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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地震崖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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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鹿人差役带着两位兽人,抬着婧儿,继续朝着离原城赶去。
驿道沿着峰岭蜿蜒蛇行,就像山里一条时断时续绵延不绝的宽帛布条似的。
婧儿年纪小,还被砍断了手脚,所以她那残疾身体轻若刍灵,两个兽人抬着她,跟抬着空担架差不多。
只是由于山路嵯峨,路途颠簸,婧儿那断臂残腿经常碰撞到担架。
可不知是病情伤势真有所好转,还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这种碰撞竟然不怎么疼痛了。
鹿人差役和那两个兽人都不大跟婧儿说话。
——这些大男人,跟她这小屁孩儿有什么好聊的?
婧儿也不敢打扰到他们。
所以沿途她都静静地躺在担架上,穿行在荒无人烟的群山密林里。
看着青山绿水,野花溪涧,听着鸟鸣啁啾,松涛阵阵,她心里竟然生出几分野游踏青似的悠闲怡情来。
谁知没走多远,她一抬头,再次看到不远处坡林里,那只褐毛凌乱、浑身瘦骨嶙峋、红眼红嘴红獠牙的红眼鬣妖又出现了。
红眼鬣妖依然尾随着她们逶迤赶路,依然不声不响、若即若离地尾随着她。
再次看到它时,婧儿还真被它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毕竟她已经对它狞恶模样看久了,看习惯了,不再那么怵惧了。
最要紧的,是昨晚经过猴燕婆婆指点,经过彻夜休息调整,她现在已经初具魔法,身体里孕育出好些巫毒沴气来了。
换句话,也就是说她现在生命力已经比之前强多了。
猴燕婆婆说过,红眼鬣妖要等她死后才会过来吃她,攫取她身体里那金贵沴元。
如果她不死,如果她活得朝气蓬勃的,红眼鬣妖就伤害不到她了。
这样一想,婧儿就不再害怕它了。
一路上无论它怎么形影不离地跟着自己,婧儿都懒得理会它。
当然她可不敢就此懈怠下去。
现在躺在担架上无事可做,还是别偷懒,赶紧修炼魔法吧。
这样一想,婧儿便赶紧闭着眼睛,开始按着猴燕婆婆的教导,默默修炼起魔法来。
这种最初的修炼,其实就是精心呵护好身体里那份沴元。
那情形,就跟照顾刚刚破土而出、看着还很娇弱、还很幼小的嫩芽似的。
那情形,跟母鸡孵蛋,用其身体温度培育后代很相似。
毕竟那沴元要用生命活力来孕育,要用血脉人气来滋养。
婧儿原本以为这种修炼很简单,就跟闭目养神差不多。
后来才发现,这种修炼很耗神,很费体力。
以至才过中午,她便感觉浑身疲惫,精神涣散,实在没法继续修炼下去。
婧儿不想强迫自己,不想走火入魔,便适可而止地停住修炼了。
这时她们已经沿着逶迤驿道,赶了大半天山路了。
此时是下午申时,她们来到一个叫筒骨沟的峡谷里。
峡谷里有条河,夏天经常发山洪,经常会冲走牲畜淹死人。
所以驿道修建在远离河谷、地势较高的地方,紧挨着悬崖陡坡。
有几处地方甚至是沿悬崖峭壁修凿出来的木板栈道。
沿着陡崖峭壁赶路,经常会有碎石滚落下来,有时还会砸伤路人。
所以那天婧儿她们来到处陡坡断崖前,发现有碎石滚落下来,并没怎么太在意。
谁知那些碎石越落越多,越落越大,大家才发觉情形有些不妙。
很快大家感觉地面山体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了。
“地震了,要垮山了,快跑!”
“别走驿道,山塌下来就危险了!”
“快朝山谷里跑,那里地势较为开阔!”
前面几个推着独轮车的小商贩,见势不妙,赶紧扔掉独轮车,抛弃所有货物不管,径直朝着旁边河谷里狂奔过去。
后面几个走亲戚的官宦家属,也纷纷抛弃重物,撂下行囊,朝着下面河谷里跑去。
鹿人差役见状,赶紧带着两位兽人,抬着婧儿,沿着陡坡,朝着河谷里疾奔过去。
这片山坡地势陡峻,野草灌木丛生,乱石磊磊,大家慌不择路地奔跑起来,很容易绊倒摔倒,骨碌碌地滚落下去。
鹿人差役跑在最前头,转瞬功夫便跑得没了踪影。
前面那兽人绊到簇灌木,扑嗵摔倒下去,很快顺着陡坡滚落到旁边断崖下面,不知是死是活。
后面那兽人,独自一人,可没法抬动婧儿那简易担架。
这时后面陡崖上,不断有石头雨点似地砸落下来!
在这生死危急关头,逃命要紧,他哪还顾得着婧儿啊!
所以这家伙见势不妙,抛下婧儿,独自打着空手,朝着山谷疾奔过去。
此时身后那座两三百米高的陡崖,已经雪崩似地整体坍塌下来了。
数百上千万方山体泥石,整体坍塌下来,那是怎样一种情形啊!
这些山体泥石坍塌下来,婧儿那残缺身躯肯定会被砸成肉酱齑粉的。
谁知就在这时,两块看着比屋面还要大的巨石,竟然在她头顶砰然撞砸到一块儿。
两块巨型岩石砸落过来之时,她竟然望到那红眼鬣妖的身影!
只是刹那间功夫,她便两眼一黑,然后就随着两块巨石,随着大量山土泥石,随着无数野草树枝,轰隆隆地滚落下去了。
她被大量山土泥石推移了二三十米远,才最终慢慢停歇下来。
婧儿停住移动后,周围还有大量山土泥石源源不断地倾泄着。
这轰然巨响声,这坍塌流泻声,这挤压倾扎声,持续好一阵子才完全停歇下来。
由于头顶有两块巨型岩石遮护着她,婧儿竟然没被砸死,竟然没被砸伤,竟然没被山土泥石掩埋起来。
她试探着挪动下身体,发现周围竟然有片很狭窄的生存空间!
这无疑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那红眼鬣妖呢?
它刚才好像和婧儿一起滚落下来的。
它有那么幸运吗?是否还活着?是否就掩埋在附近呢?
当然婧儿现在才没功夫去想它呢,也懒得去理会那妖物。
所以她很快就把念头转到自己身上了。
现在她被数百上千万方山土泥石掩埋着,怎么钻爬得出去啊?
筒骨沟地处荒僻,周围毫无人烟,谁会组织人手前来刨救她们啊?
所以婧儿即便没被活埋,没被砸死,也很有可能会活活饿死在这里面。
对于死亡,她并没感觉到害怕,反而挺冷静,挺坦然,挺不当回事的。
或许是她之前遭遇魔匪,父母惨死,自己被砍断手脚,已经算是死过一次了吧?
她觉得既使要死,也不能饿着肚子,也要做个饱死鬼。
刚才她翻身探测那狭窄空间有多大时,好像触碰到那几个冷饽饽了。
那几个冷饽饽是他们早晨买来的干粮。
两个兽人嫌背着干粮碍事,将它们装进包袱,塞到担架上面。
刚才那些山土泥石不知道把那简易担架冲到哪里去了。
几个冷饽饽却依然包裹在包袱里,还留在婧儿身边。
所以她凭着依稀记忆,翻侧着身体蠕爬过去,很快找到那包袱。
婧儿没有手,只能用牙齿撕咬着包袱。
她很笨拙地撕扯了半天,才把包袱解开,叼出个冷饽饽啃食起来。
此时是下午,婧儿还真有些饿,便狼吞虎咽地啃食起来。
由于没有汤水,这半块饽饽吃起来又干又涩,实在难以下咽。
她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埋压多久,不敢贪食,所以啃了半块饽饽,感觉没那么饿,也就不想多吃了。
她把剩下那半块冷饽饽重新塞到包袱里,准备留作干粮,以后肚子饿了再吃。
这狭窄空间黑暗得跟地狱似的,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那些山土泥石新坍塌下来,很潮湿,就像被浸过水似的。
婧儿躺在冰冷泥壤里,感觉就像爬在沼泽地里似的。
还好那件垫担架的羊皮坎肩就在前面,可以想办法将它拖过来,垫着身子。
她没有手脚,周围空间狭窄,要将那件羊皮坎肩拖过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她折腾了半天,简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件羊皮坎肩拖垫好。
垫着羊皮坎肩,感觉不到潮湿阴寒,婧儿爬躺着身子,可就舒服多了。
此时是下午,婧儿被抬着翻山越岭地颠簸了大半天,感觉很累,很疲倦。
所以在这漆黑狭窄的地底深处,她爬躺着身子,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到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是什么声音?难道是那红眼鬣妖赶过来了?
婧儿猛地吃了一惊,迅速清醒过来。
醒过来后,她发现那声音窸窸窣窣的,听起来细碎,微弱,应该是虫豸爬动的声音。
——在这黑暗世界里,在这地底深处,再细微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
不管是什么虫豸,只要不是红眼鬣妖就行。
婧儿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发现那些虫豸好像正沿着石头缝隙,朝着她爬过来。
它们爬到身边来,婧儿才发现它们竟然是几只蝎子,身体竟然带着荧光。
这里竟然有带着荧光的蝎子!
婧儿看着那几只蝎子,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赶紧躲开它们。
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蝎子可是毒虫,可是她用来修炼巫毒沴气的好东西!
猴燕婆婆不是说过,要她多捕食些毒物毒虫,来修炼巫毒沴气吗?
现在这些小毒物爬到身边,正好捕食它们,试着修炼下魔法。
于是婧儿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在大岩石下面。
这里空间狭窄,没有其他出路,那几只荧光蝎子不知不觉地朝着婧儿爬过来。
由于婧儿没有手脚,浑身泥土,凝然不动,它们好像没发现她,没感觉到有危险。
它们窸窸窣窣地爬动着,不知不觉地爬到婧儿身边了。
婧儿看着它们爬到身边,迅速凝聚起全身力气,直接翻动身体,猛地朝着它们碾压过去。
几只蝎子感觉情况不妙,赶紧转身想逃。
两只蝎子转身逃走了,三只蝎子却被婧儿活活压扁了。
有只蝎子临死前,还挥着尾刺狠狠地蜇了婧儿一下,疼得她像针扎似的。
但婧儿并不在乎,反正她可能快死了,反正她现在没事可做,就拿这三只蝎子来试着修炼魔法吧。
于是婧儿转过身子,直接将嘴巴凑过去,叼起死蝎子,津津有味地嚼食起来。
蝎子外壳嚼食起来,像胡豆皮似的;腿脚嚼食起来,像油炸蚂蚱似的;肌肉内脏嚼食起来,跟普通肉类肠屎没啥区别。
婧儿嚼食到它尾刺,吃到毒腺毒汁,感觉那味道泼辣,刺激,就像有弹药突然在味蕾间炸裂开来,天女散花似地激荡到身体每个角落里。
那感觉,起初是惊愕,是难受,是恐惧,仿佛死亡之神就此降临了。
转瞬功夫之后,却有种介于生死之间、生不如死、死而后生似地奇异享受。
这种激荡,这惊异享受,像墨汁似地泅散开来,迅速扩展到身体里每个部分。
那情形就像有春雨浸润着干坼旱地,就像有晨雾弥漫过山野秋林似的。
刹那间,婧儿身体里那种辛辣刺激灼痛感,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神奇体验。
婧儿没想到,捕食几只蝎子,会带来如此神奇、如此惬意、如此舒坦的精神享受。
当然她初次捕食毒虫毒物,可不敢大意,害怕那些毒液浸染到血液里,伤蚀到性命。
所以嚼食完那些蝎子,她赶紧收神敛性,及时用巫毒沴气将毒汁毒液卷裹起来。
然后她屏息静气地修炼着魔法,让那些巫毒沴气慢慢将所有毒汁毒液给慢慢化掉。
这种魔法修炼很耗精神,很伤元气,可没想像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婧儿躺在黑暗世界里,很快便感觉疲惫得凝聚不起精神来了。
她怕伤到法身,看着那些巫毒沴气消化融解得差不多,也就停住修法了。
此时周围漆黑无光,睁着两只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
婧儿找不到其他事做,躺在地上,准备睡觉了。
她实在太累太疲倦了,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