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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Part、46 “我们说好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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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神殿。
“拾得?”我轻轻扯住前面男子的衣袖,看他回头,面上心急火燎,与之前月老宫中合欢树下的淡定自若,几乎判若两人。“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浑浑噩噩这么多天,所有人束手无策,却会在最后一天这么轻而易举地醒来?”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不想让你醒来!”
“他”是指风仪吗?他不想让我醒来,是真的吗……
“拾得,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为什么只有他能让我醒过来?拾得你是不是对风仪有什么偏见?”
拾得的脸色白了白,锁着眉头别过脸不再说话,只是拉着我踏上高高的台阶,奔向偏殿。我还想问什么,可是还来不及开口,拾得便面色不善地敲响了一扇殿门。
那扇殿门用迫不及待的速度应声而开,拾得拽着我入内。在我还来不及适应殿内昏暗的光线时,几道带着浓烈情绪的目光就紧紧将我锁住,灼灼发烫。
风仪布置的偏殿很没有他的风格,如黄河主殿一样空落落的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右面雕栏的床上厚厚的被子里躺着一个人,爹爹坐在床沿,在我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把目光收回,回复一个看起来保持已久的状态:掖一下被角,握住被子外的一只手,目光胶着、凝重。我的心跳不禁漏了几拍,一股责备的氛围浓浓地蔓延开来,让我莫名地心生畏惧。一旁姑姑的脸上蒙着担忧和无能为力的面色,看看我,又看看爹爹,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我几步跨到床前,娘躺在床上,轮廓间还是我梦里的样子,只是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昏迷,让我感觉阴冷没有生气。
“爹爹……娘……”我轻轻唤,心里祈祷娘能睁开眼,希望爹爹能回头看我一眼。
可是,上天从来都不是有求必应的,人们祈祷的成效如何,从来与心诚与否没有直接关联,天只是不断计算德失,应验在因缘轮回中。事实是,当“谋事在人”的谶语用到尽头了,人们常会说“成事在天”,其实不对的,“成事”也在人,只是这种深层的复杂关联不多人相信,就像人们越来越不信“好人好报”一样……
同样的,我能领悟因果报应也无法看穿我们这群人之间的因缘关系网,所以我的祈祷不过是下意识的无意义举动,娘没有睁开眼,爹爹也如同没有听见我的呼唤一般,机械重复着那几个单调的动作。娘为什么还不醒,爹不理我,爹爹从来没有不理过我……
胸中一口呼吸被生生堵在喉咙口,我蓦然体会到了黄河府邸的月洞门前风仪心中的那股怨气。付出却被怨恨,是该委屈还是愤怒?!
“拾得!”我几步冲到拾得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质问,“我醒来了!我娘为什么还不醒!那个该死的测试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二十多年没有发过脾气,也许机能有所退化也说不定,要不然为什么我一动肝火就觉得浑身筋疲力尽?拾得的领子在我的手里被捏的粘湿,他的脸色由白变灰再变青最后变红,如此僵持,拾得愣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周围的人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火气过了劲,我顿感尴尬异常,立刻松开拾得的领子,看那里皱成一片,自己的手心也是虚汗无数……
很久很久以后的拾得告诉我,“那个时候你揪着我的领子,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直让人联想到冥界夜叉戴着的恐怖面具。”很久很久以后的我嘲笑拾得,“你那时候的脸色那么难看,原来是被吓的呀!”拾得不以为意,“随你怎么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仔细记住你的神情!呵呵,因为想再看到梦神大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指不定还要等多少年呢!”
这都是后话。不过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法思考许多,只知道浑浑噩噩被带到月老宫,见到合欢树下桃红的氤氲中负手而立的惟卿。
若说之前我所得知的过去都是“单调的叙事”的话,那么这时候的惟卿与我来说就是“生动的色彩”。惟卿转头送来的眼神让我被堵塞的情感瞬间找到了得以宣泄的通道,未经历过重生的人根本无法得知那种被霎时点亮的欣喜,汹涌而来的酸楚和喜悦急急奔走向全身每一个神经触点,对惟卿的迷恋和责怪在那一刻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灼烧。他看到我了,他向我走过来,天啊,谁也无法知道当“笑脸相迎”和“转身离开”成为两难的选择时,心里胶着的将是怎样的痛苦,我只能艰难地转身不看他,才能找到在那一刻站立的力量……
后背轻轻的撞击,撞落了我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撞入一个熟悉的充满酸涩的怀抱,耳边只有他凝重的呼吸。爹爹说,那一瞬间,娘睁开了眼睛,可是我没有分享到这一刻的喜悦,而是在惟卿喜极而泣的气息中恍惚看到远处一个翩然而去的背影,看不出是潇洒抑或是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