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月令宫·白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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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不久，白芷便带着药箱去了天影居。无梦阁不太像寻常的武林门派，反倒如同普通富商。一路行去，不时能闻说笑声。如今正是三月，杏花开得极好。整个天影居都被或白或粉所笼罩，微微风过，清雅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里的主人，却并不这么美好。
天影居的主人便叫杏花，取自杏花天影，无梦阁中人尊她为为杏姑娘。六年前，她差点死在大火中。虽则被救出，大火依然烧伤了她的右脸，连执剑的右手也在那场灾难里被毁去。这样的伤，白芷愿是不肯特地来治的。
杏花一袭黑色长裙，面上亦是戴着黑色面巾。见只是白芷一人，便缓缓取下了面巾。那烧伤在白芷眼中也算不得严重，只是在普通人眼里是极难看了。
杏花自己倒不甚在意，请白芷先坐下。一畔小火炉上烧的水已滚开，杏花先替白芷倒了杯茶，才笑道：“前些日子听小鸢说起功夫茶，便想自己弄，到底学的不到家。”
如今正烫，白芷细细嗅香，赞道：“是雨前龙井……”
“白姑娘懂茶？”
白芷摇头：“我这辈子都埋首药材，只是我师兄爱喝，便跟着喝了些。”
“其实这张脸就这样我也不甚在意，只是……”杏花微微苦笑，“我也不能潇洒，终归不愿他见了我这副模样。”
白芷一副冷淡神色，那一抹笑意也没了，不过是个俗人，不值得自己费尽心力。
杏花笑了笑，自然明白白芷的意思：“他以为我死了，为了替我复仇，天南地北的奔波。前些日子，无梦阁建好，建在当年烧毁的地方。阁主和小鸢也是为了我好，让我们见上一面。见到他，我反而记起了那些往事，竟不能安然自处。
“我知道我这个伤委实不必再折腾，白姑娘在悬壶山每日能救太多人，委实是杏花不好。”杏花淡淡的笑里有着刻骨的疏离，“我本也不欲耽误姑娘时间，然，这是小鸢的一片心意，我不忍辜负。”
白芷慢慢的喝茶，久久才道：“我或能治好你的伤，不过，不论最后能不能治好，亦或越治越丑，无梦阁都必须给我涤尘丹。”
杏花脸色一凝：“小鸢答应给你涤尘丹了？”
“涤尘丹是解毒圣品，你们留着不过能活一人，给了我，却能配出更多，你们何乐而不为。”
然而杏花却低低一笑：“涤尘丹是余杭水家之物，如今不过余了两粒。这一粒，是小鸢兄长偷偷给她的，怕小鸢一人在外惹事，说是，总有个凭恃。”
水鸢爱慕自己的兄长，无梦阁的高层尽皆知晓。杏花这颗冰凉的心悄然化水，小鸢，杏花不值你如此对待。
白芷离去后，杏花长长叹气，径直去了水鸢的画风坊。还未进屋，便闻到淡淡的沉水香，自然也想到了那首元曲。
兽炉沉水烟，翠沼残花片。
相思之浓，一如这香闻着极淡，却萦绕不去。即便是水鸢这般明媚的女孩，亦不能免俗。
白芷本应马上离去，却对杏花这个说得不清不楚的故事起了好奇之心。果然，不过稍坐片刻，便等来了李允。
李允只是个文弱书生，白芷不由在想，若是和杏花武功这般厉害、性子又委实冷淡的女子结合，会是怎样的光景。
李允却先替杏花道歉：“杏花性子孤僻，少与人处，方才只怕多有得罪之处，还请白姑娘莫放在心上。”
“杏姑娘不曾得罪我，只是我愿治了，她却不愿了。”白芷故意冷了脸，要看看李允什么反应。
李允确然有些失望，旋即道：“她不愿便不愿吧，只要不躲着我，便好了。”
得了实信，李允谢了白芷，便去了天影居。这匾额，还是三个月前才换的，正是他的手笔。这也是杏花唯一向他要的东西，初时，他并不清楚杏花的想法。总以为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却被那个明媚的女孩一语点醒：“她为何要留在这里，又为何坚持无梦阁要建在滨水十二巷，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么大笨蛋！无梦阁在哪里都好，她一个人去哪里也都好，都是因为她在等你回来啊！”
水鸢自树上跳下，一如当年杏花那般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生命。
“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你为了给杏花报仇东奔西跑，杏花为了你苦苦等待，等见了，一个不敢言，一个不敢见，当真是……”水鸢偏着头想了很久，“你说你，是不是在意杏花毁容了？”
那时候的他不曾见过杏花，只看见那一转而逝的背影，哪里知道杏花毁容了。那个震惊的表情被水鸢看在了眼里，才请了白芷这个悬壶山当代山主过来。
路上，李允遇到了一身酒味的韩冽，后者拍了拍他的肩头：“有花堪折直须折啊，你们都生离死别过一次了还不知道珍惜，真是年轻啊。”
也不知哪里蹿出来的楼梦夷也打着酒嗝说：“女人嘛，推倒了成你的人了还不什么都听你的，书生就是瞻前顾……”话没说完，已对这韩冽道，“把酒给我……”
韩冽如临大敌，摇头：“给了你，等你醉了听不到小水鸢唠叨了，可不就苦了我了，想都别想。”
李允也不管无梦阁每日必上演的猫捉老鼠，却对二人的话想了再想，最终一拍手，想来杏花也不舍得伤他，他便学一回霸王，硬上弓一回。
第二日白芷走时，却只见杏花寒着一张脸，直到说话，才微笑了笑：“白姑娘日后有空来了扬州，定要来无梦阁。”
白芷臻首：“下次来，给杏姑娘带大红袍，别有一番滋味。”想了想还是问道，“如何不见李公子？”
杏花面色微微一红，却是愠怒居多。水鸢在一旁笑道：“白姐姐，还真要请你留些跌打损伤的药，这李公子啊，昨晚被人从床上踹……”
杏花冷哼，脸上的红晕更盛了。
水鸢见机不妙，忙转口：“白姐姐你前几日说的解酒的方子可有什么禁忌么？”
这些禁忌自然早是说过了，白芷含笑又说了一二才上了马车，驶向悬壶山，这次下山，虽然无有所获，得见一对情侣终成正果，倒也好。
师兄，我回来了。
然而白芷不知道的是，悬壶山上有着怎样的艰险等待着她，让她不得不逃离悬壶山，从此只能寄居无梦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月令宫·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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