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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终教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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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羊圈里,又孤伶伶地只剩下婧一个人了。
她感觉悲苦而无助,不禁失声,嘤嘤号哭起来。
可她很快觉得这种号哭毫无意义。
号哭有用吗?
号哭能让处境变得更好吗?
既然不能,那还悲悲戚戚地哭个什么劲儿啊?
于是她很快甩甩脑袋,甩掉眼角那些泪珠,让自己安定下来。
此时黑暗羊圈里依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微风吹拂着破烂蚊帐,轻羽微尘似地摆动着。
那些可恶的蚊子,依然在蚊帐里嗡嗡鸣叫着,不断飞下来咬她,吸她的血。
婧儿被搅扰得很难安静得下来。
睡也睡不着。
想赶它们,也毫无办法。
那种滋味儿,怎是一个烦字了得啊。
不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还是把那奴隶妇人叫进来,帮她赶赶蚊子吧。
这样一想,婧儿便凝聚起浑身力气,准备扯着嗓子,高声喊叫起来。
谁知她刚要张口,又有个声音传了下来:“孩子,被蚊子叮咬得很难受啊?”
这声音可不是那红眼鬣妖发出来的。
这声音空洞,苍老,就像是从千年古井里传出来的。
这不就是紫魈坡那猴燕婆婆吗?
可惜周围乌漆抹黑的,根本看不到她那鬼魅幽魂。
尽管如此婧儿还是惊喜异常地呼喊道:“婆婆——”。
“想不到,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声音。”
“婆婆,你不仅救了我,还传授我魔法,我哪忘得了你!”
“孩子,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刚才猴燕婆婆说话时,声音是从羊圈上空传下来的。
现在说话时,她那苍老声音就在婧儿身边。
婧儿由此知道猴燕婆婆已经降临到她身边了。
她知道猴燕婆婆在查看她的身体情况,没敢作声,静悄悄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功夫,那苍老声音有些欣喜地说道:“沴元存活得不错,手脚伤口已经从内部封堵住,应该不会再继续溃烂恶化下去了。”
婧儿听着猴燕婆婆这么说,心里顿时燃起了莫大的希望。
因为老婆婆说过,只要那团沴元能在她身体里存活下来,只能她能修炼魔法,她就能活下来,就能成为食毒妖童。
“婆婆,我应该不会死了吧?”
“孩子,跟昨晚相比,沴元存活情况要好得多。但现在我还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活下去。至少还要等十来天时间,才能看到最终结果。说实话,我真害怕那些巫毒沴气会伤害到五脏六腑,彻底葬送掉你这条小命。但现在情况比较乐观。你能活下去的希望,毕竟增加了几分!”
刚才婧儿还有些破罐子破摔,想就此死了,解脱了,一了百了算了。
现在猴燕婆婆这番话,给她平添了几分信心,让她有些想坚强地生活下去。
于是她接着问道:“婆婆,我现在要怎么控制那团沴元,怎么修炼魔法啊?”
“孩子,我今晚就是来给你法眼,教你如何控制沴元,如何修炼魔法的。”
“谢谢婆婆!”婧儿很感激地说道。
“孩子,现在那些蚊子还在叮咬你吗?”
“还在叮咬我,又痒又痛,就是没办法赶走它们。”
“孩子,其实你可以不用害怕那些蚊子的。还记得昨天晚上吗?那只饿狼来撕咬你伤口,吃你的肉,你都感觉不到疼痛,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因为当时我那妖灵飘飞出去了,所以感觉不到疼痛。”
“你现在同样可以让你那魅幽妖灵飘逸出来啊。”
“婆婆,怎么才能让它飘逸出来啊?”
“我先帮帮你。”
猴燕婆婆说罢,婧儿便隐隐感觉有种微羽轻絮似的东西,若有若无地沉覆到身上。
因为羊圈里很黑,婧儿看不到她那团幽黑魅影,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但她却依稀感觉身体里有种微弱魔力,像烟霭雾霾似地冲撞着她。
那种魔力微微发着热,还隐隐带着辛辣气息,有些刺鼻气味儿。
婧儿正纳闷这是怎么回事,那苍老声音已经从屋顶梁檩间传下来了:“孩子,现在闭着眼睛试试,看能不能让那幽魅妖灵飘逸出来。”
婧儿闭着眼睛,凝聚着精神,却怎么用力使劲儿,那幽魅妖灵都没法飘逸出来。
最后她只能放弃努力,倍感愧疚地说:“婆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孩子,别着急,别用蛮力气,要静下心来,屏息凝神地慢慢施展法力……上次是我把它带出来的,这次得你自己施着法,让它飘逸出来……孩子,我已经帮你开过法眼了。你现在将注意力集中起来,看着身体里那些巫毒沴气……要是感觉不到它们的形状,你就把它们当成是团烟雾,然后你集中精力看着它们……看到了那些巫毒沴气了吗?……要是看到了,就把注意力加到它们身上,把意识融进那团烟雾里,给它们予意识,让它们有生命……”
猴燕婆婆很详尽地指导着婧儿,让她慢慢施展着法力,逐渐将身体里那团幽魅妖灵凝聚起来。
“好了,孩子,现在让它跟法身分离,让它慢慢飘飞起来……飞不出来吗?……没事的,别急,慢慢放松身体,让它自己出来……初次施法都是这样的,有种走投无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好像受到阻滞,受到束缚,处处都要碰壁似的……不要慌张,不要急躁,你很快就会找到出路的……有了这次经验,以后施起法来,就轻车熟路的,容易多了……还是出不来是吧?……没事的……孩子,告诉我,你肩膀衣襟处那些污血,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我手脚被砍断时,溅了很多鲜血到衣服上。”
“你这件衣服是什么色的,上面印着些玫瑰花吗?”
“这件衣服是紫色的,上面没有花,只印着些吉祥图案。”
“你后脑脖颈处那些黑色鬣毛有多长啊?”
“那些鬣毛有拇指长了。爸爸以前说过,等我长大后,那些黑毛鬣毛能长到一拃多长,到时候还能扎出好些小辫子来呢……”
婧儿说着这番话时,已经隐隐能看到她后脑脖颈处那些黑毛鬣毛了!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她那些黑毛鬣毛变得更清晰了。
她甚至还看到了她那身污血斑斑的紫色衣服,还看到了她那张圆圆的、长满黑毛的小猪脸蛋儿,还看到了她手脚伤患处那些腐肉,那些脓血,那些蠕蠕爬动着的蛆虫……
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了猴燕婆婆那团幽黑魅影。
此时她已经飘升到屋顶,飘升到猴燕婆婆身边了。
“婆婆——”婧儿很惊喜地喊了一声。
“孩子,现在还感觉有蚊子叮咬你吗?”
“没有了,婆婆——”
“孩子,要随时保护好你那法身。你现在感觉不到蚊子叮咬,但那法身周围还有许多蚊子。你受伤太重,失血过多,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再让蚊子吸你的血了。你现在还没什么法力,就让我帮帮你吧。”
猴燕婆婆说罢,只轻轻挥了挥手,下面那顶蚊帐便被风吹似地飘将起来。
然后那蚊帐不断飘甩着,舞荡着,将里面那些蚊子全部赶出去。
然后她才让那蚊帐重新垂下去,很严密地卷裹在婧儿身边。
婧儿看着她把蚊帐卷裹好后,很感激地抬起头,想再次谢谢猴燕婆婆。
这时她才发现猴燕婆婆看着影影绰绰的,那幽黑魅影,既幽淡,又稀薄,都快要看不清楚了。
“婆婆——”她惊惶失措地呼喊起来。
“孩子,不要惊慌,不要害怕,我就快烟消云散了。今晚是我最后一次来跟你见面。所以你要听好了。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这些话,你务必要记好,记牢,记仔细,因为以后你就要靠自己去修法魔法了。”
“知道了,婆婆!”婧儿感觉就像又有亲人要离逝了。
“孩子,我已经给你开了法眼,以后只要闭上眼睛,你就能看到,就能感觉到身体里那沴元,以及周围那些巫毒沴气。”
“刚才我已经看到了。”
“那沴气是有生命的,是魔法之本,所以每天都要按时修炼魔法,不断用生命活力孕育它,不断用血脉灵气滋养它,让它逐渐跟你生息相通,血脉相连,最终跟你溶合起来,成为你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知道了,婆婆。”
“要记住,你修炼的,是食毒巫术,所以要经常捕食蝎子蜈蚣、蛇类蜘蛛、以及各种有毒的花草野生菌,来补充身体里那些巫毒沴气。你身体里巫毒沴气越充沛,越旺盛,那幽魅妖灵越活跃,飘离身体越远,离开时间越久,法力自然就越高强。”
“知道了,婆婆。”
“孩子,要竭力保护好你那法身。没有法身,你就会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没有法身,失去沴元,失去巫毒沴气滋养,那幽魅妖灵还能如烟似雾、漫无目的地游荡多久呢?我就是因为大意疏忽,没保护好法身,结果被人意外焚毁破坏掉。这些日子我想尽各种办法,都没法恢复法身。现在也只能认命,烟消云散,彻底消失于无形了……”
“婆婆——”婧儿感觉她就像快要支撑不住了似的。
猴燕婆婆同样知道她死期临近,精魂涣散,就快要彻底消失了。
所以接下来她尽量凝聚起精魂,很细致很有耐心地教导着婧儿,以后要如何培育沴元,如何修炼魔法,如何分辨各种巫毒沴气,如何施展魔法巫术……
教到最后,她那团幽黑魅影越来越虚弱,甚至都快看不清形体了。
教到最后,她那苍老声音越来越微弱,甚至都快听不清楚她说些什么了。
老婆婆不想让婧儿看到她彻底消散,也知道她那身魔法巫术,不是短短一个夜晚就能全部教授给这小女孩儿的。
所以说到最后,她感觉那精魂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才凝聚起最后那点魔力,强行打起精神,恋恋不舍地望着婧儿说:
“孩子,你身体里巫毒沴气很少,幽魅妖灵勉强能凝聚起来,还不能飘太远,不能离开法身太久,现在该回去睡觉了。”
猴燕婆婆说罢,那鬼魅幽魂便水汽似地慢慢泅散开来,逐渐消失进夜色里了。
猴燕婆婆就这样不期而至,像亲人似地来到婧儿身边,又很快烟消云散了,彻底从婧儿身边消失了。
看着猴燕婆婆慢慢散去,婧儿感觉很惆怅,很伤感,很悲戚。
她有些依依难舍,又不知道她该依从于谁,该难过些什么。
难过又一个亲人长辈死去吗?
婧儿所有亲人,所有长辈,都死掉了。
她现在对死亡,已经没那么伤感了。
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她现在,只对那幽魅妖灵感觉很新奇。
猴燕婆婆说她那些巫毒沴气幽淡稀薄,得赶紧回去休息才行。
可她却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她那幽魅妖灵就像是个贪玩儿的孩子,还想到处转转,到处看看。
所以她很快驱使着幽魅妖灵,朝着羊圈外面飘去。
谁知她还没飘荡到屋檐边,便感觉精神越来越涣散,视力越来越模糊。
婧儿害怕烟消云散,彻底消泯进虚幻世界里,也就不敢随意飘荡了。
她这才心有不甘地慢慢降临到蚊帐里,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她刚刚钻进蚊帐里,那残疾身躯便磁铁似地将她吸附进去了。
才瞬间功夫,她便看不到自己,看不到周围所有的事物了。
在漆黑羊圈里,她就是她自己,她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好在蚊帐里已经没有蚊子了,让她能睡躺得很安静,丝毫没东西能滋扰到她。
手脚伤患处还有些隐隐作痛,只是这种疼痛若有若无的,仿佛就快不存在了。
那些蛆虫整天滋扰得她不得安宁,老在腐肉里蠕来爬去,甚至还会爬到脖颈脸蛋儿上,让她不胜其烦,恨不得打几个滚儿,能把它们全部活活压死。
然而现在她却感觉手脚伤患处那些蛆虫,数量好像少了许多,好像大都睡着了。
所以婧儿躺在被窝里,感觉周围静谧,幽暗,还真适合睡觉。
所以很没多久她便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了。
在即将入睡前,她依稀听到那破烂柴门被推开了。
那牛妇点着盏鸡油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来到婧儿身边,借着灯光看着婧睡得很安祥,实在不忍心吵醒她。
她知道这可怜孩子躺在担架上翻山越岭地颠簸了一天,肯定很累,很疲倦。
这孩子明天还要继续翻山越岭地赶路,就让她早点休息吧。
所以那牛妇来到她身边,悄悄检查了下了蚊帐,发现蚊帐将她包裹得很严实,没有蚊子钻进去,也就慢慢站起身子,点着鸡油灯,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她出去时,关门关得很轻,没发出多大声音来。
所以她出去后,婧儿便酣酣沉沉地进入梦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