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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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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事情总会在某个转角安插着出乎意料,那么我愿意相信,这个叫林闻汇的男人给我带来的消息一定是惊喜。似乎有些巧合,当我所掌握的信息独独缺少姐姐那一块,这个声称是姐夫的男人就来了。我谨慎地看着他,希望看出什么可疑的端倪,可是他真的如所有凡人一样,对神恭敬而崇拜,显得卑微而守礼。太正常了,这让我更无头绪。
我松了眉头,强笑地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妻子是洛神的?”
“二十二年前,她走了。过后,曾托梦给我。告诉了我她的身份。”林闻汇的眼神涣散了,看来那年的回忆是痛苦而难以置信的,的确,知道自己有一个身份为神的妻子,让他该如何自处?
他闭眼叹了口气,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时间消磨回忆,至今已是哀而不伤了。
“那天的梦里,她告诉我,她再没有办法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她说虽然在所有人眼里她下凡和我相遇都是个错误,但她从来不这么认为,”林闻汇眼里泛起点点光亮,“她说人界的日子是让她着实幸福安宁的,她嘱咐我细心照顾儿女,不要挂念她,她还说若有何难处可以在睡前祈求梦神。告诉梦神我和她的关系,梦神一定会帮我。”
“我没能在梦里留住她哪怕多一秒,我一直都祈求梦神您,让我再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告诉她儿女的事,就算在梦里也无所谓,”林闻汇万般无奈地苦笑着,“可是梦神,您从来没有显灵过,顶多我只是在梦里看到了她模糊的样子,梦神,我想念她,那么想啊……”
我转过身,强行控制自己过分的情绪,姐姐,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嘱托,我竟一丝都没有完成,这林闻汇和那一双儿女,应该是你最后的牵绊吧……
“林闻汇,姐姐的嘱托我并不知晓,算是我欠你父女,这回托梦,我亲自制梦,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带你一起去。”
姐姐,我不知道怎么补偿,我想让你无论在哪里都要安心,我答应你,你的儿女我以后会一直照拂!
我把林闻汇暂时安置在偏殿,自己走到正殿去准备。林闻汇是人,我应该可以知道他的今生宿命,说不定可以知道些姐姐的事情。
运起灵力,打开皓月镜,林闻汇的今生宿命就如同录像带一样放映。我要浏览,要快!
时间在二十五年前,对,就是那个时候!
皓月镜有反应了,林闻汇年轻时的样子出现在镜子上。
“姑娘!小心,那是山蛇王!”年轻的林闻汇大叫着,抄起一把砍柴刀“休”得砍向一条蛇,蛇大怒反身扑向他,只见他并不慌张,一个闪身手就抓住了蛇的脑袋,手指紧紧地掐着蛇头,蛇痛苦地长大嘴,扭动身子想要缠住林闻汇,可是林闻汇动作更快,飞手一刀砍向蛇七寸,蛇王应声而断。
林闻汇待蛇不再扭动,才收起柴刀,把蛇捡回背篓里,转身朝一棵大树走去。
“姑娘?姑娘?蛇死了,出来吧!”
树后转出一个红衣少女,浅笑盈盈,一脸调皮又带着些许的欣赏,毫不避讳地直直地盯着林闻汇。
是了!那是姐姐!真的是姐姐!姐姐真的下凡去了。记得姐姐走的那天是穿了一身红衣,仿佛是在抗议婚礼一般,倔强地让我直拧冷汗。
林闻汇被看得脸涨得通红,而且是连同耳朵脖子一起的连锁反应,窘迫地不成样子。
姐姐扑哧一声笑了。的确,姐姐是洛神,怎么会怕这当地的小蛇,倒是林闻汇一脸紧张的样子让她感兴趣了吧。能让姐姐欣赏真是不容易。
过后的事情似乎顺理成章,姐姐无家可归,和林闻汇一起挤在一间茅草屋里生活,一年以后他们请村长主婚,成亲了。那天姐姐真的很漂亮。那种漂亮不同于荷会那天姐姐的绚烂,而是一种平和,一种安宁的幸福。这种幸福在姐姐心里扎根,从心里泛出来,泛到脸上的幸福,该让人多么的漂亮多么的诱人。
姐姐变了。仅仅在这一年。
又一年,姐姐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女儿,一双可爱的儿女诞生了,那间茅屋热闹地如同天堂。林闻汇在姐姐的帮助下做一些小本生意,渐渐致富,安家置宅,可他们还是中意那茅屋,就在房屋周围修房,新房子把茅屋围在院落里。家终于红红火火了。
怎料,姐姐到人界才过了三年,洛河大水,淹良田无数,毁房屋万间。林闻汇同姐姐修的房屋在半山腰,没有被毁,可是地势稍低的村落已经是哭天抢地。姐姐终日眉头紧锁,似乎在做一个重要却无比艰难的选择。
终于有一天,林闻汇出门的时候,爸爸到了姐姐的院落,爸爸只说,回去吧。并没有再多的话,可我看得出,爸爸眼里的痛苦和悲伤,还有这三年来的苦涩的想念。爸爸是有意护短的,可是,洛河大水,尸殍遍野,怎么护?
姐姐应该也看懂了吧,为林闻汇做了最后一顿晚饭,趁他睡梦,悄悄留书走了,只说会再有交待。谁知,这交待便是那次托梦,从此再无音讯。
林闻汇每日思念,日渐消瘦,为着一双儿女却不得不起早贪黑。儿女是一天天长大,健康快乐,可林闻汇却是落下了一身的病,才二十年,就归天了。儿女初长成,林闻汇还没有见到儿媳女婿就早早地走了,这悲痛,林闻汇想必咀嚼地苦不堪言。
唉……这本经,着实难念。
皓月镜简短地概述了这林闻汇短短的四十多年生命,辛酸苦涩不过这么短短的几个片段。我不禁动容,姐姐,你挑的人,他去世了,他为你养成了这一双儿女,你在哪里,可会难过?
他想见你,他一定有一大车的话要告诉你,可是我没法帮他,我找不到你,我没法入你的梦境,怎么办?姐姐,我无法完成他最后的愿望,我没有照顾好他们父子三人,姐姐,怪我吗,怪我吗?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神光潋滟,我似乎在朦胧中看到姐姐微皱的眉头。好吧……我尽力,我一定帮他达成好一半的愿望!
唤来林闻汇,我带着他一起去到他和姐姐儿女的梦境中,这对可怜的孩子,活泼似乎在一夜间收敛,心智似乎在一夜间成熟,倔强的性子倒是和姐姐十分相似。林闻汇看着失去了父母庇护而少年老成的儿女,不禁老泪纵横。悲从中来,让他该如何抗拒?
儿女与父亲见面,竟然轻轻问是否和母亲见面,问母亲过的是不是舒坦。林闻汇哽咽不能言,只望着我。我看不得他们三人眼里的哀求,狠狠心躲到梦境外。姐姐,我多不想伤他们的心,可是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魂魄是不能如梦太久的,我只能拉着林闻汇匆匆离开。看着林闻汇在梦神殿前的台阶上一步三回头,我只能闭眼转身回到大殿内,我只是个无力的梦神,自身难保,还兀自在那过去的泥潭中载浮载沉。不敢挣扎,却心急如焚!
皓月镜缓缓向午夜走去,我不禁坐立不安。我在等风仪。他答应今天还来,我有好多话要问他。
风仪……我好累啊……
时间和蜗牛比慢,我的心却和兔子在赛跑,跑出十万八千里又立马赶回来,天啊,午夜怎么那么难等!
“梦神!梦神!”蓝梦不停地摇我。
啊?怎么了?
“梦神,还没到午夜,河伯就来找您了,您去吧。看您心不在焉的,在这里也碍事……”
蓝梦这丫头今天怎么了?被蓝魅传染了吗?什么我在了碍事啊……我刚刚工作回来啊!
算了,瞪她一眼,以儆效尤。有没有用我已经管不着了,看着皓月镜里风仪的脸,我的心忽然泛起一阵阵的酸楚。风……我累了……
苦着一张脸站在风仪面前,“你怎么才来……”
“云菲!我已经很快了!”风仪拉着我靠着大柳树坐着,他梦境里的无忧河还是那么安宁,可我不安宁。我乱得很,理不清楚,都有点气急败坏了!
“云菲,别难过了。我今天忙……”风仪把我揽进怀里,“我感觉到你焦急,我已经尽快处理了事情,别难过。下回,下回你一叫我,不管天大的事情我都不管,一定马上来见你!”
我靠在他怀里,对他这么的亲密没有挣扎,我没有力气了。他的胸膛很温暖,说话也不时用脸颊蹭我的头顶,像在安慰一只闹脾气的小猫。他说什么?“下回你一叫我,不管天大的事情我都不管,一定马上来见你!”话说得可真好听!
“你又哄我,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什么时候想见你啊。真是的,光会说好听的!
“云菲……”他把我的脑袋抬起来,看着我,也让我看着他的眼睛,眼波不兴,“我们是有感应的,你强烈地想我时我就能感觉到,当然我强烈地想你时你也可以感觉到。”
什么?为什么?
“所以啊,”他调皮地眨眨眼睛,“你刚才那么强烈地想我啊!把我搅得心神不宁,我没办法,只好什么都不干偷溜出来看看你啦……”
“讨厌!谁想你了啊!!”我用脑袋恶狠狠地撞他的下巴,他大声叫疼。虽然我的额头也很疼,但还是死死地盯着他。哼!气势上就是不能输!鬼才和你有感应呢!
风仪看着我的表情把大声叫换成了大声笑,一边倒还不忘把我的脑袋按回他怀里,用手轻轻抚我的额头。
虽然我被他的笑声惹得很没面子很恼火,但是他的小动作还是成功地化解了我的尴尬情绪。谁说风仪不细心……
他还是蹭蹭我的头顶,轻声说,“云菲,我用过我的元丹救过你,所以我们有感应,是真的!”
元丹?!怎么可能!我腾地抬起脑袋不可置信地盯着风仪,这不可能的!
元丹和仙骨一样,是神仙特有的神属标志,仙骨是在得道那一天在体内由第三块脊椎转化形成,而元丹则是需要每天积累,它可以从另一个侧面看出众仙的道行。元丹可以用来救人,可相对的会折损修行积攒的灵力,也可以说是折道行。不过这种说法不是很准确,因为众仙的道行是由修行层次决定的,灵力不过是个副作用,少了灵力是不会影响众仙在心性上悟得的修行层次的。
不过很少有神仙愿意用元丹救人,倒不是怕折损灵力。却是因为,首先元丹要取出就要经受极大的痛苦,再者,元丹救了人,那人就会和元丹的主人有特殊的感应。一般仙友不会希望自己的心思被外人知吧。所以元丹启用,一般是在仙眷之间,不会用于旁人。
风仪……用元丹救我?……
“风……什么时候?为什么?我怎么了吗?”
风仪摇摇头,“再说吧。我改天告诉你。现在和你说你也听不懂,等你再收集一天资料啊!”说完又坏坏地笑。
他还笑!当时,我快死了吗?
“喂!事情都过去了,你不用那么感激地看着我吧!”风仪笑笑,“你不是有很多话要问我吗?问吧!我可是知无不言的啊!乖吧……”
厄……真是的,我总会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好吧……我问!
“惟卿是真心喜欢我姐姐吗?”
“你问的是什么时候?”
厄……惟卿!
“最开始!”
“应该真的喜欢吧。他对云宓很好的!”
“那后来呢?”
“云宓没有立刻答应他啊,后来不知谁说惟卿娶她是为了泉灵,云宓一气之下拒绝惟卿。惟卿百般解释都没有用。那时太湖水急剧恶化,惟卿等不了,瞒着云宓从太湖里找了一颗仙贝献给天后,求请天后赐婚,天后同意了。”
“惟卿娶姐姐到底为泉灵多一点还是为感情多一点?!”
“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惟卿那时为公事很烦,的确急躁了一点。”
“那姐姐呢?姐姐心里的人是谁?”我知道答案的,可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问。他会答什么?
风仪顿了一下,深深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她说是我。云菲……可我不……”
“好了!”我打断他的话,“下一个问题。”
风仪真的闭嘴没有说下去,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心里什么都不明朗就像什么都没有……
“下一个问题!……我在太湖那三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有的!多了!”风仪忽然很激动,挥着拳头,“你每天修泉灵,耗灵力过度,害得我过几天就要给你调养一番!”
什么呀!我又没求你!
“还有!你每天和惟卿一起吃饭一起看月亮,整天开口闭口惟卿惟卿的,惟卿也对你怪怪的……”风仪苦着脸,可怜兮兮地盯着我,“我终于发现,云菲,我有了惟卿这么个情敌了……而且,你对他比较好!”
风仪……你说什么呀……什么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