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悔殊途(三) ...
-
自安禄山占领长安之后,狼牙兵的数目与日俱增,流民巷虽然处于东郊的偏远地带,但也是越来越不安全,各门派的侠士都在想办法转移流民,几批流民已经被万花弟子带领着向南往秦岭去了。
唐翊像往常一样,负责粮草工作。等最后一批病弱的流民转移后,他也应该要离开了吧,到时候萧如会不会跟他一起走呢?他思忖着。
可刚到流民巷口,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着的帐篷,唐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轰”的一声脑袋中似有什么炸裂了。来不及思考,他扔下装粮食的的袋子,发疯一样四处奔跑着。“萧如!萧如!”他大喊。
等将流民巷翻了几番后,唐翊跌跪在地上,心乱如麻,他感觉喉咙中传来浓重的血腥味,眼睛干涩且愈发模糊。“萧如,你在哪里?”
“唐兄弟!”唐翊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
唐翊顺着声音搜寻了半天,这才找到了躲在石缝中的方醒,只见他浑身是血,面容苍白。“方兄,你伤的这么重。”唐翊将他扶起,从随身包裹中拿出止血药和绷带,帮方醒包扎。
“现在不是管我的时候,萧姑娘被狼牙军掳走了,快去救她!”方醒艰难吐着字。
“什么!她在哪?!”唐翊听了这话心急如焚。
“那伙狼牙军向北去了。”方醒回答。
唐翊立刻准备运起大轻功往北,可又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方醒,说道:“迅速让我把你安置好。”
方醒却说:“不用管我了,我已经让我的隼传信给兄弟们了,不久就会有人来接应,再说老子还有笑醉狂,快去救萧姑娘!”
长安城北狼牙军营主帐中,一个肥头大耳的头目露出猥琐的目光看着萧如,“没想到流民巷那破地方还藏着这种绝色。”
“禽兽不如的东西!”萧如被捆着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大骂那头目。
“哎呦,性子还挺烈。”头目走上前来,用他那肥硕的手摸上萧如的脸。
“呸!”萧如一口唾沫吐上那头目的脸,那头目恼羞成怒,扇了萧如一巴掌,萧如的半边脸颊瞬间肿起。
那头目紧捏着萧如的下巴,“等一会就把你送给其他兄弟尝尝。”说罢,就要对萧如行不轨之事。
萧如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姑娘我迟早要把你大卸八块!”
忽听得“嗖”一声□□响声,那头目应声倒下,后脑勺插着一枝唐门弩箭。只见唐翊现出身形,眼中闪着摄人的寒光,盯着那头目的尸体,似是有将那头目鞭尸的冲动。
“唐翊!”坚强的萧如看到冒险前来的唐翊,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害怕与恐惧,眼泪止不住向下流。
“莫怕,有我。”唐翊赶忙解开绑着萧如的绳子。
萧如的手脚腕已然被绳子勒成青紫色,她活动了一下,才勉强站起。
“怎么样,可以走吗?”唐翊关切地问道。
萧如点点头,让唐翊不要担心。
“跟紧我。”唐翊将弩箭和机关填满千机匣。
“好。”萧如扯下那头目腰间挂的短剑,虽不称手,但可防身。
唐翊将主帐后划出一个可通过一人的口子,两人从帐后钻出。狼牙军戒备森严,两个人只得在暗处躲着,等待时机脱身。
不多时,军中骚乱,原来是有个校尉发现他们的统领已死,正在军中搜捕凶手。眼见着十几个狼牙兵正在靠近,唐翊心中暗叫不好,他们躲藏的地方即将要被搜检到。萧如也明白现下的形式,不由得捏紧拳头,额上渗出冷汗。
“不管了,我们杀出去”唐翊手指着一个方向,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发现了狼牙军中防御最稀薄的一角。
刚出了藏身之所,就有十几个狼牙军围了上来,唐翊护着萧如且战且走,以他卓绝的身手,以及唐门的机关暗器,那些狼牙军不敢上前硬拼,不过围过来的人数越来越多,唐翊也越发吃力。
那些狼牙兵见围攻不成,便准备将他们用乱箭射死。只见那批围攻的步兵都退了下来,弓箭手蓄势待发。
唐翊拉起萧如,准备杀出一个突破口。只见唐翊冲向一个弓箭手,以利落的手法将其结果,并用尸体挡着来袭的箭雨。可那箭扑簌簌如雨点一般,唐翊后背已经中了三箭。而萧如一直被萧如护在身前,只略微受了些擦伤,看到唐翊中箭,她心口绞痛,十分担心,但她所能做的只有尽快和唐翊从这里突围出去。
幸而杀出一个突破口,唐翊立刻拿出飞行机关,带着萧如,用唐门近些年才开创出的双人轻功,离了这虎口狼穴。
不知飞了多远,唐翊和萧如落在一处无人的枯树林中。
“唐翊你怎么样?!”萧如看着唐翊发白的嘴唇,急切地问道。
唐翊并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涣散地站在那里。
“唐翊,你不要吓我,说话啊!”萧如急得眼泪直流。这时,唐翊“轰”地一声直直倒下去,不省人事。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唐翊听到萧如带着哭腔的声音:“唐翊!唐翊!你不要死!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他觉得自己应该再也没办法睁开眼睛了吧。
唐翊再次醒来时看到一位白发老者,看装束应该是长歌门的弟子。“萧如呢?萧如呢?”唐翊猛地坐起,问道。
“少侠莫慌,你说的是那位七秀坊的姑娘吧。”说罢,指了指睡在不远处的萧如。她看起来累坏了,正在酣睡中,而双手手掌都缠着白色的绷带。
“这位姑娘真是厉害啊,用麻绳和木板拖着你,走了十几里地,找到了这骆宾王墓附近,双手都磨破了。若不是她用心鼓弦护住你的心脉,恐你性命难保啊。”那老者说道。
唐翊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走到那萧如身边,用手帮她梳理着凌乱的发丝,轻轻说了声:“多谢。”
休养了些时日,唐翊和萧如辞别长歌门的弟子,准备离开长安。唐翊和萧如站在长安城南的小丘上,望着落了个彼黍离离下场的萧瑟的长安,唐翊问萧如:“今后有什么打算?”他自然是十分希望萧如和他一起离了战乱离了是非,找个闲适的地方安顿下来。
可萧如却这样说:“我要去投奔天策军,保家卫国。你会跟我一起去吗?”她的眼中闪着热切的光芒。
唐翊摇摇头,试图说服她道:“跟我走吧,你只是个女儿家,保家卫国并不是你的责任。跟我远离这场战乱,自在地活着岂不是很好。”
“你怎么能这么说!”唐翊的话让萧如感到失望,她虽也向往安宁的生活,可眼下山河破碎,怎能将自我放在国家大义之前,“山河已破何以为家?保家卫国是每个人的责任,你难道就打算苟且地活着?”
听到“苟且”二字,唐翊心中怒火升腾,他已然认识到自己与萧如截然不同的观念:“我本就是以偷盗为生的小人,从来都是苟且地活着。你若要去保家卫国那便去吧。”
“你!”萧如眼眶有些发红,哽咽了,半晌才说道:“好好好,道不同不相为谋。”
唐翊心中越发地决绝,说道:“我欠你的一条命已经还过了,从此你天涯我海角各不相扰。”刚说完他便后悔了,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不过向来高傲的他并不想改口。
过了好一会,萧如才说道:“好一个各不相扰,我记住了。”竟然是异常的平静。
两人一西一东,向着各自认定的方向走去,始终没有一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