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法一千章》苏麻麻

7、鱼妖

　　言崇之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拍了下涂峻的背，笑了笑，“算出什么来了你？”

　　涂峻足下微一顿，眉间闪过一点惊诧，“你信我？”

　　言崇之没停步，继续往楼下跑。涂峻跟着，听到他低声说，“我不信这世上的巧合。”

　　涂峻知道他在说落水正巧被自己救上来的事，边疾步下楼边说，“其实我很蹩脚，我家传到我爸那代就没落了。我没算到什么，只是心里不安。”

　　言崇之和他一前一后跨出男生宿舍楼，问了句，“为什么？”

　　涂峻：“嗯？”

　　言崇之：“为什么没落？人家香港那些算卦看风水的一年赚上亿。”

　　涂峻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和他一边走一边说，“我太爷爷……在本地是个神算子，特别出名。因为算得太准，早年得罪了些人，特殊年代的时候被乘乱打死了。他因为身份问题，一度影响到我爷爷，但我爷爷死活不肯和他断绝关系，因此特别穷苦了好些年。我爷爷是我家最后一个信那些的，我爸爸从小憎恨我爷爷让他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我爸学习很用功，后来当了公务员，算改变命运了。你知道吧，他现在是一小领导，当然不可能信这些。我爷爷去世后他把那些书啊笔记啊全烧了。”

　　言崇之点点头，表示很理解。

　　两人脚下步履很快，不多久就接近学知湖，便看到不断有学生被疏散开，保安拿着高音喇叭喊，“都离这片儿远点。”

　　“他们在拉隔离带。学生不让往前了。”涂峻停了脚，看了眼言崇之。

　　言崇之停住脚，回视涂峻，沉默了两秒钟，问道，“除了用符，怎么和天地沟通？”

　　涂峻：“……”

　　言崇之看他一脸懵逼，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想太多了。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两张随身带着的小纸片，四下看了看，从花坛里捡了块石头开始画。

　　涂峻一脸震惊地看着。

　　言崇之边画边说，“去给我买个打火机来。教学楼那的小超市有。”

　　涂峻吞了口口水，哦了一声跑了。

　　言崇之心道，小菜鸟啊，那刚刚那一副要去拯救世界的架势，耍帅给谁看呢？

　　两张用石子画的符摆好，涂峻回来了。言崇之拿了一张递给他，“等下和我一起。”

　　涂峻看了眼，“空间符？”

　　言崇之心说，哟，也不是很菜。他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咱们去湖心亭子看看。发生了什么？”

　　涂峻寻思了会，然后说，“你不会就是因这符掉水里的吧。”

　　言崇之：“……”

　　“不是。”言崇之含糊略过，“这符我用熟了，你放心。”

　　涂峻“哦”了一声，表示自己没意见了。

　　“走。到那颗树后面去。”言崇之拉了下涂峻的衣角，往一棵大榕树的方向指，“那里。没人。”

　　涂峻应了，和他一起过去。

　　两道黑烟腾起，涂峻和言崇之一起落到了学知湖中央的湖心亭。言崇之带着点疑惑开释的神色看身旁的涂峻，心想。“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普通人也可以。”

　　涂峻当然不知道被当做了试验品，他迅速把言崇之掩到身后，一吼，“你看！”

　　言崇之向湖面看去。学知湖湖面有一团巨大的红光，远远看上去像水里面燃起了熊熊的火。

　　“我草。”涂峻不由骂了一声，“真壮观啊……这拍下来放网上都不见得有人信。”

　　言崇之总觉得那红光诡异得很，有种下一秒那里面要出现什么怪物的预感，一言不发静静看着。

　　红光越来越亮，很快亮到了不得不闭眼的程度。涂峻和言崇之不约而同受到刺激而本能地闭上了眼。只不过，言崇之闭眼的那一刻，用手在眉心画了个符号。

　　言崇之瞬间看到了凡眼看不到的画面。那红光径直从湖面往下，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漩涡里有一条巨大的红鲤鱼在打转，首尾相接竟有一人的长度。

　　涂峻闭着眼，不由伸出手握住了言崇之的手。

　　言崇之一皱眉，却也没动，他不知道涂峻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而恐惧，于是按了按他手心。

　　那条红鲤一边打转一边仍在变大。言崇之试探性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没有？”

　　涂峻：“闭着眼怎么看？”

　　言崇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涂峻接着说，“可我觉得现在很危险。你不要松开我的手。”

　　言崇之心想你菜成这样还想保护别人。

　　“咱们学校学知湖里有养鱼吗？”言崇之一边看着那红鲤鱼越长越大，一边问。

　　“有。一些观赏鲤。”涂峻说，“总有情侣过来喂鱼啊，你没看到过吗？”

　　“我不怎么注意。”言崇之随口回了句。

　　此时，那红鲤化成了一个人形。言崇之清晰地看清了那鱼在鱼身和人身中不断转化，最后变成了一个裸/体男人。那红光随着这变形完成逐渐散去。

　　“还挺……好看……”言崇之喃喃道。

　　男人仿是感应到言崇之想和他交流，朝亭子方向张望。

　　言崇之：“妖？”

　　男人好似还没学会人话，以划鱼鳍的姿势扑腾了两下手臂。

　　言崇之：“……”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他张开口，抬起舌头。

　　言崇之“看”到了，正是把自己送回来的那一小块灵石碎片。

　　自己随着石头掉进了湖里，那石头掉出了掌心，被这只鲤鱼吞了。

　　事实和言崇之的猜测差不多。

　　不是说为了救自己已经耗尽了灵气吗？这最后一丁点碎片竟也能让一只普通红鲤鱼成人，这石头得是集了万年天地之灵的神物啊。言崇之心想。

　　那裸体男子无辜地眨着比正常人大一倍多眼睛看着言崇之。

　　言崇之：“你肯定不能待这湖里了。你本就不是有灵气的动物，机缘巧合才给你成了妖。这里没有你的同类。”

　　裸/体男人纯洁地看着他，又扑腾了两下手臂。

　　言崇之心塞地按了按脑袋，这都是自己没算好地方捅出来的篓子。

　　“我对冥界熟一点。妖界不太熟。”言崇之说，“我也不知道你该去哪，怎么去。”

　　男人垂下头，然后被水中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两脚恐惧地剧烈摆起来。

　　好多低于人类的生灵想尽办法吸收世间精华，有些要用几千年才修成人形，成了妖之后又面临着在弱肉强食的妖界继续苦苦挣扎，运气好的能最终修成小仙，运气不好的就被大妖吸干了灵气，白费了修行。然而不论如何，这些妖历经时间洗涤，无一例外都很狡猾机灵。这条蠢鱼莫名其妙地成了妖，仿佛武侠小说里被绝顶高手度了一身功夫的幸运儿，却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言崇之对自己的无心之过感到十分郁闷，叹了口气，“算了。你跟着我吧。”

　　那男人似是听懂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感激地看着他，然后他重新跳入水里，朝亭子游过去。

　　涂峻感到强光消失，睁开了眼。看到的是湖面平静下来，夕阳渐斜，和平时的学知湖没什么两样。

　　一旁言崇之仍然闭目。涂峻推了一下他，“好像没事了。可我总觉得有股奇异的气场从湖心散出来。”

　　言崇之咳了一声，睁开眼，“那个，等下不管你看到什么，冷静点啊。”

　　涂峻郑重地一点头。

　　三十秒后，涂峻张大了嘴，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眼睫毛如盖，相当漂亮的裸/体男人爬上了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