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死方生未遗梦》倾木流云

5、第五章 青山别院

　　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方若灵骤然感觉到面上一冷，哆嗦着从沉睡中惊醒了过来。脸上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隐隐夹杂着难闻的恶臭。

　　她扫视了一眼身处之地，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晕倒前的那个地方，张云丹躺在身侧，那几名少女堪堪醒来，就坐在一旁，这一切的一切都无告诉着方若灵，她和这些女孩一样被抓捕了。

　　可是，方若灵不明白，她毫无过错，那些人为什么抓她？莫非他们不是官府的人......

　　一只脚猛地踢了过来，方若灵条件反射的躲开，谁想那人本就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径直踢到了张云丹的脚踝上。

　　刺骨的疼痛让张云丹双眉紧锁，面如死灰，立时委屈的哭了出来。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一条鞭子蓦地抽来，破空之音如雷贯耳，一瞬打在张云丹的胳膊与后背上。

　　屋内众人目瞪口呆，方若灵也被这副场景吓得够呛，平时最善言语的她，此时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迷糊间，就听头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冷的道；“再哭...就把你的嘴堵起来。”

　　方若灵能明显感受到张云丹内心的惧怕，那在她脚边不停发抖的小手，连同那被硬生生扼在喉咙里戛然而止的呜咽，可想而知，她怕到了何种地步。

　　方若灵不动声色的握住张云丹的手，循声望去。面前三尺处站着一位老妇人，这妇人面黄肌瘦，身形佝偻，眉眼细长，略略往上弯，当真长了一副刁钻刻薄的相貌。

　　她手里提着鞭子，目光阴沉，自屋中来回走了三四次后，淡淡的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这里是青山别院，你们的任务就是伺候好少爷的吃喝拉撒，谁要是敢得罪少爷，让他觉得不满意，我王婆婆可不会轻饶了她。”

　　说到后来，尾音渐渐上扬，这王婆婆显然想在这群新人跟前立威，她老归老，城府却深的可怕，只是稍微加重了一下语气，就使得这些人对她望而生畏，手段甚是高明。

　　也难怪，方若灵等人的确被她的话给怔住了，个别胆小的吓得几欲要哭出来，但因有了张云丹这个前车之鉴，是以，一概强行忍着。

　　王婆婆转身要走，乍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的道；“忘了提醒你们，谁若是异想天开要逃走...”说着，她扬手一挥，长鞭顿时打在地上，掀起一片尘雾；“都明白吗？”

　　所有人都惊得连连点头，方若灵也不例外。王婆婆唇角勾起，这才在一双双怛然失色的眼神里满意的离开。

　　她出去后，门外有两个丫环抬着托盘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叫娇倩的丫环面无表情道；“换好衣服，我带你们去住处。”

　　不多时，方若灵一行人将自己收拾妥帖，跟随着那两个丫环一路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一间宽敞的房屋前。这里很大，不远处有潺潺的溪水，溪边有几个少女正在浣洗衣物。四下花团锦簇，山石嶙峋，使人观之颇为舒心。

　　“这是你们今后住的地方，拿好牌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床位，不准生事儿。”娇倩指着一旁的屋子，从腰间取下一把红绳，每根红绳上都系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木牌，其上刻有数字。

　　方若灵接过，拿在手中打量，她的木牌上刻着二十六，再一看张云丹，她的是三十一，也就是说，她的床位和张云丹是隔开的。

　　张云丹面带愁容，拽着她的袖口，低低的说；“若灵姐姐，怎么办。”

　　方若灵扭头，恰巧望见那两个丫环堪堪走远，她一路小跑，唤道；“两位姐姐，请等一等。”前方的人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

　　方若灵道；“姐姐，我妹妹历来胆小，可不可以麻烦二位给我换个离她近点儿的床？”

　　那两人对视片晌，另一个不曾说话的丫环道；“既然晓得是麻烦，又何须多此一问？”

　　方若灵不死心，拉住她的手道；“姐姐，你就行行好，让她跟我一起吧。”

　　娇柔厌恶的用力抽出手；“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这新来的话怎么这么多？”

　　“可是我...”方若灵还要说话，不料那两人便匆匆走了，一丝乞求的机会也不给她。

　　方若灵丧气的往回走，朝不远处的张云丹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不少人都开始进入那间屋子找寻床位，方若灵牵着张云丹也一并走了进来。门外是深宅大院，高不可攀，她心知此处不是龙潭虎穴便是刀山火海，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如登天了。

　　眼下，唯有逆来顺受，需首先在这儿站稳脚跟，再一步一步想离开的办法了。

　　这屋子和想象中的一样，非常之大，不过，也着实粗陋至极。除了中央摆放着几张方桌外，剩余的，皆是东倒西歪、犹如‘义庄’棺材一般的床铺。

　　方若灵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心道；土阶茅舍，果然是给下人住的。

　　经过商议，与张云丹分头行动后，方若灵沿着墙边走了一圈，一个个数字从眼底飞速掠过，忽地，她眼前一亮，终是在角落的窗户旁找到了对应自己牌子的床号。

　　上去一把抖开被子，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鼻而来，呛得她连打了数个喷嚏。方若灵嫌弃的用几根手指拎起来，扔到一边，在兜里拿出手帕铺好，方才纵身坐上去。

　　住在这里的全是一群十岁上下的少女，容貌大都姣好，都在自顾自整理着被褥。

　　一些看上去明显住了很久的姑娘斜眼端详着她们，表情透露出意味不明之意。有的和颜悦色，同新来的人笑语相交、有的泰然自若，对周围一切喧哗视若罔闻、还有的则目光不善，看人如看仇敌。

　　方若灵眼神飘移，捕捉张云丹的身影，看了好一阵，发现她居然呆愣愣站立几个忙碌的人身后，动也不动。

　　方若灵乐了，刚想大声喊她，张开嘴，声音却好似卡壳了，丝毫都发不出来。她清楚的看到，张云丹身前的床上坐着几个女孩子，她们有说有笑，酣畅淋漓，简直把旁人视如无物。

　　至于张云丹，她也并非单纯的站着，而是紧张害怕得不敢上前。

　　方若灵眸底沉着一缕狡黠，装作漫不经心的走到她旁边，问她；“怎么了？还没找到你的位置吗？”

　　张云丹怯生生的指向那几个女孩子，大意是想说她们占了她床。方若灵拍拍她的背，示意让她安心。

　　前进几步，赔笑道；“不好意思，几位，能让一下吗？这床位是我的。”

　　那谈笑的几人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不由都向她看来，神色中有难掩的愠怒。

　　最右侧的一个胖女孩，艰难而缓慢的从床上匍匐下地，抬眼审视着她，扯动一边嘴角，笑得很是跋扈；“你的床位？”

　　方若灵点头。

　　胖女孩上下端量着她；“那又如何？我们就在这不走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找事儿？”方若灵直视着她，迅速扫了一眼她腰间木牌上的数字，尽管对方和她比起来壮的不得了，但她的气势仍旧不减反增。

　　胖女孩洋洋得意，嚣张的哼哼两声，原想就此触怒这没规矩的臭丫头，趁机教训她一顿，不想她二话没说，回身便走了。

　　就在这边几人摸不着头脑，料想这臭丫头意欲何为的时候，那边，方若灵堂而皇之的走到一张空床前，四仰八叉躺了下去。

　　其余人纷纷傻眼，有甚者更暗想这人莫非是疯了？一张床而已，太夸张了吧！！！

　　别人没反应过来，胖女孩却是气得双目圆睁，她大踏步走过去，怒不可遏道；“喂！这是我的床，请你让一下。”

　　方若灵慢吞吞撑起半个身子，佯装困倦的道；“你的床？这样啊...我太累了，你看那边那么多空位，你随便挑一个得了。”

　　“你起开。”胖女孩试图把她拖下来。

　　方若灵一脚踹开她的手，勃然变色；“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那么多空床，你非得要这张吗？”

　　“是。”胖女孩体态笨拙，没动两下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方若灵莞尔，已是胜券在握；“那我要是不走开，你能拿我怎么样？”

　　胖女孩一时语塞，竟被自己刚才的话给堵住了，无言以对之下，只好求助的望着好友们。

　　方若灵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乐不可支。这是她打小玩到大的把戏，面对无赖之人，便用无赖之法，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唯有比旁人更无赖你才能制住她。这种小伎俩，方若灵不到五岁就玩得滚瓜烂熟，这胖女孩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自取其辱。

　　远远地，张云丹替方若灵捏了一把冷汗，但见她反击转而套路别人，方觉虚惊一场。怎么就没想起她的本事呢？张云丹笑了。

　　胖女孩的求助果真有用，几个女孩冲着方若灵的方向走去。看着那几人，方若灵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尤其是中间的那位。

　　这女孩容色清丽，婷婷袅袅，身着一袭水蓝色的长裙，颇有几许出尘的气息。只是她神情清冷，目含锐芒，很有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你是要自己下来，还是我们拖你下来？”女孩开口，声线冰寒，隐隐有咄咄逼人的气魄。

　　方若灵看在眼里，心绪起伏，显而易见的，这女孩是这些人的头头。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们人多势众，方若灵悠哉悠哉的起身，打算讲和，猝不及防被一个声音捷足先登；“都围在一起干什么？”

　　凑在一起准备看热闹的大伙都是一惊，回首一瞧，王婆婆站在门口，怒目瞪着她们。

　　“都找好各自的床位了吗？”王婆婆道。

　　“找好了。”众人一面应着，一面作鸟兽散，很快都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床前。

　　王婆婆走到桌边坐下，身后的娇柔、娇倩两个丫环紧随进来。王婆婆眯着眼，谛视这些丫头，俄顷幽幽的道；“既然都找好了，为什么不出去？难道还让我老婆子亲自来请不成？”

　　所有人不发一语，她们最怕的就是这位王婆婆，开罪她形如自讨苦吃，谁也不愿以身犯险。

　　许久，还是那穿水蓝长裙的少女于众人中脱颖而出，她傲然一笑，俯身在王婆婆身畔耳语。方若灵离得远，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可是，她却察觉王婆婆的眼神频频朝自己看来，大有探究之意。

　　方若灵坦然相对，不卑不亢，一昧躲闪，反倒显得她心虚怯懦，无中生有。

　　王婆婆没有说什么，穿水蓝长裙的少女站回原处后，她便让娇柔娇倩给大家分配要做的事情。分到方若灵这里的时候，娇倩顿了顿，望着方若灵欲言又止，只可惜，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方若灵内心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总觉得这娇倩想给她传达些什么，只是不方便说罢了。

　　会是什么呢？方若灵眉头微皱，第一反应就是看向那穿水蓝长裙的少女；难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