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大小孩

51、坦白

　　有一瞬间，莫非几乎以为明察秋毫的父亲洞察了自己和丁律之间那些不为人所知的暧昧情愫，他差点脱口而出来一句：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很纯洁！
　　关键时刻，十几年来与莫凌厉斗智斗勇的战斗经验发挥了作用，莫非竟硬生生吞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用一张“平静”的笑脸面对莫凌厉：“您说丁律啊，他是我医学院的同班同学啊，就普通同学关系。比普通……稍微好一点。嘿嘿嘿。”
　　莫凌厉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家傻儿子鬼扯。
　　他当然能从莫非蹩脚又生硬的语气里猜出对方有所隐瞒，但绕是缜密如他，一时也分辨不出莫非究竟在隐瞒什么。
　　在他的思维里，俩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要么关系好到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要么彼此看不惯恨不得对方天天吃瘪倒霉。但不管哪一种，都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于是莫凌厉断定，莫非吞吞吐吐的原因必定与名律医院有关，尤其和名律医院的儿童罕见病中心有关，说不定还和那起坠楼案有关……
　　莫凌厉一把浓眉紧皱。
　　他决定派人好好查查丁律和丁家人，以免自家的傻儿子着了道、入了坑还只知道嘿嘿嘿。
　　看着莫凌厉严肃的表情，莫非再也嘿不出来了。他甚至生出了“坦白从宽”、“出柜认错”的可怕念头，一双腿抖抖索索地等着莫凌厉“判刑”。
　　不知过了多久，沉默的莫凌厉终于抬起头，他掀起眼皮看莫非，眼神幽深如潭水：“我今天见了名律医院的丁院长。”
　　莫非心头一跳，这话题转地也太突兀了。
　　莫凌厉继续道：“根据你的建议，和他聊了一下名律医院罕见病研究中心与政府合作的可能性。”
　　莫非猛咽一口口水，干巴巴地问：“怎……怎么样？”
　　莫凌厉冷哼一声，没说谈话结果，只做了八字点评：“书生秉性，清高固执。”
　　莫非琢磨不透这话算是欣赏还是不屑，正欲斗胆再问，莫凌厉却再次转换了话题。
　　他眼里的潭水泛起微微波光，语气罕见地露出一丝尴尬：“听你们院长说，你……谈恋爱了？”
　　不愧是当市长的人，每次转话题都让人猝不及防到想下跪坦白。
　　莫非感觉再谈下去，自己怕是要得心脏病了。他大脑极速运转，千万思绪在脑海奔腾，几乎耗上了所有脑细胞。
　　我爸知道我和丁律的关系了？但我也没答应和他在一起啊！这怎么能算谈恋爱呢？最多算暧昧吧……都是丁律那厮剃头担子一头热啊。虽然我也有点心动吧，但这不还没确定关系了嘛。说我们谈恋爱，怪让人害羞的……
　　想着想着，莫非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白皙的脸蛋还隐隐透出一抹红，怎么看都是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
　　莫凌厉：“……”
　　他平生最见不得男人犹豫扭捏，于是伸手一拍桌子，连嗓音都高了几分：“谈就谈了，我和你妈也没说不同意。不过听你们院长说，你为了把人家女孩追到手，把整个学院闹地鸡飞狗跳！像什么话！”
　　莫非：“……”
　　原来说的是白蔹学姐啊……
　　一瞬间的放松后，他立即悲从中来，看来自己务必要尽快和白蔹学姐说清楚了。
　　莫非这厢在下决心，对面的莫凌厉却看得牙疼，恨不能把这臭小子拎起来揍一顿。结果揍人的念头刚冒了个头，秦茹茹回来了。
　　莫凌厉：“……”
　　秦茹茹仍旧穿着那身高定手工旗袍，每走一步，银色旗袍上的丝线就会泛起微光，端地有一种顾盼生姿的神采。
　　她妆容精致，放下手拿包就往俩父子身边走，顺便随口扔下了一个“定时炸弹”：“这周末我约了名律医院院长一家上门做客，你们都记得准时出席。”
　　莫凌厉和莫非同时抬头，两张俊脸上各自挂着三个大问号。
　　或许是俩人的表情太过茫然，秦茹茹善心大发地给他们做了解释：“我今天和名律医院的院长夫人撞衫了。”
　　莫凌厉眼皮一跳。
　　莫非心口一滞。
　　酝酿许久以后，莫非慢悠悠举起手，以不耻下问的精神开口问道：“母后大人，撞衫和家宴……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莫凌厉抱胸坐在一旁，看着八风不动，其实在莫非问出口后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秦茹茹简直不忍直视面前的二愣子父子俩，她带着一脸“你们俩个笨蛋”的表情往楼上卧室走，顺便给旗袍师傅打电话：“喂，秦师傅，再给我订制一身旗袍。对，周末就要穿，绝不能撞衫，一定要艳压！”
　　莫凌厉和莫非默默对视。呵，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