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大小孩

22、竞赛

　　南城大学的校门兼具大气宏伟和肃穆庄重，一如它在全国教育界的形象和地位。
　　高高的校门两旁伫立着两根大理石柱，石柱表面粗砺单调，柱上雕刻八个金钩铁划的大字：“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八个大字，个个遒劲有力，据说是由前国家领导人亲自提笔写就，在六年前校园翻新时被正式雕刻上柱。
　　路过南城大学的人，不论校内学子、慕名游客，亦或闲散过路人，都乐于在这座著名学府前驻足留影。
　　然而，南城大学真正具有历史意义的大门却并非此处……

　　丁律握着手机，穿过一片灯光昏暗的小树林，朝着树林外破落的围墙走去。
　　围墙由青石板砌成，年复一年的阳光和雨水滋养出无数石缝间的青苔和野花。
　　青苔嫩绿、野花嫣红。它们在皎皎月光下随风飘摇，如喧嚣尘世外的极乐净土。
　　丁律穿着运动鞋，平缓的脚步声落在地面、传进空中，回荡在僻静的黑夜里。
　　他一步一步走近围墙，走向围墙边破旧的铁门。
　　铁门年数已久，铁杆斑驳老旧。铁杆之上悬挂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南城大学。
　　这扇铁门便是六年前被废弃，曾经陪伴南城大学近百年的“校门”。
　　斑驳的铁门锈迹斑斑，门外蜿蜒着一条僻静的水泥路。路边散落着人气不高的几家快餐店和游戏厅。
　　一辆黑色奥迪停靠在正对门的马路边，车身在路灯和月光下闪着幽幽白光。
　　丁律一步迈出铁门，抬头望向对面的奥迪车。
　　车门边立着一名身穿衬衣西裤的年轻男子。
　　男子的半个身体斜倚在车门上，他一手插兜一手拿手机，未打领带的白衬衫领口微敞，从一身的商务精英范里透出随意和慵懒。
　　看见丁律后，年轻男子直起身，抬起插兜的右手，微笑着叫他：小律。
　　微笑时，他英俊的五官呈现柔和弧度，尤其一双笑眼在月光下晕出无尽的温柔神色，与当年毕业照中的男生别无二致。
　　丁律抿着唇，几步走到韩扬面前，曾经需要仰视的俊脸如今已与自己处在同一水平线。
　　韩扬平视丁律的眉眼，笑出两道白牙：“知道我的事了？”
　　他的声线缱绻，如上等钢琴的低音区，随意弹奏都是一曲婉转柔肠。
　　丁律盯着韩扬的眼，试图从那双蓄满笑意的眼里搜寻忧愁和烦恼的痕迹，然而却一无所获。
　　他无奈地叹气：“患者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重症病房，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韩扬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但我的职业生涯怕是要凉凉了。”
　　“你……”丁律蹙着眉，未出口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
　　“莫非来电”四个字在屏幕上不停闪烁，如同莫非的俊脸在屏幕闪现。
　　丁律几乎能想象莫非此刻的表情：他一定抓着手机贴在耳边，期待又焦灼地等待丁律的接听，或许因为焦急而在原地打转，在乌压压的迷彩服队伍里显地格格不入。
　　铃声在进入高/潮段落后戛然而止，丁律打开微信对话框，搜索莫非的名字：有事，你先去找锦旗。
　　手机显示消息发送成功。
　　丁律顿了顿，又飞快地打出一行字：尽量往不起眼的寻常地点找，比如：宿舍传达室、洗手间、路边垃圾桶……
　　发完，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揣进裤兜。
　　“小律……”一步之外的韩扬微扬音调：“陪我去喝一杯？”

　　☆☆☆

　　距离试胆大会还有半小时，学员们陆续集结在医学院操场。
　　不算大的水泥场地被乌压压的人群覆盖，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分享着各自的作战心得和策略。
　　莫非抓着手机站在角落，一眼不眨地盯着丁律发来的微信消息。
　　不久之前，他正准备和丁律指定游戏攻略，不想丁律在收到某条短信后匆匆离去，留他一人独自战斗。
　　“所有人安静！”严教官举着扩音喇叭站在主席台前。
　　威严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学员们下意识立正站好，喧嚣瞬间转为静默。
　　严教官点点头，首先宣布了拉练比赛的名次和得分：
　　王大力、秦奋拉练第一名，积50分。
　　吕斌、秦晓丽拉练第二名，积30分。
　　施炜、杨曦和刘昶、严明并列第三，各积10分。
　　队伍里响起获胜队伍的击掌声和其他人的羡慕声。
　　莫非站在角落，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又羡慕又失落。
　　严教官把手一抬，示意众人安静。他继续道：“今天的军训活动虽有同学突发意外，但由于丁律和莫非同学及时专业的救治，帮助王小静同学顺利脱离了危险。经过学院领导的商讨，决定额外为这一组同学奖励50积分！”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呼声里带着心服口服。
　　莫非伸长的脖子还没缩回去，就被天降馅饼击了个正着，简直乐到飞起。
　　他第一时间给丁律微信报喜：丁律！丁大神！律律！咱们被奖励了50积分！和王大力他们并列第一！
　　然而，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丁律没有回复。莫非的满腔喜悦无人分享，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盯着手机屏幕发怔。
　　好在严教官及时宣布“试胆大会”规则：
　　整个校园共隐藏了200面蓝色锦旗，故所有队伍都有获胜的可能，希望大家打起精神再接再厉！由于锦旗分散地点较广，故给大家两个小时时间寻找，两小时后当场宣布比赛结果。未按时归队者视为弃权，取消比赛资格！

　　晚八点整，试胆大会正式开始。上百人呜啦啦散开，如退潮海水冲向四面八方。
　　学校的每个角落都被热情的学员占据，尤其医学院教学楼更是成为寻宝的热门地点。
　　没过多久，人群中响起欢呼声，蓝色锦旗陆续被找到。
　　莫非努力平复失落的心情，独自远离人群，直奔医学院男生宿舍楼。
　　宿舍楼下安静昏暗，空荡荡又静悄悄。
　　他摸黑敲响门卫室的门，看门的王阿姨一手擦头发一手拉开门，满脸写着警惕。
　　莫非满脸笑容，一张嘴甜成蜜罐，说出的话比蜂蜜更甜：“王阿姨，您这头发怎么保养地这么好，又黑又亮，简直是男生心中的黑长直女神！”
　　王阿姨哪里被这么夸过，况且对方还是个名副其实的高富帅，一颗中年少女心瞬间砰砰直跳，没一会儿就缴了械，心甘情愿地送出了莫非的战利品：三面蓝色锦旗，价值30分。
　　莫非两眼放光，一面频频对王阿姨放电。一面用意念拥抱远程指挥的丁律。
　　王阿姨笑出满脸褶子，依依不舍地和莫非挥手再见。
　　莫非笑盈盈挥手，一转身走进了宿舍楼卫生间。他从一楼开始仔细寻找，很快便从6楼的卫生间杂物堆里找到了两面蓝色锦旗。
　　眼看着轻而易举获得50分，莫非瞬间蓄满战斗力，用近乎暴走的速度搜索路边垃圾桶，全然忽略了垃圾桶的脏和臭……

　　两小时后，所有学员在操场集合，严教官宣布搜索时间结束。
　　经过二十分钟的统计，莫非小组和王大力小组命运般地狭路相逢，以130：130的比分并列第一。
　　台下议论纷纷，大家都等着严教官的最终裁决：是皆大欢喜还是加时比拼？
　　此时已近午夜，皎皎月光逃脱云彩的束缚，亮地摄人心魄。
　　严教官举着扩音喇叭：“首先，恭喜所有寻找到蓝色锦旗的同学。其实，‘试胆大会’原先是设有彩蛋环节的。”
　　在200面蓝色锦旗之外，教官与学院领导事先藏匿了一面黄色锦旗作为彩蛋。黄色锦旗被藏在一个极具意义的隐匿地点，寻得者可直接加30积分。
　　“可惜……”严教官声音嘹亮：“截止目前为止，并没有学员提交黄色锦旗，所以我们很遗憾地宣布……”
　　“等等！”一道清亮的声音抑制不住兴奋，凭空打断了教官的话。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莫非站在人群边沿遥遥挥手。
　　他点着脚尖，高举右手，手中一面金黄明艳的锦旗在夜风中飒飒飞舞！
　　这一刻，漫天的月光仿佛都凝聚在了黄色锦旗之上，它如一颗闪耀摄人的黄宝石，成了众人眼中独一无二的星辰。
　　莫非右手高举锦旗，左手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胳膊。
　　丁律站在莫非身侧，一脸镇定地贡献出自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