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大小孩

28、儿媳

　　晚上九点，收拾完告白现场的莫非捂着受伤的屁股走回宿舍，一路收获无数指指点点和议论纷纷。
　　他伸手扯了扯微歪的领结，昂首阔步往前走，笑盈盈坦荡荡地接受各方指点，丝毫不在意对面的目光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嘲讽。
　　回到宿舍，他向脸泛八卦之光的杨曦和王大力摆摆手，一头冲进了洒满月光的露天阳台。
　　他紧攥手机，迅速点开白蔹的通讯录页面，一通揽镜自照后按下了拨号键。
　　周遭空气微凉，而他的内心滚烫火热，直到此刻才有了把白蔹追到手的真实感，一颗心像被打足气的氢气球，飘飘荡荡、鼓鼓胀胀。
　　听筒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嘟”，随后便是机械优美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砰”一声，鼓胀的氢气球被无形细针刺破，球内的空气迅速流失、迅速干瘪，最后颓然落地。
　　莫非就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垂头丧脑地跌靠在阳台扶手之上。
　　手机画面自动切换回待机状态，屏幕显示目前是晚上九点半。莫非一拍脑袋：白蔹学姐一定是睡了！所以电话打不通！对！肯定是！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落地的气球被强行灌入缕缕空气，飘飘荡荡地再次腾空。
　　莫非一跃而起，迅速拨号给秦茹茹，试图从老妈处求得安慰。
　　秦茹茹正和老姐妹们做SPA，她敷着面膜躺在按摩床上：“喂，儿砸～”
　　未免影响面膜的贴合度，她瓮着嘴，声音就显得瓮声瓮气。
　　莫非顾不得交代前因后果，激动地直奔主题：“妈，我恋爱了！”
　　对面沉默了四五秒，然后就听秦茹茹淡定无比地说：“噢。知道了。”
　　？？？
　　莫非比秦茹茹沉默地更久，良久才呐呐地问：“就......就这样？你都没有表示的嘛？”
　　“表示啥？”秦茹茹把面膜一扯：“就因为你，我都被你爸凶了好几次！还要表示什么？再说了，你上大学了才初恋，很值得骄傲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晚恋？等你什么时候找到结婚对象再来告诉我吧！”
　　莫非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我结婚对象.......”
　　秦茹茹大声宣判：“那肯定不是！初恋就是奔着分手去的。”
　　“……”
　　莫非憋屈急了，好不容易充足气的心脏再度往外泄气。
　　眼见着一口气要泄完了，他讪讪地问：“妈，你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啊？”
　　秦茹茹黛眉微蹙，真就思考了几分钟，然后一点一点告诉莫非：一长得好看、二能降住你、三见你爸不怵，还有......
　　这时按摩师要求她翻身，她急着挂电话，赶紧做了总结陈词：“最重要是对你好，会心疼你的那种！”
　　话音一落，秦茹茹就把电话挂了。
　　莫非看着手机屏幕，把秦茹茹的儿媳标准一条条往白蔹身上套。
　　长得好看，符合。
　　能降住我，符合。
　　见我爸不怵，待定。
　　心疼我.......莫非皱眉。
　　这时，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显示出一条来自丁律的微信：明天早上7点，出发去明律医院。
　　莫非一愣，再一看手机日期。好嘛，果然明天是周六，该去明律医院实习参观了。
　　丁律这办事效率，简直了。
　　莫非划开聊天页面，百转千回的哀怨都化成了一个字：噢。
　　丁律回地很快：怎么？
　　也不知他是怎么从一个短短的“噢”字里，读出了莫非千回百转的郁闷之气。
　　莫非捧着手机憋着嘴，一条一条地发微信：
　　“女友不理睬。”
　　“老妈不稀罕。”
　　“老爸不疼爱。”
　　“兄弟要我周末去工作。”
　　莫非一句接一句地发送，一句比一句顺溜，发到最后还拽起了文言文：“呜呼哀哉！可悲可叹也！”
　　发到最后，郁闷的情绪竟奇迹般宣泄完毕，莫非“噗嗤”笑出声，愉快地打字：“啊哈，我宣布，本人已满血复活！精神抖擞.gif”
　　这复活的速度，够快的......
　　丁律始终耐心地盯着屏幕，一条条看莫非接连不断的新消息，嘴角的笑容轻而浅。随着莫非宣布自己满血复活，他抬手删除了对话框里待发出的信息：我来找你。
　　两分钟后，满血复活的莫非收到丁律的回复：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亢奋了一晚上的莫非顶着两坨黑眼圈和一头杂毛出现在校门口，和干净利落的丁律形成了惨不忍睹的对比。
　　南城大学位于城市近郊，与位于市中心的明律医院相距甚远，只有一列公交直达。
　　周末清晨的校门口冷清静谧，公交站台基本呈现“空车来、空车走”的罕见现象。
　　丁律和莫非一前一后走上直达明律医院的公交车，并肩坐在窗明几净的中部座位，四条大长腿在狭窄的座位前无处安放。
　　公交车颠簸着上路，经过郊区田野、碾过柏油马路、穿过城市高楼，由晨曦微光驶入朝阳万丈。
　　莫非一路东望西瞅，一对亮堂的目光按奈不住地四处张望，还掏出手机频频自拍。
　　丁律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撑着窗沿侧头看莫非。只见身边的莫非冲着镜头花式比心，忽而微笑忽而大笑，忙地乐不思蜀。
　　“你......”丁律话没出口，身边正自拍的莫非一把搂住他脖子，将两人的脸无限贴近。
　　两人以肩靠肩、脸贴脸的姿势出现在手机画面里。
　　彼时，公车正穿过一条崭新宽敞的大马路。阳光穿过马路边的树影，摇摇晃晃落在车窗上。窗外有嘟嘟鸣笛声，也有铃铃单车声，身处其间，既似凡尘、又如仙境。
　　“咔哒”，莫非搂着丁律按下快门。两张同样帅气青春的脸以最亲密的姿态定格，一个笑逐颜开如午后暖阳，一个微微一笑似湖泊光影……
　　丁律问莫非：“你现在女神也追到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莫非理所当然地答：“专心致志谈恋爱呗！”
　　“然后呢？大学毕业后呢？”
　　莫非歪着脑袋思索良久，吞吞吐吐的：“大概......可能……秦茹茹女士会给我安排一份既安稳又富足的工作。然后我和我爱的人，一起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