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香烧》容心若月

3、心字香烧 之 留得残荷

　　心字香烧之留得残荷

　　夜里,恍恍惚惚,听见雨下得急,淹没了蝉鸣——那夏日永不倦怠的“知了，知了”。
　　于是乎在梦中担忧起那一池荷花。
　　荷，亦称莲，是至神至圣之物。无论是尼罗河上洁白的睡莲，还是印度教火一样的红莲，仰或是佛教中成为佛祖法座的宝莲，都都仿佛不属于世间，而是超脱于俗世人情，于天地间俯就私欲与杂念充斥的万物。
　　莲不如梅来得冷傲，却有比“傲”更拒人以千里的“尊”。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周敦颐懂得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爱莲者仿佛对神有着天然的膜拜。
　　然而残荷确实至情至性之物。
　　“留得残荷听雨声。”
　　玉谿生听了一辈子雨，做了一辈子梦，守着残荷，念“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念“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念“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待到那下了一夜淅淅沥沥的雨停了，情人去了，情丝断了，相思的诗成了神话，那些美丽的凄凉的神秘的忧愁的梦，也便随着那日渐衰老弯曲的背影和蹒跚踉跄的步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畔，铭刻在书页的斑驳里，成为后来之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影。
　　伤心残荷。
　　魂梦中，泪也似那夏日里满涨的山间溪流，在连绵的心眼里，一泻千里。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当发问的诗人那坚硬的笔尖与他心头的柔软之物猝然相遇时，情便已由心生而从笔下流泻成最温柔的字眼。
　　爱着的人连不经意间顾盼的眼神都是温柔如水而又甜如蜜的，有人这么告诉我时，我是微笑着默认的。
　　之所以是这样不温不火的反应，是因为我知道爱情的美丽只在于她存在的一小个片段，而这之后所要承受的，将是远甚于那些幸福的，几倍，几十倍的痛苦和绝望。
　　只爱着爱情本身的人，是最善于享受爱情的快乐的，但也是在我看来最没资格谈论爱情的。因为不打算承受痛苦，就无所谓承担责任和义务。
　　既然当初满怀喜悦地接受了那一枝风华正茂的荷，欢喜地欣赏了她曼妙的姿容，品尝了她醉人的芳香，那么，也请欣然接受凋残枯萎的她，咀嚼她孕育着的青涩果实那淡淡的苦味吧！
　　伤心残荷，以为热烈的爱情一样的夏天，付出了她所有的青春和美丽。
　　留得残荷听雨声！
　　玉谿生的泪如雨，碧海青天，夜夜思忖！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暮秋游曲江》李商隐]
　　留得残荷，做那一夏痴情风月雎鸠肠断的见证！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飞霜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宿洛氏亭寄怀崔雍崔衮》李商隐]
　　舍不得那一池残荷的又何止痴心的林妹妹和重情的宝玉？（见《红楼梦》第四十回）
　　秋阴晚霜，满池萧瑟，伤心残荷，自有伤心人听。
　　至情之人爱至情之物，情若流水，怅恨惘然。
　　夜深梦醒，悲伤是一口枯井。屋外残荷自成风景，屋内熏香纂成心字，屋外屋内，残香余留。

　　2007-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