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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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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巨响,方才还好好的马车被生生劈成了两半,苏清弦因为雪婵的那一扑没有收到正面冲击,但主仆二人仍被这强烈的震动甩了出去,在雪地上滑了好一段距离。重重撞击到地面的那一刻苏清弦只觉全身像要散架了般,身上似乎有哪里受了伤,有粘稠又滚烫的液体从衣衫下浸了出来。空气里蔓延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冷空气接触到皮肤,被呼吸进肺里。
苏清弦咬着牙坐起身来,因为猛烈的撞击使得她脑袋尚有些昏沉。贝齿开始不住地上下打着颤,慢慢感觉到周身传来的疼痛感和令人窒息的寒冷反而让她的大脑逐渐清醒起来。
雪婵此时也坐了起来,小脸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惨白无比。她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瘦小的身子抖个不停,但还不忘紧紧拉着苏清弦的袖子,嘴里不住地念道:“小姐别怕,雪婵保护您……”
苏清弦有些感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身子向前倾了倾,将雪婵护在身后。袖子里的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两把,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后,她开始快速地环顾起四周。
她们显然是遇到了袭击,此时所在的位置不是官道,而是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驾车的马夫此时已然丧了性命,浑身是血地躺在不远处,而袭击她们的是几名身手不凡的黑衣人,此时正与文府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一片银白的雪地之中,几抹黑影如同鬼魅。苏清弦瞪大了双眼,也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双耳却是听得清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和筋肉撕裂声。响彻天际。刺耳无比。
苏清弦只觉得周身温度尽褪,心脏更是疯狂地跳个不停。她苦笑想道电视剧诚不欺我,但这份巨大的压迫感却是她从不曾体会过的!
因为是突然袭击,护卫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已死伤严重。剩下的几人也俨然不是对手,几个回合下就已见胜负。最后一名护卫倒下时,正死死地盯着苏清弦的位置,口中喃喃道:“小姐快走……”
苏清弦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且伴随着极其强烈的呕吐感。她大口的呼吸着,仿佛下一秒就会陷入窒息。脸上湿湿的,已分不清是血是泪。
她怕。她怕极了。
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没有了呼吸。
他们就倒在她的眼前,浑身浴血。鲜红的血与洁白的雪交融在一起,蛰伤了她的眼。
这是苏清弦第一次、她也深知不会是最后一次,直面血淋淋的生死。
下一个就轮到她了?会死吗?她已经稀里糊涂地丢过一次性命,老天赐给她的第二条生命,这次又要莫名其妙地葬送吗?
苏清弦突然有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她的四肢已被冻得有些僵硬,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迷失了方向的雪花,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亮光。
突然间,天地都寂静了。倒在地上的人们已没了呼吸,只剩下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苏清弦抬起头。那几抹黑影已到了她面前,并排站着,挡住了她头顶的月光。
她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她。似乎还不急着动手,再给她一刻,好生看看这即将告别的世界。
“你们要杀我?”她开了口,声音冷若寒霜。
为首的黑衣人见面前的女子不哭不闹反而面色平静,不由有些惊讶。但这自然动摇不了他分毫,只听他冷冷道:“文小姐,对不住了!”
苏清弦闻言微微一笑,轻声说:“可以。”
黑衣人一愣。只见她又接着道:“我不会抵抗。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放了我的丫鬟。”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还从未见过哪个主子在自己的生死关头,还想着保下人性命的。雪婵更是大哭了起来,她手脚并用地爬到苏清弦前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道:“小姐您别说胡话了……小姐……小姐如果出事了,雪、雪婵绝不独活!呜呜呜……”说完后转身对黑衣人猛地磕起头来,嘴里不住地说:“几位大哥杀了雪婵放了我家小姐吧……呜呜呜,放了我家小姐吧……”
苏清弦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鼻尖微微有些发酸。但她深知这一切不过是无用功罢了。从这些黑衣人的身手、行事来看,他们一定是职业的杀手。且对方方才口口声声地叫自己“文小姐”,说明他们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而且正是冲着她来的!
所有的事都发生在一个瞬间。而这个瞬间,苏清弦突然深刻地体会到了生命的宝贵。车夫、护卫都是因她而死,但她却从这沉重的死亡里得不到丝毫生的机会。那么,她绝不愿再有人为她白白牺牲。
若能活下一个,也是好的。毕竟活着才有希望,而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为首的黑衣人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苏清弦,那双美丽的双眸在这深黑的夜色里发着幽幽的光。即便是杀人无数的他,此时竟也感到了一丝惋惜。惋惜的是这样一位貌美如花,有胆有识的小姐,马上就要命丧刀下!只听他冷冷道:“文小姐似乎搞错了什么,你可没有同我谈条件的立场。既然你主仆二人如此情深,黄泉路上正好做个伴!多说无益,上路吧!”
说罢,他高举起了手中还滴着鲜血的长刀,向着苏清弦直劈而去。一旁的雪婵吓得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尖叫道:“小姐!”
而这一声响彻天际的“小姐”尾音还未落下,便有一股鲜血在顷刻间喷涌而出,伴随着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整个世界似乎在瞬间被浸染成红色。
雪婵瞪大了双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闪着寒光的刀尖停在了离苏清弦鼻尖几寸处,而那长刀的主人,不知何时已没有了头颅!
被砍下了脑袋的黑衣人却还呈着站立的姿态,在这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极其诡异。而更诡异的是,那几名剩下的黑衣人也在下一个瞬间纷纷倒地,全部失去了气息。
雪婵此时已被这一瞬间发生的事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见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衣着统一的男子,在解决掉黑衣人后,手脚麻利地清理了现场。刹那间横尸遍地的雪地里就只剩下苏清弦主仆二人,若不是还有那一地的鲜红,当真会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幻觉一场。
待现场清理完毕后,几名男子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夜里。只剩下一名穿着稍有不同的男人,到不远处不知何时驾马而来的人跟前单膝跪地行了礼,报告道:“少将军,都清理干净了,一个未留。”
马上的男子发如泼墨,鬓若刀裁;眉眼俊美异常,双眸黑而深沉。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马下的人,面色泛着寒意。
见状男子浑身一颤,急忙接着道:“被袭击的文家小姐性命无虞,请少将军放心。”
听了这话后,男子的表情才松动了两分。他看了看前方还跪坐在雪地里的主仆二人,淡淡应道:“好。”又觉得那文家小姐的衣裳有些眼熟,细细端详了一番后不由有些惊讶:是她?
这时候,从他们来的方向又出现了一名驾马飞驰而来的男子。只见那男子面容精致,肌肤胜雪,一双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但他此刻却是满脸怒容,嘴里还骂骂咧咧道:“赫连燚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赶着去投胎啊!”
闻言,被唤作赫连燚的男子面色不改,看着他一路驾马到了自己眼前,才淡淡开口道:“你可以不用跟来。”
“你!”钰棋林气结,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交了这么个损友,不满道:“还不是你在董家家宴上听暗卫说发现董家四周潜伏着几名身份不明的男人,才一直派人跟踪着吗?眼下果真出了事,我自然也要赶过来瞧一瞧了!我倒要看看这董家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他一边气鼓鼓地说着,一边向四周环顾了一圈。见周围除了血迹以外干净的像无事发生一般,不由惊讶道:“你全清理了?”
“嗯。”
钰棋林抓狂:“你这……好歹留个活口逼供啊!”
赫连燚嘴角微微一扬,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的目光落在苏清弦身上,缓缓道:“不必。”
“怎么回事?”钰棋林不解。
赫连燚抬手将肩头的落雪拂去,口中吐出三个字来:“家务事。”说着唇边的弧度突然深了三分,看上去却有一丝凌厉。“我想文小姐,心中应该有数了。”
董府
董府的客房里,红烛微漾。文家主母董舒芸此时正靠在软榻上,散了发髻,一头长发披在肩头。一旁,大小姐文婉柔规规矩矩地坐在锦凳上,眉眼低顺。
两人似乎已这样静坐了好一会儿。董舒芸看着自己貌美如花的女儿,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柔儿,你可知你今日做错了什么?”
文婉柔则是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答道:“今日之事,是女儿太过莽撞了。”
听了这话董舒芸总算满意了一些,坐起身子来,缓缓道:“柔儿,你太心急了。”说完后端过茶杯来浅抿一口,又接着道:“今日之事看上去赢面虽大,但文慕卿那丫头近日来学聪明了不少,一旦失败,很可能会引起她对咱们的疑心。我感觉最近,她对我远不如从前那般亲近。”
文婉柔赞同道:“母亲说的是,是女儿太心急,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只因再过不久父亲就会回府了。女儿怕……到时候会更难下手。”
就如董舒芸所言,今日之事赢面很大,若能趁机给文慕卿安上个不孝不敬的罪名将她赶去庄子上住,到时候派人做掉她还不是易如反掌?可谁能料到这个贱人运气竟然如此的好,就这样被她轻松化解了!最可气的还是那个文婉娇,眼看她都要成功了,却突然在背后捅了她这么大一个刀子!看来日后也要好好管教她一番才行……
这么想着文婉柔愈发觉得不快,脸上也显出些怒火来。董舒芸见状哪还有不明白女儿心中想法的,有些不喜道:“柔儿,娘教过你什么?”
文婉柔一听这才反应过来,面露愧色道:“娘教导女儿……喜怒不形于色。”
董舒芸满意地点点头,将丫鬟剥好的葡萄往嘴里送了一颗,不急不缓地道:“娘知道你父亲快回府了,娘又何尝不急呢?只是做就要做得干净,要斩草除根,比如某家小姐在参加完宴会回府的路上,不巧遇上了杀人不长眼的强盗,又如何呢?”
听了这话,文婉柔双目微微一亮,笑道:“娘的意思是?”
董舒芸看了看窗外,眼中也有了些笑意,悠悠道:“夜已经很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