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书江湖（剑三群像）》墨驭

2、悔殊途（二）

　　经过十几日的休养，唐翊已经能勉强拄着拐杖缓缓行走了，断腿放在一般人来说至少要休养大半年的时间，唐翊自小习武，内力深厚，再加上秀坊的那位姑娘用云裳心经帮他疗伤，好的就比平常人快些。
　　他走出帐篷想透透气，只见那位秀坊的姑娘和一些丐帮还有万花的弟子在巷子中忙着照顾生病的流民。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经了解到，这位七秀的姑娘名叫萧如，是楚秀萧白胭的弟子，自小失了父母，被秀坊收养，随了师父的姓，最近这半年才离了秀坊，来江湖中闯荡。
　　唐翊走上前去，与正在忙碌的萧如打招呼。
　　萧如见唐翊对她打招呼，回应道：“已经能走动啦，恢复的还挺快的。”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唐翊问道，这些天一直在帐篷里呆着，看着忙忙碌碌的萧如，心里一直很不安。
　　不等萧如回应，却见旁边的丐帮弟子方醒，一边用他的大手拍着唐翊的后背，一边大笑着用粗犷的声音说道：“摔断腿了就该好好休息嘛！哈哈哈。”唐翊转过头去，怒目而视，他当然能从那张笑的肆意的脸上读出方醒心里的想法，大概是什么“断腿堡果然名不虚传”之类的。
　　“是啊，你去休息吧。”萧如也这么说，又从准备给流民发放的干粮袋子里拿出一个窝头递给唐翊说：“诺，今天份的口粮。”
　　唐翊接过那个窝头，悻悻地回到帐篷前，坐下来啃起来。食物在这里是十分短缺的，流民巷中处处都是饥民，野菜树皮树根什么都吃，偶尔能吃到一顿好的，那也是萧如他们冒着风险从狼牙军手里抢来的粮食。唐翊回想起这些天来其他人对自己的照顾，尤其是萧如，总将口粮让给他，自己忍着饥饿。忽然觉得很心酸，他堂堂神偷，偷遍天下至宝，却让自己的救命恩人为自己忍饥挨饿，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回过神来，看见一个小男孩睁大眼睛盯着他手上的窝头，口水直流，便掰下半个窝头，招呼小男孩过来，将窝头递给他。小男孩看到递到眼前的窝头，一把抢过塞到嘴里，跑远了。唐翊叹了口气，感叹道：“真是可怜。”
　　又过了个把月，唐翊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这地方虽然这地方荒凉凄苦，让人很不舒心，但他还是决定留下来，还了所欠的人情。
　　“兄弟今天又是大丰收啊！”今天轮到方醒在巷口放哨，看着又从狼牙军营里偷来的一大包粮草的唐翊，兴高采烈地迎上来。
　　唐翊点点头说道：“尽快发下去吧。”
　　“今天我搞到一坛好酒，晚上喝一杯。”丐帮弟子是没有酒不成活的，但是真不知道方醒是怎么搞到那么些酒的。
　　“好的。”唐翊点头答应，苦中作乐一醉解忧嘛。
　　晚上，众人围在篝火边，对酒当歌。萧如坐在唐翊边上，小声提醒着他少喝些，因为他的伤还未好全，谨遵着萧如的嘱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不过当酒过三巡，大家兴致都高涨起来时，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唐翊有些醉酒，转头看向萧如，她微醺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独特的光芒，不知怎么了，他觉得自己的目光别不开，想像这样一直看着她。
　　萧如察觉到唐翊的目光，问他道：“你盯着本姑娘做什么。”
　　“好看。”唐翊简单回答。
　　“切，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萧如摆摆手，“就说你什么去狼牙军营里拿干粮带上本姑娘！”微醉的萧如越发地豪气。
　　唐翊摆摆手表示拒绝：“不行，太冒险了。”
　　可这句话明显触怒了萧如：“看不起本姑娘是吧，切磋！看谁厉害！”萧如激动地站了起来，拔出背后的鸳鸯剑。
　　众人看到这场景，欢呼鼓掌，好不热闹。
　　唐翊被逼无奈，只得拿起千机匣应战。
　　“我观阁下英姿勃发，可敢与我一战？”
　　“某身经百战，从未避战！”
　　一旁看热闹的众人更加兴高采烈，方醒更是在一旁解说起来：“来自七秀坊的萧姑娘表现不俗，起手剑破虚空打了唐门兄弟个措手不及，玳弦急曲步步紧逼。再看唐兄弟他迟迟不出手，四处躲避着伤害。哎呦，终于出手了，唐门兄弟掷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唐门暗器化血镖，再接上了一记夺魄箭，怎么都偏了，啧。要爆急曲了！且让我们看看唐兄弟怎么应对！”解说的比正在切磋的两个人都亢奋，不时大声喊着。
　　“哦呦呦！隐身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绝技，蜀中唐门果然名不虚传！”唐翊使出浮光掠影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看客都不由得惊呼，他们都睁大眼睛想要瞧出来唐翊的身形，可是却是徒劳。
　　隐身中的唐翊举起千机匣，对着萧如想使出追命箭，可是怎么也下不去手，于是长叹一声，显了身形，虚使了一招暴雨梨花针，萧如则是抓住这个机会爆了急曲。
　　“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落叶又抽枝。今日可算是遇上了对手。”
　　“屡败屡战，江湖上终究会有你的传说”
　　“萧如胜！”方醒举起酒碗，大省喊道，说罢将酒一饮而尽，其他人也都鼓掌欢呼起来。
　　萧如和唐翊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着。
　　“你根本就没使出全力！改日再战！”萧如又一杯杯喝了起来。
　　“好好好。”说是这么说，可唐翊可不想与萧如再战，因为他清楚结果，自己必输无疑，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瞄准她。
　　喝醉了的萧如一改往日文静的样子，变得话多了起来。“这里地光秃秃的，山光秃秃的，连树也是光秃秃的，一点美感都没有。我大秀坊湖如明镜，千丝柳条，桃花如灼，多美啊，哈哈哈。”萧如放下酒碗，抱膝坐着，思念起家乡，“出来这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师父还有姐妹们怎么样，也没空给他们寄信。”
　　唐翊离开师门也快五年了，一直在江湖上独身闯荡，倒没什么乡愁，听到这里却有些怀念那些整天就会吃竹子的大熊猫了。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能轻轻拍拍萧如的后背以示关心。
　　“从七秀到扬州，洛阳，枫华谷在到这长安城看了不少风景，可战乱四起，不能再北上了。本来想一直走到阴山大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多美啊，以后可一定要去。嘿嘿。”萧如又谈及了她的旅行计划，曾经的她立志走遍大唐的山山水水，最后再回到七秀，写本《大唐游记》，可谁知烽火四起，行侠仗义的她便投身与这拯救流民的队伍中了。
　　“好。”唐翊这样应答。
　　不多时，唐翊觉得胳膊一沉，扭过头去，萧如竟靠着他的胳膊睡着了。他没有动，默默坐在那里，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篝火或明或暗地跳动着，不时其中传来几声“噼啪”声。对面的几个万花弟子悲凉地吟着杜工部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话痨的方醒竟然也安静下来，只一碗碗喝着，沉静的眼中映着篝火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