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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5~56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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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叶有时跟我埋怨我和云止待的时间太长。
“你要学的话和我学便好,去和他学干什麽?”
我笑笑,“吃醋了?”
秋叶粘上来,“你现在就是我的,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拧他的脸,“切!”
秋叶笑著,过来吻我。“看来不给你教训不行……”
我拍掉他的手,“要不我在上面,否则免谈。”我顿了顿,“还有,云止是已经有意中人了。你别胡闹好不好?”
秋叶眨眨眼,自动忽略道後面的话,“可是上回,大上回都是你在上面……这会也该轮到我了吧。”
我嘻嘻一笑,“你不愿意自然会有人愿意的。”
秋叶眉毛一挑,“你是打定我不会对你用强?”
秋叶说的并无道理。
日复一日,云止要求我在他那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每一次,都是极尴尬的沈默。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脸上,忧色一天比一天深沈。
秋叶如此,顾若如此,雪狸如此,云止如此。
再没人和我打闹。所有的人,几乎刻意讨好我般,对我言听计从。
所有的人都开始日渐消瘦下去,而却强颜欢笑。
隐约有一种预感,该来的,终究会来。
听赵游说,辰洲最近,又闹了场饥荒。民不聊生。
青玉门里,恐慌也慢慢滋生。
有人说,辰洲最近招兵买马,看来一场战事将近。
有人说,暝烟王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等时机成熟,便要开始战争了。
赵游说时,满脸愁容。
我问他如何?他道,他不过是担心朱野了。
战事一起,朱野必定做为将军,征战沙场。而朱家,必受牵连。
我默然。
眼前浮云翩然而过,白云悠悠,千载谁与共。
多事之秋。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兴衰宠辱,不过是一时的事情。
云止答应教我道法,可我向他要时,却不免大惊失色。
“既是如此,我不练。”
“为何?”
我指著那一本“逝华”,上面据云止所说,是记载青玉门的道法。只有5年後的比武大会赢的弟子,才有机会一窥。
上面上你全身全意的投入,然後在自我满意时,生生废掉自己的功力。开始下一篇的修行。
“这逝华太过残忍,我宁肯不练。哪有练到一半自己废掉自己修行的?若不然,不如不练。”
云止笑,“第一次练,哪有成功的?况且,虽有成功,不过是少数。”
我低声道,“那我就是那少数。”
云止摇摇头,“你不是。你性子倔的很,不适合这样。”
“虽万人吾往矣,明知不可而为之,是不是这个意思?!”
云止看我半响,“不错。”
我盯著他,缓缓吐出个字。
“不。”
消逝的年华,透著哀伤的气息。
抓不到,辗转反侧,夜不能眠。
没有什麽,比曾经拥有再失去,更痛苦了的。
我记得一个人曾和我说过,一生爱一个人,是不变的真理。
不能因为结果是失败,而拒绝尝试。
每个人都是那麽决绝而惨烈的,明明眼前是万丈深渊,却也牵著同行的手,义无返顾。
纵使失败,纵使前途未卜,也忍不住要尝试一番。
任性一回,固执一次,是不变的幸福。
云止看我,脸上猛然现出了怒气,揪起我的衣领。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秋叶那点事情?!”
我重未见过他发怒的样子。
可他现在确实发怒,不复以往谦谦君子的摸样,声音低沈,神情危险。
黑色的头发飞扬起来,如翻飞的蝶,淡蓝的衣衫升腾。
四周突然变的一片模糊,他盯住我的眼,不让我移动飞毫。
耳边有风声呼啸,笑声朗朗。
眼旁的景物簌簌而过,不过一瞬,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带到升起来,脚下芒芒云彩。
云下,草地上,有两个小人。肉肉的身子,大大的眼睛,嫩嫩的小脸。
一个唤做小小尘阁,一个叫做小小暝烟。
小小暝烟眯著眼,躺著。将双手枕在脑袋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小小尘阁听著,从贴身衣物里拿出一把小刀,抱起身边的琴,上背边,斜斜的刻著字。
小小暝烟趴过身,看著小小尘阁刻的字,突然笑的眼睛弯弯。
“不,离,不,弃。”
小小尘阁一字一顿的念著,板起脸,“不许笑我字丑!”
字体扭扭歪歪,实是难看至极。
小小暝烟只是笑。
小小尘阁拉下脸,眼睛眨巴眨巴,口里似乎在求饶,“暝烟暝烟,明天你生日,我送你这个好不好?”
“不好。”小小暝烟说,“你才花一个时辰做的,没心意。”
小小尘阁咧开嘴,笑了。
“师傅不是说情谊最重吗?其实这话我也是想了很久的,不许笑我。”
小小暝烟撇撇嘴,“哪有,这样的句子一抓一大把。”
小小尘阁贼眼弯弯,抱住小小暝烟的头,叭的一下,亲他的脸颊。
“干什麽,脏死了。”
“什麽嘛~我说以後要娶你,你不干,我说要一直保护你,你还不是不同意。”
“那是因为我要娶你!我要一直保护你!”
“我哪里比你弱?”
“我哪里比你弱?!”
小小尘阁眨眨眼睛,“那好,我不要你保护,你也不要保护我。你只要不丢我一人跑了就好了,当然,我也不会撇下你不管的。”
小小暝烟哼一声,“说什麽呢,跟大人似的。”
“师傅说我这样叫成熟……”
“苯,那老头子说的,你也会相信?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暝烟,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许久。
小小暝烟闷闷一声,“暝烟,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小小尘阁沈默许久。“我也是。”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身边的云止,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眼光柔和,但看向我,又是大大的不妙了。
我只好抢先问。
“这是什麽?”
云止不答,反手一挥,下面的情景尽数消失,只剩下一片茫然。
人生天地,不过芒然。
他情绪似乎好了很多,深吸一口气,只是问我。
“你怎麽对得起他?!”
“你这样怎麽对得起他?!”
我眯紧眼睛。
“你又是谁?我的事情,用得著你管?”
云止再次爆发。
眼睛也微微眯起,透著残忍的意味。
“你说我是谁?”
这副景象,似曾相识。
我脑里突然想出一个人来,蓝衣飘飘,有若仙人。
不过是不敢想象。
那人毁了我的全部。
那人是我平生至恨,我恨不得他早死。
那人原来对我很好,曾经为了我,不昔枉送生命。
那人曾和我一起游五湖,荡八荒,意气风华,指点江山。
那人曾会毫不顾及的与我打架,我骂他无情,他指著自己身上的伤口说,尘阁你不也一样?
那人曾说他会一直陪我,天荒地老。
那人了解我比我了解自己都要深切。
而那人後来,
……背叛了我。
许久,我别过头。
“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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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多少有点逃避的意味,可除了这样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是谁说过装傻也是好的?
回到御宇,雪狸幻成人型,纤细的少年,苍白的脸上有微微的红晕,像空中摇曳的叶,颤抖著。
他身子向来弱,这我是知道的。
我刚想调笑一番,却看见顾若,立马住了口。
顾若锦衣而来,见到我,微微一笑。
“尘阁。”
怎是个俊俏风流,多情多姿。
秋叶安心扮演家庭好主妇,学著雪狸,笑著在空中一点,顿时,茶酒已备,稳稳的落在紫荆花木的桌前。
我上下打量他,他回我一笑。
“我说过的,你想要来的终究会来的。”
口里突然发干,莫名的紧张。秋叶笑的越没事我就越紧张。
顾若看著我,微微一笑,“你可知近日辰洲发灾荒了?”
“那不是你老巢麽。”
“那你可知道为何灾荒?”
我飞快扫一眼众人,“这和我有关系麽。”
雪狸突然开口。
“这里的哪一个和你没关系?”
很多年後,我仍然感叹,只有雪狸性情最真。
秋叶,顾若此时都不敢惹我分毫。而只有雪狸,因对我无求,所以话道来最真。
顾若眼疾手快,拿来一盏银杯,“你消消气儿。”
秋叶眉目含笑,“雪狸,我可不记得我和你有仇。”
雪狸扫向两人,也不能手打笑脸人,只有冷笑看我,“话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莫说你还不知道。”
我微微一叹,“可惜今昔不比当日。今日尘阁,已不负往日之姿。各位若是求人的,只怕是找错人了。”
顾若一合扇子,笑道,“顾某就为此而来。”
我挑眉看他。
人家越跟我虚伪,我越愿意和人家虚伪。
瞧瞧,这都顾某上来了。
顾若笑道,“辰洲闹灾荒是我一百个不愿意看到的,可事情是,闹灾荒是因为七月流火,芨洲,辰洲交界处,生了一颗桃树,这树花开百年,结果百年,算来已有二百年高龄了。”
200年前,正是我死之时。
我暗握拳头,抬眼看雪狸,他一派镇定之色,衣摆下,双手却微微颤抖著。
秋叶若无其事的喝著茶。脸一直低著,不肯抬头。
顾若道,“这桃树原本是十洲灵物,可这桃树近日却结了一个铁果子,引来旱情无数。”
“只可惜,”他苦笑一声,“明明是生在两洲交界处的,为何是辰洲不是芨洲?”
秋叶看他一眼,笑道,“天佑芨洲,福择占尽。”
笑完了还看我一眼,大有同道之人的意味。
可惜我对芨洲没兴趣。
不,简直是深恶痛绝。
但不管怎麽说,还要顾及秋叶的面子。我咳了一声,悠悠道,“尘阁现在无事清闲人一个,至於什麽铁桃子……”
话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猛然想起,雪狸和我一段孽缘的开始,不就是一个铁桃子?
莫非……?!!!
顾若含笑望我。
我深吸一口气,“此话当真?”
顾若笑道,“秋将军在侧,在下哪敢说慌。”
秋叶随即苦笑道,“我倒是希望此话是假的。还有顾若,别天天拿我当箭牌用。”
顾若莞尔,见秋叶面色不善,也不继续挖苦下去,样子仿佛是芨洲遭遇灾荒一般高兴。
他突然长身站起,神色也显的庄重起来,向我做了个辑。
我一惊,不明白为何。
顾若振振道,“尘阁将军归西後,顾某甚是想念,百年後再遇将军,不胜惶恐。顾某与将军也算上知己好友,那铁桃子,是天地间的宝物,吸天地之精华,日月之光辉,吃後能功力数长,能力尽回复。将军既怀有鸿鹄之志,定不会在此久留,顾某听闻将军身体有恙,不胜凄悲,但索性天道有眼,那铁桃子正是上天为将军准备。”
这人……很好很强大。
“在此”的此是指青玉门,还是芨洲?
顾若不愧一只狐狸。
平日里与我嬉笑打闹不见得用词多尊敬了,可现在,一口一个顾某,一口一个将军,仿佛我真是就芨洲一个官似的。
冤枉。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处境,左右为难,横竖也到等到上面那位高兴了,我才能平步青云才是。
暝烟,芨洲,京城。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便是噬骨的疼痛。
手指不自觉泛著青白色,倒是旁边的秋叶,笑出了声音。
呷一口茶,慢慢道,“他的意思就是,铁桃子是为你准备的。倒说的那桃子是他的功劳一般。”
茶雾弥漫,看不清他的表情。
“而你夺了那铁桃子,就会恢复你的一切。”他顿了顿,“你想要的一切。”
“为什麽?”我问。
秋叶笑的无害,一字一顿,“因为那是专门为你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