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浮世：枝上雀》苏素尘鸢

2、初见

　　丞相府是阿音没有想象的大而华贵。
　　少年领着阿音一路在偌大交杂的府中穿梭，阿音就像第一次和阿爹来到都城的时候一样，所有的一切对于她而言是一种陌生又是一种吸引，看着华丽典雅的丞相府，她觉得仅是这个府邸竟都比外城的一切要来得漂亮华贵。

　　这里下人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都是数一数二的得体大方。
　　阿音心想如若是她自己一人在府中穿梭，怕是永远也找不到目的地。
　　就在阿音感慨之际，少年领她进了一处宽敞大气的宅院。

　　如今恰为初秋，秋海棠盛开之时。这暮清苑恰好种满了秋海棠，美得令人窒息。
　　阿音知道的花很少，但是对于秋海棠她还算是比较熟悉的。
　　小时和阿爹上街看到灼灼其华的秋海棠后，她便深深地被这种独特的美丽所吸引。阿爹告诉她，秋海棠还有一个别称，乃是断肠花。相思之意，肝肠寸断。
　　只是她此刻并不知道这秋海棠便是她整个人生的象征，待日后渐次经历过一些沉浮后，她才明白原来从一开始她的命运就被锁定了，是该在这内城中感受肝肠寸断。

　　“阿音？阿音？”慕南逸见少女立在秋海棠旁发呆，唤了唤少女。
　　“嗯……”阿音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回过身来询问她的少年有些抱歉，低了头收了视线，“没事……”
　　“秋海棠是父亲为母亲种的，母亲极爱这花。”少年看着少女对秋海棠发呆，便回了身顺口解释，继续往前走。

　　走至大厅门处，一婢女及时过来行礼，“大公子，老爷说让您去书房找他。”
　　慕南逸轻轻颔首，便带着阿音拐过去走了另一条道往书房走去了。
　　阿音跟在少年后面与其保持着恰好不远不近的距离。

　　踏进书房那一刻不知为何阿音开始紧张起来，手心的汗更是比之前冒得多。
　　也许是因为即将面对的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生父亲，自小便将自己丢给别人的男人，她始终觉着这是一场醒不来的梦，令人胆寒。
　　阿音这个人遇到一些事情总是会选择不去面对，选择逃避，选择视而不见。
　　而此刻让她面对这件事情便有点不知所措。

　　踏进书房的瞬间她还是看到了那个男人。
　　伏与案前仔细批阅文件，面容硬朗却有点疲惫的男人。
　　“父亲。”前面的少年首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男人慢慢抬起头，首先看向了少年然后看到了一旁的少女。
　　只那一眼他便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眉目虽说还未完全长开，但是那份清隽温润，那双明亮纯粹的眼睛，像极了她的母亲。

　　作为看惯人情冷暖的官场中人此刻他的心里竟是满满的歉疚。
　　“……阿音。”久久才开口唤那个少女，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一看到他便思及过往，难免恍惚。
　　阿音低眉轻轻地应承，“是我。”
　　她不是无情，而是真切地内心毫无一丝波澜。面对小时便把自己抛弃的所谓“父亲”，今日才见面，她的无动于衷她并不觉羞愧。
　　父亲，消失在他十五年生命中的代词。
　　恨吗？没有。
　　爱吗？也没有。

　　“好，从今日起你便姓慕了，名本应南字辈，既你已有多年的名，那便不改了罢。”
　　“还有，你的及笄之礼日后父亲定会补回给你。”
　　慕音，慕音。
　　慕音看向面前调整好情绪继续批阅文案的男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情感。
　　“多谢父亲。”能保留她的原名，出于感动，还是要谢谢。
　　“对了，”丞相大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一旁的少年道，“南逸，下去让老林来一下。你带着阿音去住处安排一下罢。”
　　慕南逸轻扣双手稍稍躬身作揖道，“是。”
　　说完便带着慕音离开。

　　“啊，这便是二小姐？”
　　“分明比不得大小姐和三小姐……”
　　“可人家是嫡出啊！”
　　“这内城嫡出才是最为重要的，哪怕再出众的庶出如若不是圣上亲自盛典，是绝无可能比得起嫡出的！”
　　......

　　慕南逸带着慕音去往她的住处时，碰着的婢女皆多看慕音，言语议论纷纷。
　　慕音并非聋子，自是听在耳中。她早先便猜到这里的人对她多有不满，自然也未放在心中。

　　走至一处院落，这地方相对僻静，草木众多，上面写着利落干净的三个字：乐笙苑。
　　极清越的名字。并非端正的正楷，而是飘逸飞跃的行书。
　　从这庭院里出来几位婢女，带头者乃着一色青衣，似乎是一等婢女。
　　“大公子。”齐齐地行了个礼后，朝向慕音方向也行了个礼，“二小姐。”

　　“琦初，今日起，乐笙苑的主人便是慕音。交给你了。”
　　慕南逸温和地对首位的婢女吩咐着，又看向慕音，“阿音，今日起你便是慕家嫡女二小姐—-慕音，琦初乃自小便在丞相府，我们一起长大，她最为知礼懂德，万事都可问她。”
　　慕音低眉，“嗯。”
　　交代完慕南逸便朝琦初颔首示意还有事先走了，琦初走至慕音身旁，“小姐，奴婢琦初，日后便是我伺候您。”
　　自小生活在外城小镇上的慕音自给自足洒脱活泼哪有什么婢女伺候，从外城到内城再到丞相府再到乐笙苑，总算缓过神来，微微一笑，也不知该说什么。

　　梦醒不来，便再也没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