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书江湖（剑三群像）》墨驭

4、悔殊途（四）

　　离开长安已然半年，唐翊漫无目的地各地观光，看了昆仑的风雪，观了龙门的黄沙，在黑戈壁探寻宝藏，最后不知不觉竟来到阴山大草原。阴山黑市可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唐翊逗留在黑市收集着各种消息，计划着自己的下一个下手目标。
　　这日在茶馆闲坐，却听到卖唱歌女唱着那首著名的《汉乐府》：“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唐翊不由得想起了那晚长安郊外的篝火，还有信誓旦旦地说要来草原看看的人。自离了长安后，唐翊强迫着让自己忘记七秀坊的那位姑娘，可每每入梦，总有一抹粉红色，魂牵梦绕，相思断肠。
　　忽又听得旁边几位茶客说起了中原的战乱。
　　“潼关陷落的时候，听说那主将哥舒翰竟被手下绑在马肚子上带去敌营投降。”
　　“英雄迟暮，朝廷昏庸，可怜了那哥舒翰将军啊。”
　　“皇帝老儿弃了都城逃跑，马嵬驿哗变，杀了宠妃杨玉环和奸相杨国忠。”
　　“真是窝囊，竟把所有的错事都归咎在女人身上。”
　　“睢阳城都被围了好几个月啦，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希望这战乱早日结束，我就能回到家乡了。”
　　“唉，但愿吧。逃难路上见得尸体都比人多啊。我看那战场上天策将士尸体无数，其中还有秀坊的弱女子，万花长歌的文人……竟然都不惜性命，共赴国难，可叹可敬啊。”
　　唐翊听了这话，心中一惊，手中的茶杯险些被捏坏。萧如此刻或正在战场上拼着性命，或……他不敢再往下想。心中与日俱增的后悔在此刻决了堤，什么宝藏，什么自由，都抵不过秀坊的那位姑娘。立即南下，唐翊决定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为国捐躯也好，伤残断腿也好，他一定要找到萧如。
　　三个月，从草原到雁门关，从雁门关到太原，唐翊在每个地方的边边角角打听着萧如的下路。路过太原时，一位好心的万花姑娘见他四处辛苦的打听着心上人，便帮他画了幅萧如的画像，方便他找人，然而却是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唐翊小心翼翼地将那副画像装在胸前心口处，每每心中无望，就拿出来看看。
　　终于，他在洛阳城外的天策残部营找到了萧如。当他站在萧如面前时，她正在军医处忙着给伤兵包扎。
　　此时的唐翊已失去往日的俊朗，三个月的栉风沐雨，风餐露宿，他胡茬满脸，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染上了一层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沧桑。此时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定定地望着萧如，虽然他曾经天天细想今日的场景，思考着是道歉求罚，还是装可怜求原谅。没想到如今竟然语塞，只能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萧如。”
　　萧如却只是抬头稍稍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照顾伤兵了，留下唐翊在原地发愣。
　　“唐翊，你愣着干嘛？快把那边的药棉和伤药递给我。”萧如停下手里的活，抬头对他说。
　　“好。”唐翊这才缓过神来，心中多了一丝欢喜。
　　入夜，萧如和其他几个秀坊姑娘在军营正中的高台上跳起了秦王破阵乐，音乐铿锵有力，舞蹈激昂人心。精彩的舞蹈和音乐，让天策将士们情不自禁地依着节奏鼓起掌来，士气大振。
　　唐翊在不远处看着舞台中央的萧如，心情悲喜交加。喜于重逢，悲于迷茫。萧如如今是怎么看待他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呢？她侠肝义胆，而自己只是个苟且的小人罢了，又有什么颜面跟她站在一起呢？唐翊长叹：“罢了罢了，还是走吧。”他决定还是隐于暗处，保护萧如无虞，不再现身。
　　洛阳城郊的夜晚很冷，月亮倒是明亮，清冷的月光又添一层凄清彻骨，唐翊在夜色中越隐越深。
　　“你又要临阵脱逃吗？那你为何要来。”这熟悉的声音让唐翊心中一凛。
　　他停住了匆匆的脚步，却没有回头：“来看你，见你无虞，便好。”
　　“你不是说天涯海角各不相扰吗？”萧如的声音中多了明显的哭腔。
　　“对不起，我出尔反尔了。当初是我的错，现今也是。”唐翊低头说道。
　　萧如问道：“现今错在哪里？”
　　“错在我应该只远远看着你，这样我安心，你也不会受到打扰。”唐翊回答。
　　“所以你以后就想躲在暗处，整日偷窥本姑娘？真是个小人！”萧如的泪水夺眶而出，向唐翊吼道。
　　唐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情，转过身去，借着月光看到了萧如那张泪痕遍布的脸，十分心疼，想伸出手去帮她擦拭眼泪。萧如却一把抱住他，唐翊心下有些吃惊，又迅速转为喜悦，他将萧如搂在怀中轻轻说道：“甘为小人，因为心悦你啊。”
　　萧如抬起头来反问道：“你就不能成为君子再心悦我？”
　　“呃……那我以后就尽量当个君子吧。”唐翊说。
　　“那好！先从不随便离开我做起！”
　　“好。”
　　夜虽凉，唐翊和萧如心中却很暖，曾经认为不能说与对方听的心里话，此刻在这如水的月色中，娓娓道来。
　　“你怎么知道我离开军营了？你不是在台上跳舞吗？”
　　“本姑娘时时刻刻都盯着你，见你鬼鬼祟祟的就跟上来了。”
　　“哦。”

作者有话说

　　唐秀的故事暂且结束，下一个故事是文中出现的丐哥方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