去,“听你敲门敲了好几次了。”
      叶醉冬哽了一下,心道:你都听到了都不给点反应。
      一个冰凉的物体贴上了温白风的额头,仅仅只是虚贴着,叶醉冬仍然提着那坛酒,看着温白风睁眼,弯着腰对他道:“没什么,就想请你喝酒而已。”
      那纯阳终于肯舍得坐起来,接过了叶醉冬手里的酒,在藏剑坐到他旁边时,拍开了坛封,低头闻了闻,道:“……是石冻春啊?”
      “巴陵的石冻春酿得不怎么样。”叶醉冬也开了他的那一坛,“不过总比没有好。”
      闻言温白风低头抿了一小口:“确实不如长安那家的好。”
      “快过年了。”叶醉冬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看着那细小的雪花飘落到瓦片上,消失在墨色的瓦片里,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说。
      温白风扭过头来:“你话里有话。”
      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冻春:“忽然请我喝酒,你……”
      “别把我想得那么阴险。”叶醉冬失笑,“请你喝酒如何了?下回你请回来不就行了。”
      听完藏剑的话,温白风觉得甚是有理,也不再说什么。
      只是叶醉冬有些话不能开口,也不能套话,他也找不到其他什么话题,便继续让氛围沉默了下去。
      而过了许久,时间几乎要静止,那小雪仍然下个不停,两人手中酒坛里的酒皆少了大半,温白风忽然开口了:“你走吧。”
      叶醉冬没回过神来:“啊?”
      温白风以为叶醉冬没听懂,转过脸来又重新说了一遍:“我说你走吧,现在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叶醉冬反应过来,忙抱怨道:“……怎么没关系了,你还把我拖下水了啊?早上人家还指着我说杀了秦家呢。”
      温白风瞥了他一眼:“最后不是没你事了?我师父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行,跟你没关系。”
      谁知叶醉冬又扔出了一块挡箭牌兼杀手锏:“那可不行,我已经答应叶问苍了。”
      估计温白风也没想到这个层面上,他一时被堵了话,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最终竟在风里留了一句“下回我可不请你”便翻身下了房顶。
      仍然坐在屋顶的叶醉冬,有些得逞地笑了起来。

      之二

      第二日一早,顾枕岩并未如约而至,不过叶醉冬和温白风似乎都不急。倒是昨夜的小雪居然未停,稀稀落落地下了一个晚上,巴陵县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衣,气温似乎也降了不少。
      叶醉冬很是机灵,昨夜喝完酒之后就去县上随意买了件裘袄,虽说衣料不怎么样,但是好在厚实暖和。倒是华山纯阳出来的温白风,往那今日有些喧嚣的客栈里一站,倒是显得十分单薄了——他只着了一件道袍,里面穿了几件只有他自己知道,往叶醉冬身边一站,更是成了鲜明的对比。
      客栈里吃早点的人有些多,大多都是想来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粥,叶醉冬和温白风下来的晚了,看了一圈发现居然没地方坐。
      藏剑看了看温白风那身打扮,好心问了一句:“你不冷吗?”
      “不冷。”强作镇定的温白风说道,但是仅仅两个字都让他牙齿打颤,可见是穿得真的很少。
      叶醉冬见他逞强,又说:“我听到你牙齿打颤的声音了。”
      温白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恶狠狠地扫了他身上那件碍眼的裘袄一眼,似乎现在就恨不得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给自己穿,可惜现在人多实在不好下手——再说温白风也拉不下那个脸来动这个手。
      见识过温白风眼刀子厉害的叶醉冬不想见识第二次,忙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由着那带着某种幽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几次后消失,这才对着店小二招了招手。
      店小二见有人喊他,忙不迭地问道:“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嗯……”叶醉冬看了看店里,正巧有一桌吃完结账准备走了,“来两份早点。”
      然后转头又对温白风说道:“你先坐那儿吧。”
      温白风听他那么说,便有些奇怪地问他:“顾枕岩说不定一会儿就到了,你这个时候要出去?”
      “嗯?”叶醉冬刚走出去几步,闻言转过身来,他哪知纯阳现在心里还惦记着秦家的事情,笑道,“比起担心顾枕岩什么时候到,你怎么不担心不担心你接下来怎么办?”
      温白风一愣:“什么?”
      叶醉冬低头看了看他露在袖口被冻得发红的指尖,提醒道:“我看你手指都冻僵了。”
      温白风:“……”
      纯阳一时半会儿没说话,叶醉冬转身留了个背影给他摆了摆手:“我马上就回来。”
      叶醉冬当然是去昨日买裘袄的地方,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什么,那家铺子一大早竟然开着。他随手选了一件素色的裘袄,付了钱便返回了客栈。
      当叶醉冬带着裘袄回到客栈时,早点已经上齐了,只是桌上还放了两坛他没有点的,似乎已经被温过了的黄酒。他把裘袄递给了温白风:“给,免得我一路都要听你牙齿打颤的声音。”
      温白风也不客气,接过就直接穿上了。裹上了裘袄,他才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看起来是很冷的样子。
      叶醉冬也不介意温白风没有言谢,坐了下来,问道:“我好像没点黄酒……你点的?你早上还有喝酒的爱好?”
      觉得似乎暖和一点的温白风,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语气没有起伏,但却透露着一股别扭:“自然不是爱好……算是还你人情。”
      看着温白风神情有些不太自在地别开了头,叶醉冬竟是愣上了那么一会儿,才哈哈笑起来,道:“那两坛黄酒可不够还。而且,你是还昨天晚上的,还是今天的?”
      “你们还欠人情?”顾枕岩人未到声音已至,这会儿客栈楼下吃早点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个别几桌。叶醉冬一听到顾枕岩的声音,也来不及听温白风还要说些什么,直接站起来转身,抱拳道:“顾兄。”
      顾枕岩也穿着一件裘袄,上面还落了不少的雪花,他弹落了雪花才走过来绕过叶醉冬坐下,还顺势拍了拍藏剑的肩膀:“还跟我拘礼节呢?”
      叶醉冬看顾枕岩落座,才坐下:“礼节怎么能少?”
      顾枕岩:“言重了,言重了。回头请我喝几回便是!”
      顾枕岩也不算是外人,他与叶醉冬结识多年,还常有往来,此时叶醉冬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道:“那秦家的事情,你查出来了?”
      谁知顾枕岩居然摇了摇头:“……还不太清楚。”
      说完便看向温白风,问道:“小惘你还在纯阳时,是知道纯阳虽然以剑出名,但是有一小部分的弟子却以炼丹修道为主,用的剑也是驱魔除妖用的桃木剑。”
      温白风点了点头:“知道一些,只是灵虚一脉的人极少。”
      顾枕岩见桌上有酒,也不客气地捞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上了那么一口才继续说道:“会降魔除妖的道士到底少,有本事的就更少了。而民间时不时流传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咒,多半是那些蹩脚道士传出去的。虽说没什么大用处,纯粹是唬人的把戏。不过我昨日特地去了秦家一趟,寻到了这个东西。”
      说着他从袖口拿出了半张黄纸放在了桌上,温白风和叶醉冬看了一眼,那半张黄纸张牙舞爪用朱砂画了扭曲的图案,大概也能猜出这是张符咒。
      “这……”温白风有些纳闷,“杀了秦家的是个道士?”
      顾枕岩摇摇头:“也有道士会卖这些符咒,只是这张符咒是最近道上一直在流传,所谓‘可以封住人死后灵魂’的符咒。而且他们还说,用这符咒死了的人便能永世不得超生。”
      叶醉冬听完顾枕岩的话,马上反应了过来:“这是假的?”
      “可以说是假的,也可以说是真的。”顾枕岩苦笑道,“我昨日算了半天,也算不出什么来。于是我去了秦家一看,发现这符咒贴得到处都是。虽然还在符咒上用了障眼法,平常人看不出,但却瞒不过我。这东西虽然不能让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不过困住一些魂魄或者低级小鬼倒是没什么问题,也只能困上个几天而已。”
      温白风微微蹙眉:“谁会跟秦家有这种深仇大恨?”

      之三

      温白风这番话,倒是让叶醉冬陷入了沉思。
      他先前去县上问了个遍,几乎快把秦家祖宗十八代的事情都问来了,可是他还是想不到秦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就算秦泉外出做生意的时候惹了谁,也没必要隔了那么多年之后再来报当时的仇。再说秦泉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生意人……估摸那路边有两下子的混混都能随便将他撂倒。
      “我问了秦家上下,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顾枕岩皱了皱眉,踌躇片刻后道,“倒是秦泉二十六年前在外面有过一段风流债,唏嘘的是那名女子和刚出生的孩子都葬身于大火之中。要说被怨灵缠身,也不可能,毕竟那些是人为的。”
      叶醉冬飞快地捕捉到一个细节:“二十六年前?”
      顾枕岩不知这几个字哪里戳到了叶醉冬,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确实是二十六年前,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叶醉冬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温白风的脸上飘去,他依稀记得叶问苍虽然没跟他说过温白风的年龄,但温白风却说过他是在八年前知道他师父身死在外,后又偷听到掌门说话发现了真相,怎么推算,怎么看,温白风也就长着一张二十来岁的脸。
      偏偏是二十六年前,偏偏温白风本叫秦惘。
      不过温白风似乎对自己从哪里来,亲生父母是谁漠不关心,或许他已经默许自己的身世是个模糊的存在,又或许是他早就将温白穹当做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藏剑内心的情绪瞬息万变,但表面上却未曾表露出来,只暗自决定找个机会独自问问那叶问苍。那剑灵将太多的话题放在温白穹的身上,导致他对温白风的性子喜好只能靠自己的观察来了解。
      而一想到那叶问苍,叶醉冬反而有些纠结起来,他有些摸不清楚温白穹在叶问苍心里是个怎么样的存在。似乎是过于柔软的存在,可那是最为重要的存在却是笃定的,好像有些说不清也道不明。也有可能叶醉冬悟性不够,想不出来罢了。
      温白风大约没有在意叶醉冬到底在在意什么,略一思索开口提议:“既然只是魂魄被困,那说不定还在此地。顾前辈既然修道法,能否招魂前来问问?”
      “我也想过这个办法,虽说招魂是小事,但是……”顾枕岩一顿,看了看叶醉冬又瞧了瞧温白风,道,“但是要有个意志坚定的人来引魂上身。”
      此言一出,温白风立刻接话:“我可以。”
      可顾枕岩却马上拒绝:“不,你不行。”
      被拒的温白风一愣,顾枕岩这不是说自己是意志不够坚定么?他吃了闭门羹,有些意外又十分诧异,问道:“为何不可?”
      顾枕岩闭上眼,许久才抬起一只眼来打量他:“你心里似乎有什么在动摇了,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吗?”
      这话让温白风瞬间噤声,只是垂了眼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而这个时候,顾枕岩却将视线转移到了叶醉冬身上:“醉冬,帮我一回,抵消了那秋露白如何?”
      其实不用顾枕岩发话,叶醉冬也会帮忙,听那神棍那么说,又可以抵消那些他念叨了不知多久的秋露白,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
      见叶醉冬答应了,顾枕岩又看向了温白风:“虽说不需要你来帮忙引魂,但还是有其他事情要你来做。”
      温白风闻言抬头:“什么?”
      “既然需要引魂上身,当然需要有人把被上身的人拉回来。”顾枕岩自顾自的,已经喝了不少的黄酒,“如果没人引本体的魂魄回来,那就很麻烦了。”他举着杯又抬了抬眼,“简单点来说,如果引来的魂魄生性为恶,想要占有别人的躯体,这时候没能将原来的魂魄召回,那原本的魂魄就只能徘徊在阴阳两界之间了。”
      招魂自然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顾枕岩也只能将危险性化为最小,确保有后路可退和挽回的方法。虽说只是引秦泉的魂魄,并不是招什么恶鬼,但此事也不能怠慢对待。
      叶醉冬没做过这事,有些好奇,笑着对温白风开玩笑道:“这么说还是有些危险的,那我可是把命交到你手上了。”
      温白风只觉得叶醉冬说得有些阴阳怪气,也没搭他的话,只是问顾枕岩:“什么时候招魂?”
      “择日不如撞日。”顾枕岩放下了酒杯,“我一会儿去同秦家知会一声,那便今日傍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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