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死方生未遗梦》倾木流云

6、第六章 狗屎运

　　方若灵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相反的，以她现在的世界观来看，这种半大孩子绝不会有什么心机，不足为惧。

　　事情分配完毕，方若灵得到的任务是清扫园中的枯叶，因为站的近，张云丹恰好同她分到了一起。

　　几个人就扛着领来的竹扫帚一路奔往园中，除了她和张云丹以外，其他数人全是很生疏的面孔，早前一起被抓来的人一个都不在其中。

　　方若灵默然跟在两个女孩身后，一边走，一边考量这青山别院的地形。随着她们一路深入后院，方若灵脸上渐渐露出莫名的迷茫，青山别院的地势如何她不知晓，但她却发现了一个尤其诡异的现象。

　　“这里怎么都是女的？”方若灵喃喃自语道。走了这么久，她看到的所有管事、丫环、包括和她们一起被抓的‘奴隶’全都是女的，一个男人的影子也没有。

　　心底突然警戒，想起王婆婆说过，她们工作的是伺候好少爷，可四处望去，谁是少爷，少爷又在哪里呢？

　　前面的人感觉后背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方若灵歉意的笑笑；“这位姑娘，我请问一下，这青山别院为何独独只见女子，而没有男人呢？”

　　那人哑巴似的一声不吭，等她说完便自顾自转过头去。方若灵大惑不解，伸手正欲再拍那人一下，旁边一女孩推了推她，一指放至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方若灵立刻低头。

　　走了一阵，方若灵越想越不对劲儿，老觉得前头这人十分熟悉，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先前和她有过冲突的蓝衣少女吗，她记得王婆婆有叫过她的名字，好像叫林嫣。

　　眼下的林嫣虽然褪去了那身水蓝衣裙，穿着和众人一样的衣服，但她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傲气无论如何都掩盖不掉。

　　冤家路窄啊！方若灵猛地向刚才推她的女孩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多亏有她，否则自己又要惹下麻烦而不自知了。

　　林园很快就到了，往前拐了个弯，一片蔚然苍翠的杨树林便赫然呈现在眼前。一棵棵高大伟岸的白杨树下，铺天盖地的落叶仿若风中飞舞的蝴蝶，飘飘扬扬，给地面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几人走到树下，踩踏着满地枯枝烂叶，开始各司其职。方若灵有样学样，纵使不曾做过这些，单单瞧了几眼别人的动作，便自信的抡起扫帚一并打扫起来。

　　起初她还觉得挺好玩的，越是往后就越认定这是一件力气活儿了。随着被扫起烂叶逐渐堆起，几个孩子都一律束手无策，这林子颇大，若这么一直扫到头未免太过费力，而且要不断推进扫起的树叶，以目前这些孩子的体力来说根本不可能。

　　正无计可施时，方若灵凝望着这片杨树林，沉吟道；“不如我们就划分地界，每两个人一组，大家只须将各自的区域扫完即可，怎么样？”

　　听她这么说，大家也认为是个不错的办法，毕竟一直扫到头，光累不说，难免会有人敷衍了事，坐享其成。但假如分开来做，每个人要扫的地点就摆在那儿，扫不完就是自己的原因与旁人无关，想偷懒根本没机会。

　　林嫣斜靠着一棵大树，不苟言笑道；“划分界限，怎么分？”

　　方若灵回过头，正色道；“那...你的意思呢？”

　　林嫣走了几步，背向众人，美目流盼间，径自估量着此地大小。忽地，眼角余光瞟见了一条黑影掠过，待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之后，她回头道；“便以这颗树为中心，大家分别从这儿到那儿一直扫到底......”

　　林嫣自诩是众人之首，几句话就把大家要扫位置都分了下去，让人费解的是，明明离她最近的人是方若灵，但她却最后一个给方若灵指定地方。

　　王婆婆这时走了过来，看着林嫣有条不紊的给众人分配任务，冷冽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柔和，可她未曾发现，站在她身侧的娇倩，则满脸氤氲着苦笑。

　　方若灵顺着林嫣手指的方向看去，本以为她最后指给自己的会是一块儿‘巨大无比’的地方，可是她这一看却恰恰相反，那块地分明要比其他人的小很多，方若灵诧异得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怪哉！难道是我误会她了？她这人看着傲慢，其实还挺好相处的？...方若灵不敢置信，努力在心里给这防不胜防的一幕找尽借口，良久，才在一众人既眼红又羡慕的表情中走了过去。

　　林嫣算得上是最先被买进青山别院的，由于王婆婆素来对她较为信任喜欢，夹带着这种心思，私底下的她自然也比别人更加霸道。对于她的安排，哪怕明知道有所不公，其他人也皆是敢怒不敢言，唯恐招来报复。

　　一个平日里常与林嫣为伍的女孩噘着嘴，望着方若灵走去的方向，闷闷的道；“林嫣，你怎么了，干嘛要把那里分给她呀，地方还这么小，你忘了她之前有多嚣张嘛！”

　　面对同伴近乎质问的话，林嫣只淡淡一笑；“呵...是吗？倘若我告诉你......”说到这儿，林嫣目光闪烁，凑近那女孩耳边说了些什么。

　　女孩听完竟哈哈笑了起来，乜斜着远处打扫的方若灵，得意洋洋的道；“还是你有办法，待会儿就等着看好戏吧。”

　　方若灵举着比她还高半截的扫帚狂扫落叶，适才只不过试了下水，现在才是真正展现她功力的机会。

　　她拎着大扫帚左扫一下右扫一下，每一下都非常有力，一旁的张云丹被她吓得躲得远远的，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打到自己脸上来。

　　没过一会儿，所有人都只看到漫天尘土飞扬，以及尘土中的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影子晃来晃去，看得她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张云丹骤然感觉心很累，结果还是她一个人扫完了这片地方，将全部的树叶归置成一堆之后，接下来就只剩把它们带走烧掉了。

　　看着张云丹满头是汗，方若灵就感觉有些过意不去，招呼她先坐下休息，自己则四下去寻找簸箕。

　　这时候所有人都扫完了地，并且大多都把树叶倒进了斗车里，方若灵挨个询问簸箕的下落，让她无语的是，问谁谁都说不知道，有两个没来得及用簸箕的人无奈之下，只得用手捧着烂叶往车里放。

　　林嫣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扔，霎时，有人便推着斗车往前走，方若灵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左闪右闪，心一急，上前拦住她道；“林嫣等等，簸箕呢？”

　　“哼，好笑！簸箕又不由我管，我怎么知道？”林嫣语带不忿，不紧不慢的道。

　　方若灵犹豫片刻，可能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大好，又道；“那你知道在哪里吗？”

　　林嫣面露厌恶；“不知道，便是知道我也不说。”

　　“你...”方若灵气节，大怒，这人分明是故意找茬，还想说什么，却被张云丹拉住了。

　　“算了若灵姐姐，我们还是想其他办法吧。”

　　方若灵不怕闹事，但也不是无事生非之人，再者张云丹一味劝说，也就不想同那林嫣一般见识了。

　　二人又走到那堆扫好的枯叶前，攘起袖子，打算学着那两个女孩一样用手将叶子捧进斗车里。如此来回几趟后，方若灵忽然‘哎呦’一声，埋在枯叶里的手不知碰到了什么异物，软塌塌的。

　　她不禁心里一凉，以为是什么蛇鼠之类的东西，闪电般缩回手之后，方若灵猛地大叫，随即不停的在脚边擦拭那只手。

　　原来，她在那堆叶子里捏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活物，而是一坨臭气熏天的——臭狗屎。

　　张云丹尚未反应过来她在干嘛，一旁看热闹的人却早已‘哈哈哈’的笑出了声。林嫣站在最前面，居高临下俯视方若灵狼狈的模样，还不忘与人打趣道；“呵呵，看到没有？有些人就是天生好命，来这青山别院一天的功夫都不到，就走了这么大的狗屎运，真是羡煞旁人啊。”

　　这话的字里行间不难听出林嫣对方若灵的嘲笑与讥讽，方若灵眉稍一挑，刚才原就憋着火，眼下又遭林嫣借题发挥大放厥词，哪里还能忍得下去？

　　她干脆乍然起身，心道；你不是羡慕吗？那就也来尝尝这狗屎运的滋味吧。方若灵忍无可忍，抬手一甩间，几粒豌豆大小的狗屎便迅雷不及掩耳打在了林嫣的脸上、衣服上。

　　林嫣刹那如遭雷击，见鬼似的又叫又跳，一股恶臭在身上散发开来直把众人熏得连连后退，林嫣赶紧拿出手帕又抹又擦，斜视方若灵目光阴恶且狰狞，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方若灵恐怕早已死无数次了。

　　‘啪’林嫣怒气冲冲，一个耳光响亮的抽在方若灵脸上，一种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在她脸上蔓延。方若灵反应够快，想也没想，反手也是一个耳光甩了出去，不过她这只手捏过狗屎，这一巴掌下去，谁更占便宜不问可知。

　　林嫣被方若灵打得一愣，好似从未想过她居然还敢还手，两人争斗一触即发，林嫣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一看打不过对方，便大喊；“你们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几乎是话音一落，林嫣的两个死党就迅速跑了出来，一人拽住方若灵一只手，把她死死抵在斗车上，任由林嫣发泄。

　　方若灵自知讨不到好处，也不挣扎，上下注视着‘满脸生花’的林嫣，明明她才是被打得最惨的人，此刻却是不怒反笑；“怎么样？走狗屎运的感觉不错吧，还羡慕吗？”

　　此话一出，险些把林嫣气得火冒三丈，她恼羞成怒，抬手正欲再教训一下这目中无人的臭丫头。

　　不想刚抬到一半，就听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显然都听到了那句话，齐齐回头望去，然，凡事都有万一，林嫣就不把身后的人当回事儿，那记耳光依然打了下去。

　　娇倩眼睛眯了眯，审视着面前的场景和满身污泥的方若灵，幽幽的道；“还不放人？”

　　“哎呀，是娇倩姐姐啊，你怎么来了？”林嫣装作一脸的手足无措，仿佛这时才看到娇倩在场。

　　娇倩不说话，冷若冰霜，猝然一脚将斗车上装载腐叶的竹筐踢倒在地，满筐树叶七零八落，撒的到处都是；“所有人重新清扫，扫不干净就不用吃饭了。”

　　撂下这句话，娇倩转身离开，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呆若木鸡，好久才又开始清扫起来。钳制住方若灵的两人早在娇倩踢倒竹筐的时就放开了她，连同林嫣一起，谁都不曾见娇倩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心下惶惶不安，面色灰白。

　　树叶虽要重新打扫，却也只在这丈许之间，不到一盏茶就被人全部收了起来。

　　方若灵被张云丹搀扶着，神色萎靡不振，刚走几步，便听有人在后头惊呼道；“咦？这簸箕怎么会埋在叶子里啊，之前还找不到呢？”

　　方若灵轻轻一笑，回头看向自顾摆弄衣服的林嫣，若她此时此刻还不明白事件原由的话，也就枉她名字里还有个灵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