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大小孩

50、撞衫

　　莫非奉命回家前先给秦茹茹去了个电话。
　　他隔着电话耸眉噘嘴，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连带着听筒里的声音也可怜巴巴：“母后，父皇召我回宫，跪求护驾……”
　　奈何皇后娘娘秦茹茹正忙于正事，只回了句“吾儿自求多福”便挂了电话——作为南城慈善协会的名誉会长，秦茹茹平日的应酬和活动不比莫凌厉少。
　　莫非来电时，她正在参加市郊一座孤儿院的开园典礼。
　　新建的孤儿院校舍整洁、设备齐全，秦茹茹被一遛“官太太”和慈善人士簇拥在中间，作为慈善协会代表上台发言。
　　秦茹茹对此轻车熟路。她身穿一条素色旗袍，旗袍胸部别着一朵孤儿院儿童献上的红色鲜花，整个人显地既端庄又典雅。她站在台中央，笑容款款、落落大方。
　　发言至尾声时，秦茹茹的眼神春风化雨般扫过全场，本意是用温暖的目光向大众传达慈善协会的善意和大方，谁知一不小心就瞥见台下角落里的一道窈窕身影。
　　窈窕身影独自站在人群之后，一身素色旗袍与秦茹茹身上所穿的如出一辙，就跟姐妹装一样。
　　秦茹茹神情纹丝不变，嘴角的笑容愈加温暖大方，但春风化雨的眼神里隐隐多了一道微冷的清风。
　　女人，无论何种年纪的女人，都把“撞衫”当成一场噩梦，即使靠美貌赢了“比赛”，但终归失去了那份“独一无二”。
　　秦茹茹生于将领之家，自小生活殷实，殷实之上又多了一层普通富家子弟没有的“身份地位”。
　　与她的出身相符，她小小年纪穿地就是各大时装周的高级定制礼服，及至后来嫁给莫凌厉，她便生出了一份对“贤良淑德”的渴望，于是穿衣风格也从摩登女郎变成了古典美人。
　　每每出席活动时，她总爱穿一条高定旗袍。旗袍各不相同，全部由技师手工裁剪和刺绣，一点不比各大品牌的订制礼服便宜，甚至比之更稀少。
　　所以，想要和秦茹茹撞衫，可能性基本为0。更遑论因着她“市长夫人”的身份，其他官太太们基本不会不识相地穿同风格的中国旗袍。
　　所以，秦茹茹从来都是一枝独秀。
　　一枝独秀的秦茹茹结束演讲，款款走下台。整个会场热闹又温馨，她走到一个相熟的官太太身边，眼神只往角落里看了一眼，对方就懂了，端着一副笑容悄悄告诉秦茹茹：“那是名律医院的院长夫人，这次名律医院不仅为孤儿院提供了部分成立基金，还允诺定期派人为孤儿们进行健康检查，所以就把她请来了。谁知她居然穿着……”
　　官太太话没说完，秦茹茹已经笑着走开了。只见从来一枝独秀的市长夫人体态婀娜，款款走向了远处角落里撞衫的院长夫人……

　　☆ ☆ ☆

　　世间际遇向来奇妙。这边秦茹茹和丁母“狭路相逢”，那边刚见完丁父的莫凌厉也回到家中。
　　他穿着会见丁书杭时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所有情绪都敛在了深邃的眼窝里，自带一股“说一不二”的威严感。
　　说来奇怪，他和秦茹茹一个款曲周正，一个至纤至悉，两个人的心眼加起来能把地球绕一圈，偏偏生出了个一根肚肠通到底的莫非。
　　莫非自小特点鲜明，特长犯傻、擅长闯祸，唯一的优点只能算是继承了莫凌厉和秦茹茹的好相貌，一张脸担得起“眉目如画”四个字。
　　然一傻毁所有，在无数次为莫非收拾残局的经验中，堂堂莫市长终于认识到自己生了个不堪大任的傻儿子，这辈子大概就这样傻乎乎的了。
　　一旦有了这个认知，俩夫妻的心气平静了不少，再不求莫非功成名就，只求他健康喜乐即可。至于老是犯傻的毛病，傻就傻吧，别被有心人利用就好。
　　直到两天前，秘书告诉莫凌厉，名律医院有一所儿童罕见病研究中心，如果政府可以资助一二，必是一个利民生、拢民心的好方法。
　　当时莫凌厉刚开完一场冗长肃穆的会，听闻此言，掀着眼皮问秘书：“这些都是谁和你说的？”
　　秘书把眼一弯：“令公子啊。”
　　莫凌厉差点以为自己开会太久产生了幻听，直到秘书再三确认才点点头，心想难道自家的傻儿子终于开了窍？
　　莫凌厉其人，行事果断，立即着人暗中考察名律医院的儿童罕见病研究中心，并评估政府与其合作的可能性和优劣势。
　　谁知调查第二天，名律医院罕见病中心就出了骇人听闻的坠楼案……
　　此时，莫凌厉端坐在沙发上，他从茶几上抽出一根烟点燃，也不抽，就捻在指尖任轻烟升腾。
　　莫非进门时就看到莫凌厉这副擒烟皱眉的模样，顿时就有点腿软，用尽全身力气才摒除了夺门而逃的念头。
　　莫凌厉听到动静一抬眼，对着自家儿子说了两个字：“过来。”
　　莫非打小怕爸，莫凌厉一发令，本能地就往前走。等走到沙发边，又开始挪。整整磨蹭了两分钟，才把屁股挪上了莫凌厉对面的沙发。
　　莫凌厉从不说废话，见莫非终于坐定，一开口就问他：“名律医院的罕见病研究中心你是怎么知道的？”
　　实际上，名律医院对这所新建的罕见病研究中心的宣传甚少，全靠患病家庭之间的口口相传。然而罕见病患者原本就少，再怎么传也达不到众所周知的地步，更别提莫非这种不务正业的半吊子大学生。
　　莫非没想到莫凌厉找他就为这事，立即把腰杆子挺直：“我不是军训表现好嘛，学院奖励我在名律医院参观学习呢。”
　　“除了你，还有谁？”
　　“丁律啊。哦，对了，他是名律医院院长的儿子。”
　　莫凌厉：“……”
　　他捻断手中的香烟，深邃的眼窝里目光沉如水，问：“莫非，你和丁家那小子，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