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浮世：枝上雀》苏素尘鸢

5、指路

　　慕音在原地愣了半晌。
　　那位淡紫衣衫的公子早就没管她径直走开了。

　　待回过神来，慕音凭记忆想要找到回去的路时，却觉得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地方。
　　她一个小村落里长大的女儿，来到这繁华内城，丞相府一点喘息也未曾给她便安排她前来这座“私塾”。这里的人都相当地疏离，来来往往点头之交，不愿多言。
　　她也一番傲骨，死命想就自己脑内的记忆找回那处女子安读的院落，可当她走到一个不知什么地方的时候，不由暗暗忧愁了。
　　此处樟树丛丛，影影婆娑，隐约还有一处院落被其掩盖在后。
　　慕音知道好奇心不该有，转身欲走，却不想听到了“慕南逸”这三个字。

　　“慕南逸是这沂霖书院名声地位最高，且深受夫子赏识，况其为当今丞相嫡子，你何不试着攀附于他”一听上去略微老成的男声。
　　又听一温软的女子道：“慕南逸出了名的谦恭温驯，于谁都是谦和有度，却与谁皆保持适当距离，此人难接近得很。你莫要以为顾国公家那位清傲自持难以攀附，实则慕南逸亦是如此。”
　　男子轻咳一声，慕音本觉着不该偷听别人谈话，却在听到顾国公这三个字时，犹豫着停住了离开的步伐。
　　丞相府对面的国公府，顾笙的家。
　　“女子平步青云的最佳办法，在这城中除了攀附男人别无他法。”

　　慕音再听完那个男人的话后立马转身离开了。
　　她不认同这人的话。
　　可她一介女流，阿爹也曾在教她诗书时论及女子之德，阿爹说女子该独，又说这世道女子难，难有成就，欲有成就必定要借男子之力。
　　她不信，傲得很，反驳阿爹，著名女将军袁苑，名伶凛越，还有那位极高地位的长公主，还有女官赵殷……皆是凭自己真本事功成名就，怎么就说无男子便无成。
　　她现如今也不信。
　　这皇家著名书院竟还有人有此等想法，可见这内城迂腐之人也与外城相差无多。

　　正在皱眉思考，走着走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
　　“抱歉……”
　　慕音立马道歉，抬头一瞧是位俊秀公子。
　　那人礼貌一笑，“无事，”末了又添上一句，“只是姑娘走路可得看着些路，书院里并非都是平路。”
　　慕音瞧他，着书院的青白院服，发丝一如那些公子束起，不同的是墨玉冠，面容俊秀，只是那一身的气质不似常人。
　　忽而摇摇头，这书院里除她之外皆非常人罢了。
　　“谢公子提醒，”正准备离开，想到什么又顿住，“公子……敢问……”
　　未待她问出口，那人就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往那方向去，遇到拐角便都右转，待瞧见一株海棠树时，便往里走，再左转便到了。”
　　慕音怔住，一会儿露出笑容，“谢公子。”
　　待慕音走后，那位点路的俊秀男子转头看向了那片樟树，眼神深远。

　　待到午时，书院钟楼响了三下，该午膳。
　　这里众学子就连学士要么是权贵要么是皇商，皆是有地位之人。但也非冰冷之人，也会彼此嬉笑打闹也会有少年少女心思。
　　各位随身的婢女早已在外院候着，待钟楼敲了三下，夫子也停下，这间学室内的各位学子也都起身出门，到婢女身边，由自己的婢女领着往膳堂走去。
　　这些大家女儿们大多熟识，三三两两一道而行，有说有笑。
　　慕音跟着大家出去，一看到琦初便笑起来，不由得小跑过去，“琦初!”
　　琦初一见，也笑道，“小姐。”
　　慕音与琦初一道跟在众人末尾，转头一看，那间学室里还有一个人安然坐着。

　　“小姐，今日可还习惯”
　　慕音回神，想了一下，“并不习惯。”
　　琦初料想慕音会不习惯，“小姐待久了自然便会习惯呢，沂霖书院不比其他，这是内城唯一一所学府，辈出人才，这里所有人皆不可小觑。”
　　慕音一听便知这话中重点，扯了扯嘴角，“琦初你不用次次与我说道，我明白的。”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躁动起来，有人停住不断伸头探望。
　　“这是……”慕音看向一脸了然的琦初。
　　“这啊，几乎每日如此，只不过夸张与否。”
　　琦初未明说，慕音忍不住好奇起来，这都是大家闺秀教养得当，什么事会“每日”引起喧哗
　　“小姐，走罢。”
　　慕音皱眉，跟着琦初往另一边走去，可眼神还是没忍住往那处瞟去。
　　一抹淡紫烟沙落入眼眸，晃了神。

　　“顾笙...？”
　　疑惑之际，琦初已带她走远了。
　　“小姐认识顾少爷”琦初不由开口问。
　　慕音忙道，“不，只是听闻……”
　　琦初了然笑了，“顾少爷在这内城声明远播，也难怪小姐会听闻。”
　　“这番躁动……因…顾笙？”
　　“小姐言笑，这内城女子倾心的可不止顾少爷一人，这沂霖书院些许人来也并非只是为了诗书礼仪。”
　　琦初说这话不带任何情绪。
　　慕音脑内立马回想起在那樟树处偷听到的话，忽而笑了。
　　“小姐觉得好笑”
　　“只是觉得琦初你与众不同。”

　　琦初一笑，“小姐方为独特。”

　　膳云轩。
　　膳堂的名字都取得这样雅致。
　　慕音抬头瞧这三个字不禁感慨，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地方用膳。

　　“这回，竟然找到了膳堂的路。”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略熟悉的男声。
　　猛一回头，差点撞上青白色院服。正是给她指路的那位俊秀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