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谶》小合菲菲

40、Part、39 双雕（下）

　　“丞相，你是说，纸条上就是这么写的？”琴顾不得哽咽，抬起头，疑惑地问，声音里除了哽咽就是颤抖……
　　苏肃点点头。
　　唉……苏丞相啊苏丞相！说你笨吧，你还不承认！
　　琴急急地解释，“丞相，那信一定是有人要陷害我爹爹，我爹爹虽然与宫里有联系，不过信都是四言诗密信，就像刚刚那封一样。绝不会如此直白的……”
　　“绝不可能！”苏肃一脸肯定，“这是我的亲信截下的信鸽，他看着它从李府飞出的！”
　　我挑挑眉，无奈啊，琴到现在还是那么袒护他父亲，而苏肃还是那么笨！
　　“信鸽是李密的，信也是李密写的，不过这封信不是写给吴内侍的，”我朝苏肃笑了一下，是不是嘲笑就看他怎么理解了，“那封信，可是写给你苏丞相的呢！”
　　“你说什么？！”
　　“没看出来吗？鸽子是从李府飞出来的没错，所以信是李密写的，”我接着说，看来要让苏肃明白他被人摆了一道还是要花点口舌的，“可是你要知道，李密和吴内侍的飞鸽传书可不是一年两年了，想必你苏丞相查李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吧。那么多年你都没有截下过他的信鸽，那么，这次截下了一只，你以为，是你亲信的武功大涨，还是有人故意放水啊？”
　　苏肃默不作声。不敢相信也没有用了，事实就是这样，你这只老狐狸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人绊了一脚摔死的！
　　蓝梦不解，“梦神，你是说，李密故意放出这个谣言？为什么，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拍拍蓝梦的肩头，示意她别着急，其实我也不太肯定，先听听李密后来的举动吧。
　　“琴姑娘，”我唤她，“先说说后来吧。”
　　琴点头，都不用回忆，这段记忆，算是篆刻的吧，大概是连时间都抹不掉了吧……
　　“爹爹禁不住我的哀求，也看不得我痛苦，说答应为我安排暗杀，但只能我自己动手，并且只能在太子大婚那天动手。”
　　李密安排暗杀，到底是无奈而为之，还是，所有这一切，包括琴的心理变化，她的痛不欲生都在他的控制之内？随然早已想到李密是这巨大阴谋的操纵者，但对于操纵、利用自己的女儿这件事我还是不能接受……
　　蓦地，我想到了娘！当年，娘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利用我，利用风仪对我的感情，利用我与惟卿的感情，利用我……就算只是为了姐姐，我也想不通！利用我，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梦神！”蓝梦在一旁推我，“您怎么了？”
　　“啊？”回神，才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走神，琴啊，我为什么觉得我们俩，是多么的相似……
　　琴看看我，径直往下说，“爹爹将我易容后安排进了曹府，做陪嫁喜娘。我已经在那里呆了5天了，学一堆繁琐的礼仪，我的职务是端交杯酒、撒喜帐的。
　　在曹府，我一直想要伺机见见曹若琳，可她住内庭，我总也见不到。
　　爹爹给了我一瓶毒药，说无色无味不易被人察觉，让我在太子大婚当天悄悄抹在太子的酒杯上。并且再三嘱咐我只有到那时才能动手。”
　　“贼人李密！要我外孙的命，还不如把我的命一起要了啊！”苏肃忽然捶胸顿足。
　　蓝魅不屑地撇撇嘴，“你已经死了！”
　　“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炸开。我怎么忘了？和李密最有仇的，应该是棒打鸳鸯的苏肃！太子、皇帝、苏肃，若李密想要报复，最该先杀，不是苏肃是谁？！
　　“没错，”我看着苏肃，一脸的释然，我明白了，那封故意放水的信，是多么精明的一箭双雕！
　　“你已经死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恶狠狠的，对这苏肃真的是打心眼里的憎恶，对于他死了这一事实，不管是不是因为李密的阴谋，他死了我真有种出了一口气的快感，“李密原来一箭双雕的妙计虽然因为你没有把消息传给皇帝而泡汤了一只‘雕’，但另一只‘雕’，他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您说什么？什么一箭双雕？”琴不解，蓝魅也不解，只有蓝梦沉思着，似有所悟。
　　“蓝梦，我问你。”
　　“恩？哦……是！”
　　“若你是皇帝，听到苏丞相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蓝梦想了一下，沉声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先把李密找来，随意套问，查看反应。派人盯着柳贵妃看她有何举动。还有延期婚礼！”
　　“很好！”我赞赏地看着蓝梦。
　　“一派胡言！”苏肃又开始叫嚣，“皇上圣明，怎么可能立刻找李密，那不是打草惊蛇吗？”
　　“哼！你以为皇帝像你一样老奸巨猾啊！”我已经不屑于评价这个老家伙的智商了，“他是皇帝，怕惊了哪条蛇啊？李密吗？你也不用脑子想想，皇帝最不可能怀疑的就是李密！”
　　“对！”蓝梦笑了，“毒杀太子唯一的目的，不就是想让二皇子当太子吗？可是，李密与二皇子母子都不亲近，相反，他是太子未来的公公，皇帝会相信哪个公公要杀自己的女婿让自己的女儿守寡的吧！”
　　苏肃依然不服气，吹胡子瞪眼，“李密根本不想女儿嫁给太子！”
　　“愚蠢！”难怪苏肃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在来这里之前，所知道的琴姑娘的死因是什么？”
　　“不知道她死了，还以为她假死回魂以后等着嫁给太子……”
　　“你听说过琴姑娘失踪的消息吗？”
　　“没……没有……只是太子没有把她带回来，太子告诉我们他把她藏起来了……”
　　“你们是谁？”
　　“我和皇上。”
　　看着苏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估计他也猜出些了，“没错，皇帝不知道琴姑娘失踪了，还以为琴姑娘在欢欢喜喜地待嫁呢！你说李密让柳贵妃酒里放毒，可能吗？难道他要连自己女儿一起毒死？！”
　　琴的眼睛赫然瞪大，转头看向苏肃，“我爹要陷害的，是你！苏丞相！”
　　苏肃浑身一惊凛，不可置信地嘴唇哆嗦，“苏肃，你说李密要不要梦里都笑醒了。没等他花时间让皇帝想清楚这其中玄妙，你就自己被这谣言给吓死了。我该说你关心则乱，还是说你没脑子？”
　　苏肃无语，我别过头不愿意看他，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死了就好！
　　“梦神，那你说的两只雕，是什么意思？”蓝魅还是没有转过弯来。
　　我笑笑，“其实刚刚蓝梦已经说了，这一箭双雕，一只雕是苏丞相，另一只，就是‘取消婚礼’！”
　　“为什么？”
　　“因为，李密不想琴真的去投毒。”我苦笑着，但愿我是猜对了，一个爱女如命的父亲，怎么会希望女儿成为一个杀人犯，还是杀自己最爱的人！“我猜，李密在答应琴的时候，就已经有所计划了，他会代替琴，毁了这个婚礼！”
　　蓝梦诧异道，“您是说，李密从来没有要杀太子的念头吗？”
　　“不知道，但现在的举动来看，他没有想要太子的命。”我揣测着，“李密再三强调要琴在婚礼那天才能动手，就是不想琴在婚礼取消之前就害了太子。”
　　蓝梦摇头，“不对啊……那他之前又是备案又是制造误会，不就是为了让琴对太子起恨意，继而起杀心吗？”
　　我摇头，“也许不是的。李密制造误会，但他是知道假死药就是假死药，必然会让琴醒来，也会让琴疑惑，甚至会怀疑他。但他另有筹码，他在意的，不是琴吃不吃药这个过程，而是琴死过一次之后对太子的怀疑和源于嫉妒的恨意……
　　他不想杀太子，也不想女儿再喜欢太子……也许都是因为苏皇后吧……”
　　“照这样说，太子岂不是没有危险了，那为何生死簿上还是没有太熙帝国近半数人的命程？”蓝魅问。
　　“不，太子仍有危险！”这一点是肯定的。能影响一个国家近半数人命程的只有统治者，从看到生死簿我就知道，太子仍然混不过去，“你别忘了，还有一场婚礼，还有婚礼上的毒杀！”
　　“可如今琴姑娘回不去了，那……还会有婚礼吗？还会有毒杀吗？”
　　“当然有！”我答得很肯定，“这就是为什么皇帝要曹太傅一定收一个义女。若计划顺利，那个替身就可以自行处理，若计划失败，太子一样会大婚。而且，毒杀，也许将不再是谣言！”
　　“为什么！”琴大呼。
　　“因为你死了……”我垂眼，自己都感觉心神不宁，“因为你死了，为太子而死，所以，李密，绝不会放过太子！”
　　我抬头看琴，她掩面而泣，孱弱的肩膀抽搐着，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到如此地步，她用生命换来的，竟然是爱人的危机！如此……
　　一切水落石出了，每个人都没有轻松的神情。
　　梦莲在池水的环绕下依然散发着荧光，皓月镜里月亮已经偏西了，人界应该朦朦亮了吧……
　　“雁姐姐！”莲凝喘着跑进来，“雁姐姐，冥王来了！”
　　只见神殿门口亮光一闪，冥叔叔从光团里走出来，施施然。一如既往的风度啊。不过若后面没有跟着那扑克脸的司徒判，应该会更帅的。
　　我们全体起立、敛衣行礼，冥叔叔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说我还是那么能干。可是我一点都没有完成任务的激动，相反，整颗心都悬着，不得安生……
　　冥叔叔问现在案件的进展，蓝梦看我一脸颓唐的鬼样子，就自告奋勇地把刚刚的成果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冥叔叔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问我，“依你之见，如何才最妥当？”
　　“说服李密放弃毒杀！”我想都没想，“李密没有打算杀太子，是我，自作主张解开了琴太子之间的误会，琴自杀因我而起，所以李密对太子的杀心，也是因我而起！”
　　“不是的！梦神，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冥王大人您别怪她……”琴一步上前为我开脱。
　　“可是你选错了！李密没想让你杀太子！”我瞪着她，你个笨女人，我在努力让你还阳和你的情郎厮守终生，你来掺和什么？“冥叔叔，让我去说服李密！”
　　“你打算怎么说服？”冥叔叔似乎对我的主张很感兴趣。
　　“我带琴回去！”我无视琴蓦然瞪大的眼睛，“还有，我查过，苏皇后的魂魄不愿意投胎，还在冥界，借我用吧，以拯救太熙帝国近半数百姓生命的名义……可以吗？”
　　我看着冥叔叔的眼睛，心里不受控制地七上八下。这之前，每次见到冥叔叔我都是去讨饭吃，第一次把他看做上司，这种感觉，唉……
　　“司徒判，你说呢？”冥叔叔似笑非笑，望向了身后一言不发的司徒。
　　完了，据说这个判官铁石心肠，在他手里经过的魂魄没有一个好受的。他肯定不会帮我……
　　“梦神的想法倒是可行，不增加分支也算是正义并且合情合理。”司徒笑了，比不笑还要恐怖，“不过……”
　　我低着头，汗啊……你不过什么呀！
　　“不过……”司徒拖着长长的尾音，看着我，“琴姑娘关于这里的记忆，一定要删除！”
　　啊？只是这样吗？！你这该死的司徒判，紧张死我了！我丢了两颗白眼球给他，他还一脸“帮了你还不谢我”的表情。哼！再也不给你做梦境了！转念一想，他的确帮了我，我以怨报德，似乎不太妥当……恩……反正，我不亲手做，要做也让莲凝或者梦莲搞定……
　　冥叔叔大笑起来，摸摸我的脑袋，“就这么办吧，我等你好消息！”说完带着司徒判走了。只是司徒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说，“梦神，也许注定你会遇到这个案子，想必，收获不少吧……”
　　说完他就走了，他的话，我只是暗暗记下，来不及细想。立刻回神吩咐蓝梦去提苏皇后的魂魄来。我转身运起灵力开始搜索李密的位置，时间不早了，但愿他还没有醒。不管了，他醒了我也要把他撂倒！
　　皓月镜渐渐浮现出画面，只一眼，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李密抱着琴的尸身老泪纵横，太子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两眼空洞。琴的母亲被丫鬟搀扶着痛哭流涕，不停地喊着“琴丫头，你好狠的心，你为了那个太子，连爹娘也不要了啊……”
　　琴盯着皓月镜，眼泪似珠，沿着她的脸颊滑落，眼里的心酸掩不住地一层一层翻涌……
　　我问她，“琴，你后悔吗？”
　　琴咬着下唇，抬起颤抖的双手掩起脸，再抬起头时，她对着我坚定地摇摇头。
　　我想起了佛祖的谶语，“痴儿啊……痴儿……”
　　“梦神！快看！”蓝魅不可置信地指着皓月镜。
　　我一抬头，瞳孔急剧收缩。李密忽然放下琴，从袖里偷偷掏出一把匕首，用袖口掩着，正恶狠狠地瞪着太子，向他一步一步走去，太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依然无我地空洞着。
　　琴惊呼一声，不自主的想冲上前，我一把拽住她，对着莲凝急急道，“我带着琴先走，你和雪燃带着苏皇后跟上！”
　　还有两步，我带着琴飞身入了皓月镜。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