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大小孩

23、拥抱

　　在莫非过往的十八年人生里，他恣意又任性，每一天都活在自我架构的随性世界里。
　　他咋呼、他闹腾，恣心所欲、自得其乐，每每因为“作精”体质而成为人群中独一无二的焦点。
　　他习惯于被注视被围观，向他投来的目光总是既多且杂，目光中充斥着羡慕嫉妒或不屑轻蔑，却鲜少有崇拜认同。
　　莫非不傻，投来的目光他都懂，但他不在乎。
　　直到此刻，“消失”已久的丁律突然出现，将象征胜利和荣誉的黄色锦旗交到他的手中……
　　那一刻，他胸口似有火花炸裂，万千火星把心脏烫地火热。
　　他高举着旗帜，昂首挺胸、器宇轩昂，如一名得胜归来的战场勇士。
　　周遭的目光灼热又明亮，莫非第一次感知到了被崇拜和认可所带来的悸动。
　　丁律伸手轻拍他的后背，用指尖的力道提醒他向前走。
　　莫非灵魂归位，揣着一颗滚烫的心向主席台走去。
　　每走一步，面前的学生就自觉让出一条通道，如同巨浪分流般不可抗拒又自然而然。
　　莫非想，这大概是他人生的巅峰了。

　　主席台上，严教官和老院长并肩站立，一个神色肃穆，一个笑意和蔼。
　　莫非一步跃上主席台，站在严教官和老院长之间。
　　老院长接过严教官手里的扩音喇叭，用欣慰又惊喜的目光打量莫非，问他：“这面锦旗的位置非常特别，莫非同学，你是怎么找到它的呢？”
　　“……”
　　正处于人生巅峰的莫非一秒跌下神坛，他高举的手臂僵住，翘起的笑容凝固，连嘴角都微微抽搐。
　　“……”丁律微不可闻叹口气，低头扶额。
　　此时，莫非过往的狗血人生经验起了作用。短暂的恍惚后，他迅速调整表情，弯腰低头，用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锦旗递进老院长手中。
　　他比老院长高出一个头，弯着腰对着院长手中的扩音喇叭发言：“院长，这个地方如此特别，由您来解释才更有意义。”
　　说话时，他侧着脑袋，用视线的余光搜寻台下人群，对着远处角落的挺拔身影挑起眉梢。
　　眼角眉梢的小得意乘着月光飞入人群，被丁律全盘接收。后者表情不变，只嘴角弯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度。
　　对于莫非的谦让，老院长感到相当欣慰，顿感吾之小辈将有为于天地。
　　他用充满情怀的声调答疑解惑：
　　南城大学曾在六年前进行过一次大规模扩建，新增了包括生物工程学院、音乐学院等多座专业学院。除医学院外，所有老学院的建筑也进行了翻新整改，连校内道路都全部重新规划和设计。
　　在那次扩建中，南城大学建造了全新的校门和标志性石柱雕塑。而陪伴南城大学走过百年风雨的老校门则功臣身退，如一名垂垂老矣的贤士走下朝堂隐于江湖之中。
　　六年的时过境迁，经历过扩建历史的学生们皆已毕业远走，关于老校门的记忆和历史也随之湮灭于时光之中。
　　院长用扩音喇叭告诉学员，老校门曾经经历过战火、目睹过战乱和无数死亡，也迎来送往无数南城学子，把黄色锦旗藏匿于老校门的围墙之下，是为了缅怀过去、铭记历史，也是为了提醒所有南城学子勿忘本、忌重利。
　　老院长的一席话：情真意切、春风化雨，把台下众人都沐浴成了眼眶微红的人形雕塑。
　　台上的莫非则越听越惊讶，越听越震惊，他用目光准确定位人群中丁律的身影。
　　恰巧丁律也抬头望向主席台。
　　两道目光穿越上百人潮的阻隔，在半空相遇。一道炙热，一道冷静。
　　莫非生怕丁律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伸手向虚空中竖起右手大拇指，用全部的身体语言呐喊：丁律！律律！你也忒神了吧！破校门的彩蛋都能被你找到，你该不会是神算子转世吧？！
　　丁律始终站立在人群之中，表情不为所动，只额前刘海在夜风中轻扬。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老校长热泪盈眶地举起莫非的手臂，正式宣告冠军得主。
　　严教官接过扩音喇叭，要求冠军小组的另一名成员—丁律上台。
　　五分钟后，丁律和莫非共同站在了主席台中央，接受老院长亲自颁发的冠军奖杯，以及冠军的额外奖励：长达半个月的名律医院现场观摩机会！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呼出的气全是羡慕嫉妒悔。
　　能进名律医院观摩实习，其实践价值不亚于在普通医院实习半年甚至一年。如果表现良好，在毕业后直接进入名律医院未尝不可能！
　　简直是……天大的福利，无敌的彩蛋。
　　彩蛋得主莫非却对这天大的福利不感冒，他望着手中金灿灿的奖杯和心心念念的校级荣誉证书，突然一把上前，把丁律猛地抱进怀里。
　　全场一片喧嚣嘈杂，莫非踮着脚抱紧丁律，目光所及之处是晃人眼的月光和星光。
　　他猛拍丁律的后背，牙齿几乎咬到丁律的耳垂，他大声喊：“丁律，你这兄弟，我认下了！”
　　丁律被拥抱的力道冲击地后退半步，他望着漫天星辰，心中五味杂陈。
　　他说：我谢谢你啊……

作者有话说

　　莫非，你可长点儿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