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司职（上） ...
-
这一页，娘的心情就像流水一样，她在回忆她千年来最甜蜜的日子。我的心下软了起来，娘在我的意识里也渐渐鲜活起来。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紧迫的时间里去记载与爸爸的这段风云往事，她想告诫我什么？
再翻过一页，蔓草再次长出来，却不见密密的文字，而是一个女子的肖像。不像画，却像照片。那女子笑得很活泼，顾盼生情，一袭粉衣，长身而立，眉目间似乎和我有些相似。这肖像没有背景，没有题注，应该是娘用印象画下的。她是谁？
“天啊！那个坏女人！”
什么？我闻声猛然回头看到莲凝不可思议的眼神。我随手“啪”地合上日记。莲凝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太专注了吗？一点警觉也没有。
“什么坏女人？”
“刚才那个啊！她是……”莲凝的声音戛然而止，用手捂住嘴，在空中慌张地打转转，“啦啦，雁姐姐的竹子长的越来越好啦！”
果然是单纯的小花精，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学得真是很差劲。她说这是个坏女人，可是，娘似乎并不讨厌她，而是想引我认识她。看着莲凝左转转右瞄瞄的紧张样子，我忽然觉得好笑，不大的一个院子都被她转了几个圈了，至于吗？
“莲凝，别转了，下来！”
莲凝一下子停住了，落下来坐在我膝头。忽闪的翅膀亮晶晶的，衬得她的大眼睛更是可怜兮兮的。呵呵算了，还是不套她的话了吧。
“雁姐姐，我什么都没有说哦……”
“好的，作为交换，你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哦！”
暂时不想惟卿他们知道娘留给我的日记。不管惟卿会不会和我说起以前的事情，不管会不会是真话，我都希望有另一方的说法，算是给我自己留一点怀疑的余地，让我可以有些辨别的依据。
莲凝松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我的窗子冲进房间。不一会儿又冲出来。才看清她手里捧的是梦魂球，她就抓着我的袖子把我往门外拉。
“干吗去，那么慌慌张张的？”
莲凝一听更是气急败坏，“雁姐姐，人界的月亮都挂到树梢上了，你还不去梦神殿，回来第一天开工就要迟到啊，以前雁姐姐都会7点就到的，今天到了7点半还没见你来，我只好跑过来叫你！”
我使劲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心想着找回那些前尘事的记忆，连冥姨给我恢复的工作记忆都没有好好去整理。才想起来，天界在上，人界在中，冥界在下，天界无日夜分别，而冥界的日夜与人界是相颠倒的。刚吃完早饭的我，应该立马去上班才对。我顺手把娘的日记收小了拢进袖子里，赶紧跟着莲凝往外跑。
双手食指在唇上相触，划出一个幽蓝的光球，把莲凝拉进来，意念转动间，梦神殿便在眼前了。这才是地狱的边缘，如我回来那天看到的，周围死黑的一片，凝重的雾气缭绕，能把人的呼吸都捆地死紧。
梦神殿在前面发着幽蓝的微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神殿，就有种沉重感油然而生。看向莲凝，她收了翅膀和一贯天真的笑，捧着梦魂球一步一步稳稳地跟在我后面。这是一个让人充满着敬畏的地方，对我和莲凝来说又多了十分的责任感。梦，多么虚幻却让人祈求的东西。做一个美梦，就如同听到一句预示着未来美好的谶语，不管成真与否都会让人欣欣然。
冥界的梦神，知人命运，须得以一种隐晦的方式，适当提示人福祸，若人命运偏离了原来的轨道，便要设法纠正。这才是真正的谶语，人们对于梦之谶，或一笑了之或深信不疑，不管何种都是执念太强，真正的谶语都是似是而非，需要仔细参悟的，真正的智者是从梦谶中看命运更迭的征兆，却从不执迷，不会弄得草木皆兵。
神殿台阶前站着两个黑衣的女子，服饰相同，头饰相同，一个拿着托盘，一个捧着一册子。她俩看到我和莲凝，便匆匆赶上前来，对我福了福身，扬起脸笑了。
“梦神好！您回来第一天还不适应吧，都8点了才来。蓝梦她还开玩笑说您是不是睡过了。谁知莲凝就气急败坏地反驳我，一溜烟就去找您了。呵呵快进去吧，您回来了我们就轻松了。”
一旁蓝梦推了她一把，“蓝魅你说什么呢，厉害了是吧。你这一句话就埋汰了三个人。总想着梦神脾气好你就乱说话，要是换了司徒判官，你这会儿就被他关到黑屋子去了！”
蓝梦的话把我逗乐了，蓝魅吐吐舌头，莲凝则红着脸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恶狠狠地抓起蓝梦手中托盘上金黄的长衫往身上披。我也不看她笑话了，工作要紧。顺手拿起另一件暗蓝的缎袍披了，拾阶而上，每走一步，脑子中就有什么清晰了一点，直到殿门前，正对殿门的皓月镜跳入眼帘，我才清晰地记起了这个地方，仿佛还能看到很多年前我在这里忙碌的身影。记忆真是个怪东西，竟然还会分类整理，不愿想起的就真的死也想不起来。
忽然千万种情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刚开始还有秩序地慢慢靠近，一到接近神殿就疯狂地拥挤过来。一瞬间，殿前台阶上就挤满了心怀各种各样心事的魂魄。
冥界其实挺人性化的，魂魄在到了冥界的第七天可以来到梦神殿请梦神把未了的心愿托梦给家人，然后才会被送往各层地狱关押，或者被灌一碗孟婆汤送去投胎。所以魂魄在冥界待的时间长短可是和在人界时自己把自己摸黑的程度决定的。
“梦神，我家那小子成天赌啊，让我最后劝劝他啊……”
“梦神啊！我那儿媳刁钻刻薄啊！害死了我不说还不放过我老头子啊，我要告诉我老头子快跑啊……”
“梦神梦神，我临死前我那小子燃了两根灯芯啊！我得赶紧告诉他拿掉一根啊！”
“梦神……”
此起彼伏。
我不禁按着脑袋，郁闷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司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