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一步之遥》落雨幽陌

13、第 13 章 而此时此刻

　　吕瀚涛在电脑上工作了一会儿感到有些疲惫，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仍然觉得不舒服，干脆揪过抱枕躺在床上。眼睛瞅着天花板，脑海中忽而跳出蓝静灿若桃花的笑脸，忽而又出现她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从相册里翻了一气，选出一张蓝静和奶奶野餐的照片，然后美美地瞧着，照片里的蓝静头发编成松散的麻花辫，穿一件白底粉花的小半袖，笑意盈盈地依偎在奶奶身边，吕瀚涛滑动手机屏幕将图像放大，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他的手指一点点的轻抚过她的眉她的眼睛，抚过她的脸颊抚过她的嘴唇……
　　他一想到现在这个女人竟然就住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的心脏就莫名地躁动起来，满脑子挥之不去她的影子，而此时此刻这个女人正在做什么呢？她可能正睡得香甜吧，又或许她也因什么事情难以入眠？想到这里他越发心烦意乱起来，神经质地在床上滚来滚去，他实在不想就这样傻傻的对着手机看她，他实在想干脆跑下楼去敲开她的房门看看她……
　　可是折腾半天，他依然只能躺在床上。
　　不过他知道管得住自己的腿但却管不住自己的心，这颗心其实早已沦陷。
　　他突然想给韩森打个电话，可电话还没有拨出，就看到进来一条短信——现在能来我屋一趟吗？
　　是蓝静发来的。他噌的跳下床，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抱枕，拎着就往蓝静屋里跑。
　　“什么事，这么急？”他看到她坐在床前，眼睛盯着手机，满怀忧愁的样子。
　　“生病了吗？要我去买药吗？”
　　“……嗯……”蓝静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引得吕瀚涛越发着急，他摸摸蓝静额头。
　　“不烫呀！究竟怎么了？”
　　“带我去趟超市吧。”蓝静盯住吕瀚涛。
　　“买什么非得亲自去？我去帮你买回来不就行了吗？”
　　“不行！真不能让你去买……是……女人用的。”
　　蓝静也急了，紧攥着手，鼻尖上竟然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嗨！你当我是未成年的傻小子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卫生巾吧？”
　　吕瀚涛突然明白了，他轻轻捅捅蓝静。
　　“……嗯……我本来很……”蓝静难堪地点点头，她实在是想替自己解释一下，却又不知怎样说好，只好继续用哀求的眼神看看吕瀚涛，“所以，带我去超市吧。”
　　“这点小事，”吕瀚涛摁住她，“我自己去就好，你安心等着吧，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将抱枕塞在蓝静怀里，一溜烟出了屋。
　　“你等等！”蓝静在后面喊他，他头也不回，只说了声“放心！”

　　到了超市卖卫生巾的货架前，他立刻头大了。
　　“怎么这么多种！买哪种呢？”他挠着脑门自言自语。
　　好在超市人不多，旁边只有两个女孩子在挑选，看到他站了过来，两人便挪到一边，将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他装作没在意，但眼睛却斜睨了女孩们好几眼。
　　大概是很少有男顾客光临这里，连超市的女服务员也走了过来殷勤地询问他。
　　“需要我帮您推荐吗？这个牌子是新上市的，负氧离子亲肤表层，而且有夜用加长款……”
　　“哎！哎！不用介绍了，我打电话自己问！”
　　吕瀚涛听到旁边俩女孩都笑出声来了，他生怕服务员介绍的起劲，再往下说出什么经典的卫生巾广告用语，臊得急忙把服务员打发走，赶紧拨通蓝静电话。
　　“喂，我还以为只是一道小填空题呢，到了这儿才发现原来是选择题呀！”
　　“你说什么呢？”
　　“你说这足有一百多个牌子！你让我选哪个牌子的呢？”他捂着话筒低声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复杂的一道选择题！备选答案居然有一百多个！求你给我一个准确答案吧！”
　　“呵呵！”
　　“你还笑，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我可是帮你办事呢。……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尴尬吗？大家都瞅着我呢，我成这儿的珍稀动物了，快说：买什么牌子的？”
　　“对不起……让你这么难堪，就买‘XXX’那个牌子的吧。”
　　“好了，先挂了。”吕瀚涛急急挂了电话，开始搜寻‘XXX’品牌，很快便找到了，可他立刻又犯了难，因为即便是这一种牌子的款式也至少有八九样，他迟疑了一下，索性找了个购物筐将所有款式一股脑都扔进筐里。
　　在收银员疑惑不解的目光里交了钱，吕瀚涛拎着袋子逃也似的出了超市。上了车，他将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位上，长出一口气。

　　进了蓝静屋，他将袋子递给蓝静，自我解嘲地说：
　　“够你用好几个月了吧？”
　　“你干嘛买这么多？”若不是脚伤，蓝静惊得真会跳起来。
　　“还不是你们女人事多嘛！又要加长的，又要纯棉的，又要夜用的，”吕瀚涛像头一次认识蓝静一样，上下打量她一番，“还好，老天把我生成了男的。”
　　蓝静看着吕瀚涛说话的样子，内心既感动又觉得他今天格外可爱，不觉有点出神地盯着他看半天。
　　吕瀚涛一眼看出蓝静与以往不同的眼神，那澄澈如水的明眸中分明多了些什么，他不禁想到，上天大概是不忍心再看到他过着这种乏味的生活，眷顾他所以才把这个令人怜爱的女人送到他的身边，久藏心底的愿望这时刻一齐涌出，他伸出双手，轻轻揽住蓝静双肩，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做我的女朋友吧！”
　　“什么？……别逗了！”蓝静回过神来，赶紧避开吕瀚涛炽热的眼神。
　　“我没有逗你，我是认真的好不好！”
　　“你千万别认真，不过……也别开这种玩笑。”蓝静有点头大。
　　“你相信我，我是真喜欢你。”
　　“喜欢吗？你喜欢的女人多了吧？什么漂亮的、可爱的、温柔的，你都喜欢，那你女朋友可多了。”蓝静挖苦他。
　　“谁说的，我又不是花花公子，我是真的只喜欢你！”吕瀚涛急了。
　　“你什么女人找不到？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开心？最近因为你我都快抑郁了！”
　　“因为我？你抑郁？”
　　“是呀！我一度也不相信自己会喜欢你，可事实就是……”
　　“我看你分明是拿我开心！”
　　“我不是！我也试过把心放在别的女人身上，可就是不行，谁都替代不了你。你相信我是认真的！”
　　吕瀚涛声音突然大起来，两手扳得姚静肩膀生疼。
　　“你怎么想都没用，因为我们是不可能的！”蓝静语气决绝。
　　“怎么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是我不好吗？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
　　“是我不好！”蓝静眼神也变得冷冰冰，“而且，你这就是一时冲动，冷静冷静吧。”
　　吕瀚涛很奇怪这女人被告白居然还能那么淡定，丝毫看不出情绪有什么波动，竟完全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他心想就算我不冷静吧，可你也未免太冷静了。
　　“我才不是一时冲动呢。真的，你相信我，我真不是冲动，我现在每天满脑子都是你……”
　　“你听我说。我们相处是很愉快，可是那只是做事情。谈到感情，我们做朋友可以，其他的是绝不可能的。再说我比你大好几岁，又离过婚，差距实在太大，所以，我们没有丝毫的可能性。”
　　蓝静一口气说完，扭过身子。
　　“我不在乎！”吕瀚涛不甘心，“真的！你说的那些我从来就没有觉得是问题。”
　　“好了，我们不要谈这个问题了，”蓝静挣脱他，“谢谢你为我买的东西，睡觉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不走……”吕瀚涛还要说，蓝静只好狠狠来了一句：
　　“你再说一句，我明天就搬走！”
　　“……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吕瀚涛扫兴地低声嘟哝，“你就会拿搬走吓唬人……”
　　“谁让你大晚上的说那不着边际的话，你这才是吓唬人呢，”蓝静将抱枕塞给他，“乖乖抱着你的狗狗睡觉去吧。”
　　“……走了。”
　　吕瀚涛心有不甘地替蓝静关上房门。
　　回了自己屋，气哼哼地将抱枕扔在一边，再次打开手机，对着照片上的蓝静伤感地说：
　　“狠心的丫头！你怎么能那么直接就拒绝我，就不能说一句——让我想想？”

　　晚饭时间到了，吕瀚涛并没有回来，蓝静着实想问问奶奶，那个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地宣布要按时回家吃晚饭的家伙怎么又没了踪影，可话到嘴边却又跟着嘴里的饭一并咽了下去。
　　“涛涛刚才来电话了，说是有个朋友刚回国，要一起聚聚，叫咱们别等他吃饭，”奶奶似乎看出了蓝静的心思，“这小子应酬很多，奶奶想跟他吃顿饭都得预约。不过你来了就好了。”
　　“对了，涛涛电话里还叮嘱你张姨给你做这道红烧排骨呢。”
　　“……呃……”
　　听了奶奶的话，蓝静却越发郁闷起来，她将本来已经夹起的菜又放回到碗里，幽幽叹口气。
　　“孩子，要好好吃饭伤口才会愈合得快，”看到蓝静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奶奶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她的碗里，“听奶奶的话，碗里的都要吃完啊！”
　　“嗯。”她听话地夹起排骨放进嘴里。
　　吃完饭，蓝静陪着奶奶在客厅看电视。
　　“你说说，这战场上的女战士也要化这么浓的妆吗？导演是怎么想的？”老太太不满地抓起遥控器，“真是越看越生气，奶奶换台了啊？”
　　“嗯？奶奶……什么？”
　　“奶奶想换个台……你呢，就别陪奶奶了，单位不是今天给你的工作还没完成吗？”老太太看出蓝静的心不在焉。
　　“明天那个稿子是要交，奶奶，那我就去工作了，不然晚上又得加夜班，明天又变成熊猫眼了。”蓝静站起身冲奶奶笑笑，撑着拐杖回屋了。
　　“这丫头工作起来怎么也这么拼命！”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

　　蓝静一鼓作气完成了工作，她关了电脑，抬腕看看手表，居然已经十一点多了。这才感觉有些口渴。她拄着单拐出了屋，从厨房倒了水出来，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和说话声。抬头一看，吕瀚涛和一个陌生男子前后脚进来，她想躲开可已经来不及了，两人都已看见她。
　　“来！过来，我给你们介绍！”吕瀚涛冲她招手，听声音好像喝了不少酒。蓝静只好硬着头皮一瘸一拐走到两人面前。
　　“这位是我的发小，韩森！这位是我……”
　　蓝静怕他说话太随意，急忙主动向韩森伸出手，微笑着自我介绍：
　　“我叫蓝静,是奶奶的远房亲戚。”
　　韩森眼睛瞪得老大，他使劲拍拍吕瀚涛。
　　“喂！什么时候家里藏了这么一位美女亲戚？也不早点让我认识认识，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
　　“谁跟她是亲戚？”
　　吕瀚涛不满地盯着蓝静。
　　“要不要喝点什么？”
　　蓝静将韩森让到沙发坐下，并不理会在一旁气呼呼的吕瀚涛。
　　“给您倒杯水吧？”
　　“不用了。看你的脚也不方便。是……怎么受的伤？”
　　“开车撞到隔离带上了。”
　　蓝静还没有想到怎样回答，吕瀚涛飞快地插了一句。
　　“那你一定是新手了？”
　　“呃……当时有点走神了……”
　　韩森看蓝静有点尴尬，换了话题。
　　“你从事什么工作？”
　　“我是翻译。”
　　“哇，很厉害呀。对了，翻译的工作枯燥吧？”
　　“也不，……这项工作很多时候很有挑战性的。”
　　这边吕瀚涛本来心情就不爽，才会在酒桌上多喝了两杯，此刻又见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愈加恼火了，指着韩森叫道：
　　“你已经把我送到家了，还不赶紧走！”
　　“不急！”
　　“你不急，我急！”
　　“你这都到家了，有什么急的？”
　　韩森不解地看看吕瀚涛。
　　“我急着去厕所，行不？”吕瀚涛一脸的胡搅蛮缠。
　　“那你去呗！我又没占着洗手间。”
　　“你也赶紧回家吧！看看这都几点了？过会儿你妈该打电话了！”
　　吕瀚涛上前去拽韩森，韩森甩开他的手。
　　“我妈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我看你真是喝多了！”
　　“你真不走？”吕瀚涛突然搂住韩森，“那就……上楼，陪我睡觉去。”
　　“神经！我走……我走还不行嘛……你说你喝多了瞎搞什么……”韩森尴尬地冲蓝静摆摆手，甩开搂着他的吕瀚涛，向外走去。

　　蓝静看着韩森出了门，转身欲回屋。
　　“我渴了！”
　　吕瀚涛头也不抬，将茶几上的水杯举到蓝静面前。
　　“你不是要急着去洗手间吗？这会儿又渴了？”蓝静没好气地说。
　　“对了，我当然急了！”
　　吕瀚涛好像才回过神来，照着蓝静房间的方向就走。
　　“来不及上二楼了，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吧。”
　　蓝静想抓住他，但拐着一条腿，哪里能赶上那两条大长腿，眨眼间，吕瀚涛就进了她房间。
　　她盯着洗手间的门，半天不见吕瀚涛出来，心想这家伙难道又吐在里面了？回想起出差时在酒店的那一幕，她知道吕瀚涛喝不了酒，赶紧敲敲洗手间的门。
　　“你没事吧？”
　　……嗯……”
　　蓝静越发感到不安，她转了门把手，好在门并没有反锁，一拧便开了。
　　“我进去了啊？”
　　“进吧。”
　　“你怎么了？”
　　蓝静话刚出口便后悔极了，因为她看到吕瀚涛正若无其事地站在镜子前，更令她无语的是镜子上用她的唇膏画了一个大大的哭脸，那下弯的嘴角一直撇到镜子边沿。
　　蓝静哭笑不得地瞅瞅吕瀚涛，吕瀚涛眼睛半眯着，蹙着眉头，手中抓着唇膏还欲再写些什么。
　　她一把夺过唇膏。
　　“喂，你知道这唇膏有多贵吗？”
　　“哼！心疼你的唇膏了……你什么时候心疼心疼我呗！”
　　“你快回去睡觉吧！”蓝静看他那撅嘴耍赖的样儿生不起气来，只好使劲往外推他，吕瀚涛却像钉子钉住一般一动不动。
　　“喝多了酒，想闹腾你回自己的屋里闹腾去……”
　　她看到镜子中吕瀚涛脸上忽而又满是惆怅，心里十分不忍，但仍狠了狠心继续往外推他。
　　“你就别让我难过了……答应我……和我在一起吧。”
　　吕瀚涛说着话，突然伸手揽过蓝静。
　　“……都说过了，咱们不可能！”蓝静不忍推开他，她只好垂头低语道，“别折磨你自己了，好好找个女朋友……”
　　“可我只想要你……”
　　“你……别再说这种疯话了……”
　　吕瀚涛仿佛没有听到蓝静的话，他将她的身体扳向自己，使劲搂在怀里，趁着酒劲低下头试图进一步动作，蓝静哪里料到他会出这一招，心想两人绝不能再进一步，否则吕瀚涛定会越陷越深，也会伤得越深，于是慌忙躲他，可吕瀚涛似乎铁了心要冒犯她，情急之下她只好装作脚疼，卯足了劲大叫一声：
　　“我的脚！你弄疼我的脚了。”
　　“是吗……对不起……”
　　吕瀚涛被蓝静的声音吓到，连忙放开她，蹲下身去看她的脚，同时听外面传来奶奶的声音。
　　“谁呀？是静静吗？脚怎么了？”
　　吕瀚涛顿时酒醒了大半，他猛地站起身，抓住蓝静的手，涨红着脸低声埋怨道：
　　“你说你……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要是把奶奶招来，多丢人呀……”
　　“你还知道丢人呢，你不发疯了？”
　　蓝静看到吕瀚涛紧张的样子，却忍不住笑起来。
　　“求你了，”吕瀚涛晃着蓝静的胳膊哀求她，“你快叫奶奶别过来……”
　　蓝静也听到了响动，她急忙单腿跳着出了洗手间，对着屋门喊道：
　　“奶奶，没事，是电视，我已经关了……您快休息吧。”
　　“没事就好，你也赶紧休息吧。”
　　吕瀚涛在洗手间长出一口气，继而失落地走出来，看蓝静平静的面容就知道她的脚没有事，心里一阵不痛快，颓丧地说：
　　“我回屋了。你休息吧。”
　　“嗯。”蓝静看到吕瀚涛迟缓了一下走出屋，心里竟有莫名的难受，呆呆瞅着吕瀚涛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