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母亲 ...
-
慕音与顾笙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顾笙是真的在教她笛子,指法都详细地说与她。
顾笙的笛子吹得也是极好,不同于戚姨娘的悲怆低凉,是另一派的潇洒姿态。
“我看你这笛子是越发退步了……”
慕音正全身心投入听着顾笙的笛音,不妨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拉回心神。看向院口,慕南逸含笑走过来。
顾笙放下笛子,转过身,轻笑:“那慕大公子还不是循着我的笛音过来了?”
慕南逸径直走过来坐下,才看向慕音微微笑道:“阿音是如何来了此处?”
不待慕音说话,顾笙便替她答:“自是被笛音吸引而来。”
慕音只好点点头以表确实如此。
慕南逸只是看着顾笙:“你最好莫要老往这儿跑,戚姨娘本就不受待见,你也快弱冠,可不能再如小时那般随意,以免落人口舌。”
一旁顾笙似是没有认真听,只低眉把玩着手中玉笛,待慕南逸这一番话说完他也未有任何反应。慕音只见慕南逸像是叹了口气,又转向她,眼神相撞,慕音有些许不自然地转了目光。
“阿音,我带你去见见母亲。”
这句话比任何清醒剂都要来得管用,涣散的目光突然找到焦点,定住,那两个字就出现在耳边。
母亲?
是了,她在此处待了一月有余,还未见过自己的母亲。
她原本已经快要忘记了这些羁绊,她将此种血缘关系后的不适应和难堪都掩藏了起来,却在今日此刻尽数瓦解。
有些事终究需要面对,只会迟了却不会消失。
“好。”
跟在慕南逸身后的慕音此刻心中滋味难以言说,她不知如何面对那位生母,她害怕。
月色一层一层地笼在前方慕南逸的身上,他本就温柔良顺,这清冷月光反倒更显得他宽厚从容,慕音竟从他身上得到了些许安全感,是可靠的兄长的安全感。
不由自嘲一笑,这种想法她从没想过去拥有。
绕过长廊,来到了一处大而华贵的院落。
偌大的三个字:暮清苑。这是丞相府的主苑。
心下顿时紧张,初进丞相府见那位当朝丞相的父亲时也未曾这样紧张过。
“大少爷。”院中走来一红棕色衣衫的女子,停在了他二人面前。
那女子走过来才看到慕音,眼神落在她身上,尽是端详。
“母亲如何?”慕南逸问道。
女子收了眼神,略微恭敬道:“夫人正诵经念佛,少爷如要探望,随我来。”
慕南逸点头,回眸看了慕音一眼,慕音不明白其中意思,只以为是示意他跟上,便跟了上去。
暮清苑本以为是慕音见着主院的那般华丽贵气,而行至院内各处才发觉它内里静谧低调,佛气肃穆。
带路的那位女子最终停在了一个偏院内,隐隐可以听到里面传出的木鱼声,越是走近越是庄严肃穆,走至门前,便瞧见殿内巨大的一尊佛像,佛像前两边分别跪坐着正击木鱼的尼姑,正中跪着的想必正是丞相夫人了。
慕音自进了这院便越发紧张起来,现如今看到这番景象,方知此处是丞相府特地供佛的殿,没想到会有人将这样庄严肃穆的佛像安置在这阴暗权斗的内城中,更加觉得紧张。
女子示意二位停在此处,她走进这大殿,在正中那位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夫人缓慢起身,和那女子一道走了出来。
此刻天已然全黑,周围只有这佛堂隐隐灯光,夫人一转身,慕音便看到了她的模样。
她生得婉约柔美,是江南女子的模样,那眉毛又俏丽跳脱,明艳英气,可是她浑身只剩下了脱离尘世的佛气。
她走出佛堂,来到她二人面前,抬眼,直看向她。
“是慕音?”
轻柔、飘渺的声音。
慕音敛了目光,垂首:“是,”顿了会儿,有很多情绪交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母亲。”
她抬头,被她称作母亲的人一直在看着自己,她看到了她眼中的许多想念,却觉得这不是在看她,似乎是在看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人。
“夫人。”身旁的那位红棕衣衫的女子在旁唤了一声沉浸在情绪中的夫人。
夫人弯唇一笑,隐隐有些泪花在眼眶里泛出,伸手缓慢抚上慕音的脸颊,轻声道:“长大了...这十几年的分别,你已出落得这样秀气了。”
慕音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情感是真实的,是来到这座内城感受到的最抵达心灵的真实。她感觉到自己有存在的痕迹,她不禁动容,十五岁的小姑娘,其实也是相当脆弱的。
眼泪就这样不经意滴落下来,只见夫人牵过她,往佛堂殿内走去。
慕南逸见这场景,不由想到了母亲是如何变成如今的母亲,摇了摇头。
“大少爷,天色已暗,早些回去歇息罢。”红棕衣衫的女子见夫人牵着慕音进了佛堂,转头对慕南逸道。
慕南逸远远瞧见已跪于佛堂前的母亲和慕音,点了头,转身欲走。忽而想到了什么,看向红棕女子道:“裕潋,我虽不知母亲那样一个慈悲心肠的人如何能容忍你这样心狠之人,但这府上的下人你千万别动到我慕南逸头上来。”
慕南逸又侧了些身子,好叫裕潋看清些,眼神忽而冷住,继续道:“尤其是琦初。今日二小姐自个儿跑去了戚姨娘的院子,那便是琦初不在,琦初如何能不在,你最好不要让我看到她被动分毫。”
言毕,甩袖而去。
这样不温润谦和的慕南逸似乎裕潋见得多了,竟只微笑着回应,丝毫未觉诧异。待人走远了,方往另一处走去。
月夜浓厚,一方终于找到了在此非落脚之地的树枝,一方终于相见被硬生生从自己身边抱走的骨肉,如何能平静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