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浮世：枝上雀》苏素尘鸢

7、对立

　　自那午时见过顾筠起，慕音便多留意起她来。
　　许是因她生得极美，许是因她是顾家的人。许是总能看到那位气质如出一辙的人的影子。

　　没曾想顾筠坐于自己的左前方，慕音听课听着便会不自主看向顾筠，心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少女心思，正值懵懂时期，她又怎知初入内城那一面，便对那样一个人念念不忘。

　　“哎，慕音，”
　　散学时方收拾好书卷，突然有人喊住她。
　　慕音惊奇，回头看，是个蛮标致的少女，这里人可以说除了顾筠她谁也不识。
　　不过都是世家子女。
　　“我可否与你一道？”
　　慕音皱眉，忽而展颜，“自然可以。”

　　琦初在外等候自家小姐时，正看到一个淡紫衣衫的少年进了庭院走了过来。
　　低眉行了一礼，“顾公子。”
　　来人正是顾笙。
　　“女子学室，男子还是不要走进为好。”
　　顾笙向来不把这种规矩放在眼里，只是瞧了瞧琦初，略微弯腰，眨了眨异常清透的眼睛，“我不是慕南逸，我是顾笙。”
　　琦初仿若被戳到了什么心事，抬眼盯着顾笙，仿佛眼前这人是个怪物。

　　这时，慕音和那位要与她同行的少女走了出来，琦初转过头，露出以往笑容。
　　慕音早便瞧见了顾笙。
　　那人相隔甚远便勾起嘴角，待她走至琦初面前，用那双善于迷惑人的眼睛直击人心，“啊，慕小姐。”
　　“你那位兄长被罗夫子留下有事相商，特派我这个蹭他马车的人来接他妹妹，走罢。”
　　顾笙说完便转身走，全然不管那周围人眼光，他只看得见该入他眼的。
　　“其实，有琦初我便可以自己出去。”
　　慕音不想显得自己无能一般，她没忍住说了出口。
　　不妨前面那人没搭理她，只不过一会儿噗嗤笑了出来。
　　“有琦初，这叫你自己么？”

　　慕音垂眸，身旁那位要与她同行的少女此刻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
　　“慕音今日才来，难免不习惯也不识路，不过顾公子不必担心，此后由我带着慕音便可了。”
　　听闻这话，顾笙面无表情，一把拉过慕音到他身旁并行。
　　他的手很凉，其实没什么力度，但很有气势。慕音整个人都是蒙的，直至被拉至身旁，而后手便松开了。
　　垂眸瞟过空落落的手腕，转头正好瞧到一脸严肃的琦初。
　　顾笙一路无话，直至书院门口，那位与慕音同行的少女急忙施礼上了马车离开，转头瞧了一眼琦初。

　　“丞相府的马车呢？”
　　“顾公子，丞相府今时还未派马车过来。”
　　顾笙心下顿时了然，这老丞相必是接到书院通知慕南逸被留住，晚些时候再派车过来。

　　慕音听闻这对话，也知是何原因了。
　　正准备说自己便等上一会儿即可，不料顾笙看了她一眼道，“委屈慕小姐与吾妹同乘一车了，”忽而非常温柔地笑了，“丞相必是忙过了头，我回去定好好收拾慕南逸。”
　　自她进丞相府，从没人愿意给她解释什么东西。就连琦初都是问什么才会回答什么，顾笙是第一个对她表达善意，对她解释，照顾她情绪的人。
　　此刻她哪管真假，哪管为何，只管她切实感受到的，她也不过十五岁的少女，突然一夜万事皆变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她还竭力接受，万事顺从。
　　日后顾笙问及她，她也不过莞尔一笑，对一个懵懂无知的女孩温柔，是有着最大的杀伤力。

　　“谢谢你，顾笙。”
　　她相当郑重地道谢，他受不住。
　　“无事，举手之劳。”

　　少年斜倚门柱，目送少女上了马车，车扬尘离去时，少年转身进了书院。

　　两人坐于马车中，无话可说。
　　慕音不是那种见面便能侃侃而谈的人，况且她自知自己配不上这个身份。

　　“你也顾忌太子妃的身份吗？”
　　突然，顾筠开口。
　　顾筠直视前方并未看向她，慕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真真吓死个人。
　　“也不算，只是顾姑娘你似乎是不太愿意别人接近......”
　　身旁生得极好看的少女听这话便转了头看着看着她的慕音，望进眼中，过了一会儿，顾筠有点儿讽刺地笑了。
　　“慕姑娘果然伶俐，你并不唯诺，你反而聪慧机灵。”

　　慕音震惊，她一下便看透伪装的自己。乡下野丫头在自然的环境长大，自然不似沉闷压抑的内城中长大的那般知书达礼，阿爹阿娘培养她教育她却也纵容她，她初入内城，也被警告须得收敛心性，内城不似外城，这里生杀大权从来不在自己手上。
　　没错，她的唯唯诺诺，万事顺从是她给自己做的外衣。
　　“内城中人并不想多瞧我一眼，顾姑娘却不一样，你对任何人都这样吧？不信任？猜忌心很重？”
　　顾筠又一次侧首，慕音很平和的语气，她却听出了尖锐，不错，这姑娘日后定不是池中物。
　　“丞相大人有一个这么聪慧的嫡女，他知道吗？”
　　慕音心下黯然，她对丞相府毫无感情，她与整个丞相府都格格不入，她也时常想为何此事就偏偏降临在她头上，她也想与阿爹阿娘还有伊陌在一处平静生活，而不是锦衣华服而无落脚之地。
　　“他无心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直至丞相府和国公府门前，顾筠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慕音此生怎么也忘不了的一句话。

　　“汝乃丞相大人嫡女，我兄长乃国公大人庶子，哪怕二府并无利益冲突，也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