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浮世：枝上雀》苏素尘鸢

8、笛音

　　丞相府嫡女的及笄礼定在了一月后。
　　这一月，慕音照常每日和慕南逸一道去书院，那国公府的顾笙每每来蹭慕南逸的马车，偶尔见了她便会如第一日那般笑着唤她一声慕音。
　　自第一日见到皇家那位祈公子后，慕音便常常能够遇见他，那人与慕南逸的温柔不同，他对人温柔却带着凌厉，眼神深邃得很，慕南逸则是温暖如春风，处处令人觉着舒适，谦恭合礼恰到好处。他似是对慕音很是关注，慕音因他是皇室之子，便多有疏远。可祈公子仿佛未见，依旧笑意满满。

　　她于书院依旧无好友，独来独往，相安无事。众人相处下来也觉慕音脾气甚好，加之慕音的身份，自也不乏前来拉拢者，只不过这慕音似乎天真单纯地过头了，竟从未回应。一派温顺好人模样，众人却道她心思愚笨。
　　只那顾筠时常看了冷笑，却也未曾多说一句。
　　慕音不知为何顾筠第一日见她起便对她多有不满，她只能将之归结于自己突然平白无故飞上枝头。
　　日后才知晓个中种种，却也全然理解了。

　　她与顾笙交集甚少，可以说几乎没有交集。只慕音也不知为何，常会多留意他。

　　在丞相府里，她的存在毋庸置疑地被忽略着，丞相府的夫人自她踏入丞相府起便去了寺庙吃斋礼佛，已然快一月了也没见踪影。
　　慕音倒是了解了不少丞相府的事情。
　　丞相有一位夫人两位妾室，夫人姓林，是当朝最有名的医药世家林家的独女，现林家依旧盛名在外。阿爹也与慕音提过内城的这林家，却每每说不出话来。
　　两位妾室，一位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后被提拔为通房丫头，就变成了姨娘了。其育有一女，是这个丞相府的大小姐，现如今已在宫中，名列贵妃。一位是丞相自己带回来的，只知是丞相大人去南方处理河道之事所遇，其他身世什么一概不知。丞相对外只说见她可怜却一身才华便生了怜惜之心将之带了回来。丞相府里也到处说这老爷非常紧张这位戚姨娘，常出入这位姨娘的院子，却从未夜宿过她的院子，这位戚姨娘却生有一女，丞相仿佛看不见众人的猜疑，极宠爱这母女。
　　慕音这一月来这些人一面也未曾见着，连自己的父亲都很少见到。

　　就在这一日月末，书院结课。慕音和慕南逸踏进丞相府便觉气氛不对。
　　平日里众人皆守于岗位，今日大门紧闭，进去一个人影也见不着，古怪得很。
　　就在慕音犹豫疑问之际，慕南逸突然停下了脚步，言语有些严肃，“阿音，今日直接回乐笙苑，莫要出来走动。”
　　慕音心下疑问更大，只慕南逸的话她总归还是觉得应该是正确的，于是应了一声好便往自己住处走去了。

　　慕南逸见她走远，眉头微皱，走向了另一方向。

　　这一路走下来并无看着一人，慕音不禁问一直在一旁安静的琦初，“今日为何这样奇怪？”
　　“奴才不知。”
　　这是琦初第一次面对她的问题答不知。
　　“这府中人为何都不在？”慕音又问。
　　琦初低眉顺眼道，“许是唤去做事了，毕竟小姐的及笄礼就快到了。”
　　慕音心下越发奇怪，琦初向来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同她说话。自今日踏进这府中，琦初便沉默得很，连慕南逸都不同往日特意叮嘱与她。

　　既然都逃避与她，那慕音也自然很识相地不再多说。
　　可她回到自己住处，换下院服换上常服之际琦初便不见了。
　　饶是再清淡寡欲的人也坐不住了，更何况本就特别在意的慕音了。

　　瞧着四处院落皆安安静静，慕音走在相府小廊上，欲寻出些不同的地方。
　　耳中突然一阵丝竹之音，心下好奇，便往那声音来源走近。耳中越发清晰起来，慕音这一月也习得了不少乐理，虽说不及那些宗室大家闺秀，也有所得。这是最为干净的笛音。

　　走至一处院落，抬头一瞧，上面并无题字。空空一块匾额被花草占了去。
　　这处清幽得很，原以为慕音自己的乐笙苑便够僻静了，这一月她虽也没在这丞相府大肆走动，倒也差不多了解了丞相府的格局，只没想到也没看到这个地方。
　　这笛音正是由此处传来。
　　干净，毫无杂质。她方能听出这些。她没能明白这笛音中包含的种种情愫，她也未曾来得及明白便再也没机会明白。

　　“既都在这门口了，何不进去？”
　　突然背后响起一个男声，慕音吓了一跳，本就天快黑了，此处更是偏静，这一声着实吓到她了。
　　“啊！大晚上的走路不能发出点声音吗？！”慕音心脏突突跳着，仿佛干坏事被捉个现行，气愤地转身大吼。话刚落，便瞧见了来人。
　　少年淡紫衣衫，发丝随意披落，眉眼蕴风情，眼睛里仿佛着一坛清酒，与白日里书院处的顾笙相差甚大。
　　她惊了，心突突地跳得更快。

　　顾笙却似乎觉着有趣，“发出声音了又如何能看到这样的慕音呢？”说出这般话来倒让慕音觉着亲近了些。
　　慕音敛了心思，歪头巧笑，“顾公子不也是如此吗？”
　　笛音渐浓，月色袭上。
　　“慕小姐正如我妹妹所说，心思灵巧得很。”边说着，顾笙迈着步子踏进了这个院子。
　　慕音瞧着冰冷的月色打在顾笙些许瘦弱的背影上，异常冷寂萧索却一番肆意潇洒。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院中月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位女子，披着一件外衣，手执一月白竖笛，那笛音正是由此传出。
　　顾笙仿佛熟稔得如自己家一般，自然地走过去，坐在了那女子旁边的石凳上。
　　“今日夜凉，笛音低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