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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Part、45 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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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很多天,我都窝在风仪的府邸,靠在回廊上看惑人的红莲灼灼其华。灵魂仿佛被自己软禁了,没有人能解禁她,自己也不能……
最后干过的一件有意识的事情是什么?哦~想起来了。似乎是在身体可以行动的那一瞬间不顾一切地冲出月老宫,仿佛有人拉住我,我死命挣扎,竟回头冲那只抓住我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最后说过的一句话是什么?恩,也想起来了。似乎是“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什么?恩?不太确定……似乎是有人在焦急地叫我的名字,又似乎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声,一直到几近耳鸣……
风仪看起来很忙,但却常常陪我坐着。可我却不愿搭理他,连动都不愿动一下。风仪似乎冲我吼过几次,可是我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于是他似乎放弃了似的每天黯黯地陪着我。
这些天,似乎有很多人来过,每个人看着我都一脸忧心,对我说很多话,而我却只是茫然,因为听不清楚,只是嗡嗡地响,一个字也辨认不了。
记得原来我身边有好多条小红鱼的,只发现一天天变少,今天醒来,发现竟然只有一条了。小鱼轻轻啄着我的手,就像催促一样,心里一紧,似乎觉得有什么要像这些小鱼一样永远消失了,我不安地皱起眉头,顿然间手足无措。我在挣扎,想要振作,可是你体会过那种被情绪控制的感受吗?大脑发出的指令已经无法得到四肢的认可,因为灵魂被软禁在躯体之外,我是不完整的……
不多久,来了一个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人,一个几乎被我遗忘了的人,姑姑,女娲娘娘。
她从回廊那一端袅袅而来,没有人陪伴,就连风仪也没有陪着来。她还是那样风姿绰然,慈眉善目。走近了,她在我面前坐下,把我的手拉起放在掌心中捂着。我看向我们交叠的双手,天!为什么?我竟然能从她的手背看到我的手背,她的手竟然略微有些透明!
她开始对我说话。我沮丧地低下头。为什么每个人都这样,我听不清啊,他们说再多有什么用……
还未等我沮丧完,只觉一双手捧起我的脸,迫我与她对视。她眼里的焦急不是怜悯的,竟和爹爹一样,是恨铁不成钢的鼓励,我第一次在她身上闻到了亲情的味道。
她从袖口掏出一方纯白的绢帕,在我眼前摊开,那方绢帕,只在右下角绣着两朵粉色盛开的合欢,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图案或者文字。就在我不明就里时,姑姑轻轻合上眼睛,那方绢帕缓缓有了变化,我再次看到了那蔓草一般绵展的字迹,就像翻开娘的日记一般。
当下只觉得可笑,那么多人来看我,只和我说话,却没想过可以写字给我看,连风仪也没有想过。也许大家都不知道我听不清,只在叹息我的消沉……
绢帕上的那几个字在成型后只停留了短短几秒,又立刻退缩回去,若不细看,真会觉得姑姑只是在显个法术给我看。但是我细看了,那几个字,让我茫茫然。我只能先用心记下,然后看着姑姑收起绢帕,对我笑笑,转身离开……
“勿信你娘,千万要比她算早一步!”
不会看错的!白绢黑字,我不会看错的!娘……算早一步?什么意思!
手背上的轻触又一次清晰地传来,我开始焦急。我在心里长长短短地不停喊着风仪,希望他感应到,能立刻赶来。池子里的红莲开得愈发妖艳,开得绝美无双,可我却讨厌它开得如同没有明天一般决绝。都说“一切景语皆情语”,其实是“心生幻景情迷眼”罢了……
正胡思乱想着,风仪便匆匆而来,憔悴写在脸上,让我不由心生歉然。我这才明白,在感情中有关于公平或者不公平的说法都是旁观者臆想而来的,感情,对谁都不会是公平的,起码没有人会去计较公平。以前听过一句话,“我爱你,与你无关……”乍听之下很是荒唐,但细想之,又能引出内心里多少纠缠的丝线。也许对我们三个来说,从不计较公平是最最不能解开的结……
他在我身边坐下,轻声说着什么,顺手揽过我的肩膀,想把我搂进怀里。意识中,这是我们之间最最平常的亲昵动作了,可下意识中,我竟然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推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皱起眉头,我也皱起眉头,指尖传来他衣襟上冰凉的温度,又或者,是我摸到了他的心。被一阵难过席卷,我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娘守护的爱之灵一点儿也没坏,我终于毫无意外地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唯一该庆幸的是,我终于救了娘……
思维恍惚中,我听到他小声叫我,“云菲……”
我随口应了一声,却发现他惨惨地笑了一下,道:“你醒了……”
醒了?啊!我可以听到他说话了!诧异地看着他,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就是刚刚那个没有成功的拥抱,可是为什么?
呆呆地被他拉起来站好,看他认真地把我的手塞进他的掌心,仿佛这是最后一次一般。我不禁一阵鼻酸,风仪,虽然我和惟卿的爱之灵起作用了,可是对你我不是没有感觉的。真正经历过以后才确切地肯定,过往岁月在我们心上刻下的痕迹是无法抹去的,忽然觉得安定,因为事情不会回到绝对的二十多年前,我们都不一样了,惟卿、风仪、姐姐,还有我,我们都不一样了。也许是等待,也许是历练,也许是忏悔,二十年的沉淀,我们都不一样了……
也许这是你千万算计也无法算到的,事情终究无法按照你的预算按部就班,若你的终极目的还没有实现,那你必然会再出手。虽然我不一定斗得过你,但是,黑手!你要有曝光的觉悟了!
我握紧风仪冰凉的手掌,看他回头时可爱的诧异表情,“风仪!”我给他一个起死回生后庆幸满满的笑,“我可没有忘掉风仪哦,放弃我会不会太早了点?还有……呜……闷死了!”
从他怀里钻出来,对他鲁莽的行为刻意不加评价,只是在他面前倒着往前走,“还有……我要去打仗呢!因为我和姐姐,你也被牵扯进来了,所以……一起来吧!”
眼里风仪的表情虽然不解,但仍然点头,仿佛一如既往的纵容和心疼。也许我自己都不能发觉,我声音里的委屈就这样显而易见地暴露在他面前。鼻头又酸酸的,心里的脆弱和委屈可以有人这样自然地、不问缘由地分担,瞧我多么幸运……
也许我永远都很“硬朗”,也许我真的可以不需要寄托,但是若有这样让我鼻酸的感动,我还是会笑着接受,然后自作主张地说“分给他一点!应该的嘛!”……
“云菲!好好走路……”风仪制止我倒着走路的装可爱动作,我不以为杵地笑,但还是脚尖一个旋步转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走着。风仪,我们先做同甘共苦的好伙伴吧。
“快走吧,你爹和你娘,还有惟卿,等了你整整七天了!”风仪淡淡的没有表情,可是“你娘”和“惟卿”这两个称谓却一下让我脸上本就不那么自然的笑容愈发凝结了。
七天了……原来那些小鱼是计时用的,风仪也怕忘了时间吗?七天,一个极限。
“风仪,和我说说这七天的事情吧。”我对他笑,“我都不记得。我娘,已经……了吗?”
风仪一脸好笑地侧头看着我,“你刚刚的说法,很怪异你知道吗?”说完也不理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径自大笑,让我莫名其妙着,还傻乎乎地盯着他瞧,竟然觉得这“嘲笑”十分温暖……
“伟大的梦神!你有没有发现?”风仪的神情因刚刚的笑而舒缓起来,回复到我熟悉的样子,得意道,“你常常有求于我嘛,神志不清的时候也会记得往黄河里跳,我对你很重要嘛!”
我好笑地捶了他一拳,这人“黄婆”得很,可能也因为这样,才能当得起“有风来仪”这样的名字,随心动,随缘安,凡事缘因求果,一身潇洒。概念中,这样的翩翩公子应该是像风一样抓不住的,可他偏有重心,还巧巧地落在我的身边。我该说什么好?
风仪乐呵呵地受了我一拳,随口说起我想知道的“七天”。
仪式那天,爹和娘就在偏殿,当然娘还是那只天真的水麒麟。仪式后,爱之灵重新回到我和惟卿之间,守护爱之灵的千年灵力就自然地回到了它的主人身上。可是,仪式并不顺利。就在爱之灵缠住我的时候,我的情绪很不稳定,爱之灵刚刚归位就出现了裂痕。月老本想遵从佛祖的指示,封印娘的千年灵力,作为守护不周的处罚。可是,爹不同意,说爱之灵出现的这道裂痕,是姐姐审判当天的出现的,要不然娘的窃取也不会成功,因此不能算是“守护不周”。为此爹和月老相持不下。月老不得调配灵力去和爹抢夺灵力球,孰料我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不顾一切冲出月老布下的结界,还在一时间失控,长出了麒麟角、麒麟牙,把惟卿咬伤了逃走。拾得挡住了欲追上来的众人,月老也因分神被爹爹抢去了娘的灵力球。月老无奈,只得说爱之灵被窃取是很少见的事情,就定下了七天期限。若七天之内,我无法醒转证明对惟卿的感觉仍在,那么娘的灵力将被永远封印,连同她的记忆、情感统统将被没收……
这七天,爹陪着娘,在黄河神殿枯枯地等着,惟卿也是。娘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今天已经只能躺在床上,勉强睁着眼睛。测验爱之灵的期限,与爱之灵有关的人事,是不准许接近我的。所以,亲人不可,惟卿不可,所以大家只有干着急。至于姑姑,怕是擦边球吧,难怪今天姑姑遮遮掩掩的……
听完风仪流水账式的叙述,我简直无法合上下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我慢慢消化了一下,才最终发现几个关键点。第一,我差点让娘的千年灵力被彻底封印!第二,爹竟然和月老大打出手!第三,我竟然还能长角和尖牙还咬人那么厉害,我竟然从来没有意识到我有一半的麒麟族血统!第四,第四……仪式那天,风仪他在,他在现场,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
风仪再没有说话,一路走到红莲生长的开端,风仪河府的结界口,那个月洞门前,我看到了一左一右的门神,拾得与寒山。原来是他们俩守门,月老可真给我雁云菲面子!
忽然间,拾得一个伸手把我从风仪身边拽走,淡淡抛下句“算你还有良心!”,就拖着我往门外冲。我一愣神,拼命回头,但只来得及看见风仪含着怒气和伤痛的眼神,还有寒山搭上风仪肩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