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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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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一出家门就给丁律打电话,急吼吼的语气里带了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丁律,出大事了!你父母和我爸妈要会晤啦!”
丁律沉默片刻,淡定地回答:“唔,挺好。”
好什么好,这简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莫非简直捉急死了:“丁律,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万一被他们发现咱俩……咱俩……”
莫非“俩”不下去了,硬生生把“搞对象”三个字吞了回去。
丁律想象着莫非拧眉瞪眼的傻模样,嘴角不自禁往上翘了起来。
其实早在秦茹茹女士回家宣布宴请丁院长一家的同时,丁律的母亲王柒也向丁家父子传达了同样的消息。丁家俩父子都是天生的冷淡性子,把一点点震惊和意外敛地一丝不苟,十分淡定地点点头,回了句“知道了”,这事就算敲定了。
丁律有心想逗逗莫非,他抓住莫非的尾音,紧追不舍地问:“万一知道咱俩什么?”
莫非把下巴一斜,明知丁律看不见却仍是作出倨傲的表情,故作高冷地说:“当然知道咱俩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堂堂丁大神哦……父母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哦……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跑……啧啧啧,这觉悟忒低了。”
“我不在乎。”丁律截断莫非的话,下决心一般重复了一遍:“我不在乎,最多当着双方父母的面坦白从宽,吃点亏……和你出个柜呗。”
莫非一下炸了毛:“丁律你怎么这样?!出 | 柜是这么简单的事嘛!万一把咱爸咱妈吓出病来怎么办?你这个不孝子!”
他急地跳脚,一通话说地丝毫不带喘气的,完全没想过丁律这话里最大的问题不是出 | 柜,而是他默认了自己和丁律出 | 柜的可能性。
丁律的笑已经自嘴角蔓延到了眼底,他像一名捕获猎物的猎人,先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网中,最后不疾不徐地收网结尾。
他带着一点笑意和温柔问莫非:“莫非,你说得对,向父母出 | 柜确实是件需要从长计议的大事。我们还是应该谨慎地谈恋爱……先培养感情再谈以后。”
等一下,什么叫先谨慎地谈恋爱?莫非总算是回过味来了:“丁律你丫又套路我?!”
丁律点点头,答地特别自然:“是啊。”
莫非心说丁律你这个臭流氓!
他在心里把丁律上上下下臭骂了一顿,电话对面的丁律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俩人都站在室外,远处天边毫无征兆地滚起了阵阵闷雷,眼看着一场秋雨将至。
丁律的声音夹杂着压抑汹涌的闷雷声传过来,每个字都带着稳重和温柔。他说:“莫非,我们在一起吧。”
莫非耳边嗡嗡的,也不知是雷声作祟还是单纯耳鸣。他只感觉一颗原本急躁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一下一下跳地沉稳又踏实,跟经年时光里的钟声一样绵延、安定。
天边隐约有闪电伴着雷鸣,雷鸣声下有走火般闪烁不定的闪电光,莫非声音涩涩地说:“丁律,要下雨了呢。”
丁律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天气上,然而他抬头望着和莫非头顶的同一片阴恻恻的天,笑着说:“是啊,要下雨了。”
莫非又问:“你在哪呢?”
丁律回答:“珑湾路。”
珑湾路距莫非家不近不远,大概五六站公车的距离。
莫非保持抬头望天的姿势,天边云层翻涌,大雨将至。
他抬起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对着话筒说:“丁律,要是你在20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就在一起。”
话毕,天边炸响第一声惊雷。俩人的通话戛然而止,也不知是雷电干扰了信号,还是对面的丁律果断挂了线。
莫非听了一会儿手机里的“嘟嘟”声,随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找了根路边的电线杆就倚了上去,颇有“管它风雨雷电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感和傻逼感。
随着天边风起云涌,大片乌云随风移动,带来豆大的雨滴和雷声。
路边的行人们早早躲进了街边的商城和屋檐内,整条马路只剩莫非抱臂靠在路灯杆上,像一尊突兀的雕塑一样。
只有他本人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跳越快。
雷声、雨声、心跳声、时间流逝的滴答声……所有声音混成一线,彼此的频率也逐渐一致。
随着雷声越来越密集,方才还零零落落的雨滴顷刻间成了极速降落的倾盆大雨,整个天地里混沌一片,就像莫非纷乱的心。
远处塔楼的顶端有一个硕大的钟盘,莫非隔着雨雾望过去,隐约可以看见黑色的分针缓缓移动……
距离他和丁律的通话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全身上下被打湿,连睫毛都雾蒙蒙一片,但外表愈发狼狈的同时,他的内心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人的一生中大概总有那么一个时刻,突然醍醐灌顶、突然大彻大悟,然后在拨开满眼迷雾以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心中所向。然后,一切尘埃落定。
莫非被大雨浇透,大脑却从未有过的清明。他想起军训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想起试胆大会上丁律带来的彩蛋,想起名律医院抢救室外温暖的掌心,也想起灯火阑珊的酒吧里意乱情迷的吻……
就这样吧,莫非想,不管等多久,只要丁律出现就好。
这个念头辅一生出,莫非整个人就有了种落叶归根般的踏实感,同时又平添了几分“万一丁律不出现怎么办”的惶恐来。
他带着既安心又害怕的复杂情绪抬起头,随后他动作一怔,整个人站成了一根笔杆条直的旗杆,唯有一双眼睛定定地看向街对面。
隔着重重雨雾和漫天惊雷,一身狼狈的丁律站在街对面,大概是一路奔跑耗光了体力,他弯腰撑着双膝,胸脯略显急促地喘息着。
湿漉漉的刘海挂在额角,刘海下的眼睛一改往日的平静无波,显地极具侵略性。
明明大雨中的视野极差,莫非却分明看见了丁律眼里的光和嘴角的笑,他仿佛听见丁律在说:莫非,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