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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Part、40 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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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爱的小院子,终究也留不住满天的月色,它渐渐偏西了。今天的月亮又是我自己升的,我多久没有见到惟卿了?仿佛是……两天两夜吧。上次看见他是在冷山外,我还从他怀里逃跑……
天哪!我敲敲自己的脑袋,这两天两夜我都经历了些什么?我见到了刚回仙界的姑姑,知道了姐姐的终审判决,重逢了失去千年灵力的娘,被告知我与惟卿的爱之灵必须还给我,经历了太熙帝国一场说不清是不是阴谋的闹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吗?唉……
微微朦朦亮的天,经历着一天一度的脱胎换骨,等待着蜕变成金光灿灿的朝阳清晨……
万籁俱寂,等待,是悄悄的无奈……
静静地想,越来越觉得,这个案子,似乎和我有某种关联。也许是直觉吧,也许是与琴之间的心灵相犀吧。在哪里?那个关联点在哪里?
到一切似乎看起来毫无头绪的时候,我喜欢从头再看一遍。
和合庙的相遇,琴的自杀,琴与丞相的对质……对这个案子,我总体的印象是,人不止一面,而是利于自己的很多面。比如,丞相爱孙心切,但也棒打鸳鸯,再比如,李密阴谋多端,但也爱女如命。万事也不止有表象结果的那一面,还有隐藏目的的那一面。比如,琴服下假死药之后必然会醒过来,必然会怀疑李密的目的,但李密根本不在乎这个表面的结果。他要的,只是琴对太子的怨恨,这是潜在的那个目的。他轻而易举地达到了。
“您是梦神,能猜透人的想法也许并不多难,但我还是很感谢您能相信我。琴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只是自私地不想她爱上苏锦艾的儿子。您能带回琴我真的很感谢您……
什么?……那时啊,唉……是的,我知道琴会醒来也会怀疑我,我不管她会不会怀疑,我的目的,是想让她对太子产生恨意,我要的只是这种让他们感情破裂的恨……”
“梦神,您知道吗?我在冥界这么多年不愿投胎,等的就是这一天,来化解这其中潜在的危险……”
“梦神……不,云菲,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和你心灵相犀,也许我们真的有什么相同也说不定。云菲……死过一次后,我就不知道有什么比直接面对更重要的了,你知道吗,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个瞬间,我多么想有多一刻,让我可以亲口告诉他,‘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没想到你是梦神,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带回了琴。不管她爱我还是恨我,我只是要她,再多误会,就算解不开,我都不会放手!绝不!”
“梦神,也许注定你会遇到这个案子,想必,收获不少吧……”
我收获不少吗,司徒判?可我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隐约能感受到我与其中的牵连,具体是什么,我该怎么去知道!他们话在我耳边不停的环绕,竹叶摇曳不定,仿佛我此刻的心情。心烦意乱。
信步走出院子,毫无目的。天边悬着一勾浅浅的月牙,平静的蓝色调在一点点隐去,远处水天相接,那一瞬泛白的光亮再次如同利剑一般射向我的心脏。又是一个清晨了……后天!后天就是新月了!
当“逃避”碰上一堵墙,再掩耳盗铃的人也应该可以感受到身后步步紧逼的压力了。
闭眼,深呼吸。这两天,不知又会发生什么,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让娘回来,很多事情,我都需要娘的说法。
可是,让娘回来,我就必须要接受我和惟卿的爱之灵……
天啊,我甚至怀念那没有情绪的日子了。如今的焦灼,让我像一个小球无力地跟随风向滚动,徘徊于疯狂的边缘,下一秒就要万丈深渊了,可在这一秒,我却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如此的沮丧啊!置身于沮丧之中的我,如同置身于一个惨白的屋子,唯一的出口在前面看着我笑,可我却莫名其妙的连向它迈步的力气也没有。软趴趴地靠着墙根,任凭那讽刺的笑如针般纷纷扎向我,也一脸的窝囊。自暴自弃,怎么能到这么个地步!
好吧,好吧……逃避至今,都不知道已经对不起多少个谁了……
再次捶着自己的脑袋,强迫眼睛挣开了一条缝,谁知一道金光便毫无预兆地刺痛向我的眼睛,我诧异地眯着眼望向天边,鲜活的阳光一道道迫不及待地占领夜的领地,争先恐后地漫上我的眉眼,围住我的身体,周围在一瞬间填满了蜕变的喜悦,我甚至能听到脚下小草舒展腰肢的声音。多么美丽的日出,是什么让它如此辉煌而灿烂……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为什么我就做不到,这么美丽的日出?”我问。
“因为我想感动你,所以,”他向我走来,光线为他描绘的轮廓,让他如同这刚刚生成的云彩般簇新,而绚目,“所以倾尽我全部的感情,为你制造每一个日出,可是你回来后,似乎第一次看到……”
没有反对惟卿拉着我坐到芦苇丛中,任翻卷的水花愉快地打湿我们的衣角。一恍神,两人面上都镀了一层红,不知是因为阳光因素还是情绪因素。
他似乎心情很好,两天的消失仿佛使他脱胎换骨了一样,荣光焕发,俊逸潇洒。他开始说“以前”如何如何,大意是说我喜欢他做的日出,喜欢他培的月光,所以他每天给我升太阳升月亮。还说我们最喜欢躲在这一片芦苇丛里看日出,喜欢窝在井边看月华。末了加上句,“当然是在太湖边……”
我听得出来,他是怀念太湖的,因为那里有我们的过去,而冥界,什么也没有。他抛弃太湖来到奈何,我不能说他是“作秀”,他在冥界的口碑也不是虚情假意可以形成的。所以我才犹豫。我从来不怕阴谋,不怕揭人面具,可我怕伤人心……
我看着他喋喋不休地回忆,眼神是清明的,可浑身却紧张地像被攥紧。无法忽视他的紧张和不安,虽然他不在脸上表露出一分。消失了两天的他,今天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出现在我的面前?忽然很不忍心,为什么总感觉他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小心翼翼地来祈求原谅,背负着九十九分的不安,仅仅为怀里那一分的渺茫希望,又有一种决绝,好似背水一战……
若二十多年前,是他让我伤心,那么这二十年的情债是不是可以还清了?
“惟卿也在等你,等你用宽容的爱让他得到救赎,他也受够了,你该还他一身轻松。”是月老的声音。
我向他伸出手,感觉指尖的颤抖是从心底最深的地方蔓延开来疼痛,心里满溢的,是悲悯,还是爱?
“不管她爱我还是恨我,我都不会放手!绝不!”
太子辰!我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会想到太子辰?!
伸出的手指在半空僵住。他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蒙着一层金辉转了过来,带着温润如玉的笑……
来不及缩回微颤的手指,来不及舒展紧蹙的眉头,来不起扯起无害的微笑,我如此挣扎的心事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一下捉住我欲缩回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嘴边的那朵笑在那一刻染满了心酸,我看到他眼里的波涛暗涌,映着这绚烂的朝阳光明正大地想要把我淹没,我仿佛听到他心里某个地方“啪”得一声打开,好似那一分的希望挣破了那座牢笼,开出了一朵绝美的火花……
不可遏制的,我在他的心酸里想到了风仪,睫毛忽闪的瞬间有一滴泪珠滑落,折射万丈光芒,藏无可藏……
他拉我站起来,走出芦苇丛,与我并肩,“我带了些早点来,吃过了我送你去上职。”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让我怀疑刚刚那一刻绽放的火花只是我不经意的幻觉。默然地跟着他走回屋子,吃他带来的餐点,我最喜欢的肉松脆饺还有一口酥,稀食米粥是稠稠的香……
他送我去上职,无视擦身而过的鬼差暧昧的笑,他拉着我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
梦神殿前莲凝诧异地迎上来,托着我的蓝袍子工作服一句话也不会说。我伸手接过来披上,他却默默地从我手里抢过腰带,认真地系了一个平扣。说了声“下职我来接你”,转身走了。
“雁姐姐,卿哥哥怎么了?”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他似乎不再着急要我承认他,而是开始等。等什么?难道他知道了我们的爱之灵要还给我们这一说?所以他在等我接受。他真的很了解我,他知道爱之灵所承载的感情有多么强烈,有了那样的感情基础,要感动我,比做日出还要简单……
我颓唐地坐在梦莲池边,看着水中的倒影仿佛看到了琴的泪眼,琴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的关联点,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