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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同步推进 陈卫红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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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信用联社开始组织职工集资建房,由单位提供土地,并把水电气安装到位,职工只承担房屋修建成本。袁雨莉工龄不够,没有资格集资,为此有些郁闷。看着沮丧的袁雨莉,陈卫红做出痛苦的表情:“好可怜哦……”
“我才不可怜呢,不让我集资,我就存钱来自己买、自己修。”
“好,有骨气,这才是我的好妻子。”
“这个集资建房很划算,仅出一点修建成本,比市场价格低得多。都是一个单位的职工,凭什么工工龄长的就可以集资,工龄短的就不可以。
“这些当领导的也太黑心了,专门欺负我们家袁雨莉。走,去找他们讨个说法。”说卫红说着,站起身来。
“去找谁啊?”
“找你们领导啊?”
“找哪个领导?”
“哪个制订的政策,就去找哪个。”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制订的政策,估计是集体研究的吧。”
“哦,那就一个一个地去找。”
“可是,人家都没去,只是我们去,好吗?”
“哦,还有其他人也是你这种情况啊?”
“嗯,十年以下工龄的,都没有资格,说是等到第二批。”
“哦,那就是说,这个政策不是针对你一人?”
“谁说只针对我了?”
“那,还去不去找领导。”
“要去你去,我不去。”
“这个政策不公平的原因在于领导,也就是说这事错在领导,是吗?”
“当然啊!”
“你们领导现在生气吗?”
“谁知道啊,估计他们正吃香的喝辣的,高兴着呢。”
“那是谁在郁闷、生气、不开心?”
袁雨莉有些不解地看着陈卫红,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这个人,就会哄人开心。”
“错在领导,不开心的却是你,值得吗?既然这件事责任不在我们,我们也改变不了,那就全当没有。我们要做的,是快乐我们的快乐……”陈卫红轻轻把袁雨莉拥到怀里。
四月上中旬,陈卫红参加培训期间,伴随紧张的初三复习,在赵奎的主持下,石滩中学已经针对初三年级教师,将普通话、硬笔书法、板书设计等基本功,与学科专业知识、教学设计、师生关系、沟通能力、练习设计、课堂组织、问题学生的管理能力等基本技能融为一体,开展了对“两个行动”的过程与效果进行考核验收的“四个一”活动:一是做一套中考题,要求各教师独立定时完成任教学科上年的北京市中考题并写出试卷分析,个别学科教材版本或要求不同则做省城中考题,并由赵奎组织人手,对照标准答案进行批阅;二是出一套中考题,要求各教师命制一套中考模拟题,请古关区教研培训中心的教研员对试题进行评价,给出定性评价意见和评价分数;三是展示一堂复习课,评议组严格按照《石滩中学课堂评价标准》逐项评定项目小分,再行汇总;四是进行一次问卷调查,针对需要考核的项目设置问卷,在初三年级的学生和家长中进行调查。
评议组只是把原始资料和数据收集起来,没有统计分析结果与结论。陈卫红归来后,立即组织以“火花”小组为核心的评议组成员,对数据和结论进行分析,得出针对学校、年级、班级、教师个体的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评价、诊断结果与结论,形成报告反馈给各教师,分别与他们单独交流。
由于考评组成员的认识、水平等方面的原因,考评结果与结论的科学性和准确性有不少偏差,不过这一行动却对老师们产生极大的影响,起到积极的导向作用。有个别教师对此采取消极、抵制的态度,明里暗里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诉说自己评价结果较差的客观原因,强调评价标准、方法与程序的不科学性。
五月下旬,初三进入忙碌的中考冲刺阶段,石滩中学初一二年级教师的“好老师”“好课堂”阶段考核评议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展开。
初一二年级的考核验收项目与初三基本相同,更侧重课堂教学的评估、诊断,以及学生、家长的评价,考虑实际情况,课堂展示由教师自选课型,增加课后五分钟的说课环节。
无疑,这对全体教师都是一次挑战,对一些老师来说甚至是巨大的压力。于是,石滩中学的牢骚怪话与抵触情绪再次多起来。
陈卫红主动要求参加考核,按要求与大家一起集中在会议室做中考题,按时将命制的中考题提交教务处,按要求承担展示课。
陈卫红的行为,全体行政人员、教研组长,以及詹加群、肖岩武等年轻教师的积极参与,让几名试图抵制的老师找不到同盟者和支持者,加上陈卫红明里暗里的提示,特别是“不参与、消极对待此项活动者,将视为恶意不完成工作任务,将严肃处理,并在期末奖励、选优评先、职称晋升中予以体现。再有不听打招呼、造谣生事、散布消极言论,影响学校稳定和大局工作的,不排除请求教办将其调出本校的可能”的警告,让抵制者最终没有轻举妄动,使得展示考评工作按部就班地顺利进行。
群体成员之间,情绪、思想、行动都有很大的相互影响性。迫于大势,几名散布消极言论的老师按规定完成了动作,其中两人基本功不错,在考评中获得较好成绩。这让同盟者有了看法,认为他们过去的消极言行,是想挑动大家不认真准备,好让他们自己获得好成绩,得到好的奖励,进而认为这几人太阴险、可恶,不由得在心里打定主意并或明或暗地表示,以后不听他们的鼓动,这一效果却是出乎陈卫红的预料。
六月上旬,考核验收活动结束。四个项目分别评出百分之三十的优秀等次,优秀等次的单项获奖者分别获得三十元的奖励,陈卫红、赵奎、田秀等四个项目均为优秀等次,奖金高达一百二十元,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再次在学校引发争论。
周开华、张会书各有三个项目不合格,曾凡文等几名老师分别有一至两个项目不合格。按学校规定,每个不合格项目将予以三十元扣款,在期末奖金中扣除。
评议结果出来后,周开华、张会书、曾凡文等几人聚在一起发起牢骚:
“他们是领导,哪个敢给他们打低分?这样做摆明就是找些理由分钱。算了,我们这些无权无势者,还是洗洗睡吧。”
“下回我不参加这样的活动了,大不了不要这点钱,让给他们拿去吃药。”
“民不与官斗,算了吧,少拿钱少干活。”
“凭什么他们得那么多,我这么少?”
……
张会书亲切地拉着周开华的手:“就是要去找他们讨个说法,不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普通老师好欺负,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不然,我们以后更说不起话,更要被他们收拾。我是顶替出来的,又在后勤岗位,说不起硬话,周老师,你是堂堂的大专毕业生,却被一个中师生打压、折磨,你服这个气吗?”
“就是,去找陈卫红,让他给你个说法。”曾凡文也积极鼓励。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周老师,别怕,我们大家给你扎起,去找陈卫红算帐。”陈兴福也跟着说道。
十几分钟后,周开华情绪激动地冲到陈卫红的办公室:“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有三个项目不合格?什么才算合格?”
“周老师,请坐,有什么话请慢慢说。”陈卫红平静地倒了一杯水,递给周开华。
“你凭什么要给我打三个不合格?”
“我也正要找你呢。你的中考题解答得了良,说明你基础知识扎实,解题能力很强,祝贺你。至于其他方面,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原因。”陈卫红预料到考核结果出来后会有麻烦,决定将几位中层干部的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就把考核的全部资料收集到自己处,并进行了认真分析。
陈卫红拿出周开华命制的试卷和教研员的评价意见交给周开华。周开华瞟了一眼最后的评价等级,生气把她命制的试卷扔到陈卫红面前:“你给我说说,那道题不好,应该怎么改?”
陈卫红的声音依然平和:“你选择的这些题,每一道都非常不错,但组合在一起,却就有些问题,一是知识点的覆盖面太窄,二是试题的整体难度偏大,三是题型和考查方式比较陈旧,而且单一……”
“这只是你们的说法,是一种偏见。我有个要求,把这张试卷拿去找市教研室的老师和其他学校的老师,看他们怎么评价?如果他们都说合格,到时我再来找你给个说法。”
“行,如果市上的教研员认为你这套试题能够达到合格,甚至是优秀的标准,我把你的评定等级改过来,把奖金和证书补上,在教职工大会上为你正名。”
周开华似乎已经稳操胜券:“这些本就是我应得的,也不是你开恩。我想问一问,你把我折磨一番,就这么算了吗?”
“你要怎么办?”
“你和赵主任得在大会上向我道歉,另外,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好,如果市教研员认为你这套试题合格,我在教职工大会上向你道歉,个人另外补偿你同额奖金。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文印室把这套试题复印两份,我们两人都在试卷上签上名字,然后一起去找教研员。”
“你是领导,他们当然要看你的脸色行事。”
“那你自己去找教研员。”
周开华又转移话题:“我解答的中考试题全对,为什么不能得优?”
“你的中考试题解答确实全对,但你对试卷的分析不够。一是对有些题目考查的知识与能力点没有弄清楚;二是你对试题整体难易程度的分析与实际统计结果之间差距较大,对各题具体难易程度与命制意图的分析,与命题者的设计出入较大;三是你预测的各题正确率与你所教学生的实际正确率之间差距很大,说明你对学生掌握知识的情况和学生的能力状况不是很清楚;四是……”教师考完之后,陈卫红让赵奎将这套中考题放到初三进行实测,将初一二年级学生能够运用所学知识解决的题选择出来单独组卷对学生进行检测,并进行了大量的数据统计工作,以期能够反映老师对学生学习情况的掌握程度。
“那么多学生,我怎么可能知道哪些学生做得对做不对?我做对了就行。”
“作为一名老师,是以自己做对题为标准,还是为了让学生能够正确解题?”
周开华对自己的解题能力很是自信:“当然首先要老师做对。如果老师做不起或做不对,或者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正确完成试题,那岂不被学生笑话?”
“中考是谁去参加?我们老师的任务是什么?”
“这……当然是学生,老师就是把学生教来做得起中考题。那你弄这些题来考我们干什么?”
“你有一个观点是对的,老师首先应该是一个解题高手。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除了会解题,还要会分析题,更要会分析学生,将试题、知识点、能力考查点与学生的学习对应起来,才能让学生真正学会知识、提升能力,考出好分数。”
“我每道题都讲清楚了,有些我还讲了三四遍,反复问学生懂了没有,学生没懂我又重复讲。可许多学生不听不问,我有什么办法?”
“我听过你的课,确实讲解得很详细。不过,请你想想,你准备讲的,与你实际讲的,以及学生听到的、能听懂的,几者之间是否相同?还有,学生需要听什么,想听什么,能够听懂什么,你思考过吗?”
“我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他们要听什么想听什么,我怎么知道?我从最基础的字母教起,怎会听不懂?只是他们不听、不学,我有什么办法?”周开华似乎找到理由,显得更加委屈,眼睛也红起来。
对于问卷调查和课堂教学反映出来的问题以及评价结果,陈卫红向周开华解释半天,周开华不知是确实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根本不听陈卫红说,只是满怀委屈地不停哭诉。
在门外观望的曾凡文、张会书进来后,周开华更是夸张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陈卫红、赵奎等人的种种不是。
张会书掏出纸巾帮着周开华擦眼泪:“对于我们这些后进一点的老师,还希望领导多一些耐心、关心和帮助……”
曾凡文阴阳怪气地火上浇油:“学校的管理应该讲人性,更得讲科学……老师们也不容易,又要上课,又要学习,还要搞改革,还要这考那考的,太辛苦了……”
周开华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就是,我去问过,其他学校没有搞这些花样,还不是照常把学生教毕业。陈校长,老师也是人,你不要整些花样来折磨我们,求求你了。”
接近两小时的交流,让陈卫红烦躁起来:“你是不是想去别的学校?如果你想去,把申请写好,我马上签字上报。”
见陈卫红的神色严厉起来,周开华不敢回应,又开始哭泣。这时,李华燕、赵奎、吴明富一起走进来,几人一边劝说、一边将周开华拉出陈卫红的办公室。曾凡文、张会书觉得没趣,相互使个眼色,假意帮着劝导周开华,也跟着离开陈卫红的办公室。
与这几人相反,石滩中学多数教师对“两个行动”及评价验收表示认同,觉得通过这样的活动,可以更明确地引导大家钻研业务,苦练教学基本功,向优秀教师靠拢,行为上也就积极配合。
欧树芳找人测算一番,选定刚好为星期天的公历五月三十一日为陈卫红举办婚礼的吉期。陈卫红不想张扬,但必须的礼数还得走到,以免袁雨莉家的亲戚笑话,同时也给自己的长辈、亲戚、朋友一个交待。周末,陈卫红把袁世同夫妇邀请到家中,与陈忠民夫妇一起商量婚宴事宜。
陈忠民乡下的房屋虽然宽敞,却摆不下预计的最少二三十桌酒席。如果婚宴办在双江,陈卫红与袁雨莉的主要亲戚都在石滩一带,大家参加婚宴有些麻烦。经过一番权衡,将婚晏地点定在石滩中学操场,陈卫红在石滩中学的单身宿舍简单布置一下作为新房。婚宴由陈忠民负责操办,请几位当地有名的厨师来打理。
陈卫红举办婚礼的消息透露后,李华燕主动找到袁雨莉申请当伴娘,袁雨莉却歉意地告诉她,已提前邀请她的一位闺密承担这个角色。至于伴郎,陈卫红略一考虑,选择了吴明富。
主婚人与证婚人的选取却遇到麻烦。龙城县信用联社的理事长偶然得知袁雨莉结婚的消息,早早地送了一个红包给袁雨莉。陈卫红心里一动,决定邀请他担任证婚人。
“人家是理事长,肯为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出场吗?”袁雨莉有些担心。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与不行,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他。”
次日晚上,陈卫红与袁雨莉一起,提着两瓶双江老窖特曲、一条中华香烟和两包喜糖去拜访理事长,邀请他在两人的婚礼上担任证婚人。
理事长欣然同意,亲切地询问了袁雨莉的工作情况,还与陈卫红拉了一会儿家常。临别时,理事长坚决地把烟和酒退还给陈卫红:“陈校长,枉市长一直对我们的工作很支持,你这样做就见外了。喜糖我收下,烟和酒你们带回去,就当是我送给你岳父的,我知道他可是喜欢喝两杯的哦。”
陈卫红原定请明树担任主婚人,可现在证婚人的身份是龙城县信用联社的理事长,乡镇教办主任担任主婚人,身份上显然不匹配。
谁来当主婚人?陈卫红与袁雨莉一起,梳理陈卫红圈子中身份能够与理事长相当的人选。两人研究了半小时,排出主婚候选人的选择顺序,依次是枉副市长、龙波、王明良、谢荣生、朱绍武、江龙海,决定按先后顺序依次邀请,直到有人同意为准。
怎么去请枉副市长?人家会来吗?即使愿意来,时间上安排得出来吗?毕竟两人之间距离太远,平日也没有交往。商议一会儿,两人把枉副市长从主婚人候选名单中去掉。
过了两天,陈卫红抽个空,带着袁雨莉去双江市教育局拜访龙波,向龙波提出请求他担任主婚人的要求。一名最基层的乡镇学校校长结婚,邀请非亲非故的市教育局主要领导参加并担任主婚人,其间的跨度确实太大,此举实在冒昧,换作其他人,可能不会这么想,更不会这么做。
天下之事就这么奇怪,很多大家认为荒唐的、不可能的事情,却往往会奇迹般地发生。龙波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就爽快地答应陈卫红的请求,并掏出一百元钱装到一个信封里,郑重地递给袁雨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们新婚快乐,幸福百年!”
因为是到办公室找人,陈卫红没有带烟酒等基本礼物。求人帮忙却反让人家破费,陈卫红与袁雨莉有些尴尬,一时楞住了。
龙涛微笑着开起玩笑:“怎么,嫌少吗?”
陈卫红示意袁雨莉收下红包:“谢谢龙局长,您这么关心我们,我们就收下这份关心与爱。”
五月三十一日,朱艳红和邢勇把三友公司能够抽得出来的业务员都调过来,为陈卫红的婚礼服务。二十名经过专门训练、衣着统一的美女帅哥,整齐排列在石滩中学大门口,按照规范礼仪迎接客人。上午十一点,陈卫红坐着江龙海帮忙借来的婚车,与租用来迎接亲友的两辆大客车,到高峰乡把袁雨莉及她的亲戚接到石滩中学,王华刚、邢勇等一班哥们起哄着把袁雨莉及她家的亲友迎到临时充着接待室的两间教室入座。
陈忠民匆忙地走到陈卫红身边:“有许多没有预计的学生、家长和石滩街上各单位的领导都来了,我们家附近几个生产队的人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也来了好多人。今天中午的人员肯定要超,多备的十桌不够。”
陈卫红跟着陈忠民四下转转,热情地与大家招呼、闲聊了几句后,把王华刚找来:“你到街上的美味酒家去帮我赶订十五桌酒席,让他们务必要快。”
十一点半,一辆双江牌照的警车,与两辆挂有省城牌照的豪华轿车,一前一后驶入石滩中学校园,车上下来几位气度非凡的年轻人。陈卫红与袁雨莉迎了上去:“黄跃、龚哥、江师兄……你们辛苦了,谢谢!”
“卫红兄弟,祝贺祝贺!一点小意思,表示一下心意。”龚勇及几个哥们纷纷掏出红包递了过来。
黄跃掏出两个红包:“我爸爸妈妈有事走不开,委托我代他们向你表示祝贺。”
“谢谢!”陈卫红把几人引导到一张空桌上。
一些来宾开始揣测和议论:“这几位绝非一般人物,看样子与陈卫红关系挺近,这个陈卫红还真有些能耐!”
王明良早早地就来到现场帮忙,谢荣生、华善助、曾文生等也先后到达,让陈卫红没想到的是,张从刚、吴明富与舅舅等人也前来表示祝贺。欧树德也专程从上海赶回,更是夸张地给陈卫红请了一拨被当地人叫做“清吹”的歌舞团来演出助兴,并且在昨天就布置好了舞台。
十二点十八分,婚庆仪式司仪林叶辉宣布:“陈卫红先生、袁雨莉女士婚礼开始,有请二位新人入场!”
陈卫红牵着袁雨莉的手,在鞭炮声中,一起缓步走向临时搭建的小舞台。虽然两人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在今天这种场景和氛围下,陈卫红依然很是激动。他知道以后自己将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有了一个朝夕相处、厮守终身的伴侣,在被满满的幸福感包围的同时,心里更生起强烈的责任感,暗道一定要对面前的这个女人负责,好好待她,不让她受一点苦、受半点委屈,一定要让她快乐、幸福!想到这里,陈卫红爱怜地看向袁雨莉,正巧遇到袁雨莉投射过来的温柔目光,一股热泪涌上眼眶,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袁雨莉的细腻的小手。
英武的新郎让大家称赞,漂亮妩媚的新娘更是吸引大家的眼球。接下来出场的两人,却让大家有些惊讶。
龙波是副县级实职领导,当他上台致辞并向一对新人表示祝福时,许多来宾带着惊叹议论起来:“陈卫红怎么把市局的龙局长都请来了?”
“陈校长还真有名堂!”
……
不过,场内也有另一种声音:“结婚都要去拉大领导来镇场子,是不是想吓唬谁?我一不偷二不抢,领导再大与我何干?”
“就是,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不桥,人不求人一样大,领导再大又怎样,难道敢开除我的工作?”
……
龙城县信用联社理事长的出现,则让袁雨莉的同事和同学大出意料:“难怪袁雨莉轻易就调到联社去!”
“我怎么没听说过袁雨莉与理事长有关系?”
“会不会是陈老师那边的关系?”
“一个农村学校的校长,能够有什么关系?”
“那也不一定,你没见主婚人吗?人家是双江市教育局的副局长,一名普通的农村校长能够请得动这样的大神?”
“就是,你们看婚礼上用的烟酒,以及接待的规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还有那两辆省城牌照的豪华轿车和警车,以及车上下来的那些人……”
……
结婚典礼比较简洁,二十来分钟后即告结束。随即,陈卫红夫妇与伴郎伴娘,在陈忠民夫妇带领下向来宾敬酒,邢勇、王华刚、朱艳红跟随在陈卫红身边帮忙并代酒。
婚宴安排在两个地点,陈卫红带着袁雨莉敬完酒已经接近两点。看到疲惫不堪的袁雨莉,陈卫红内心再次升起爱怜和歉意:“累了吧?”
“不累,你呢?”
“我不累。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别管其他事情,我去招呼一下。”
“我陪你去。”
“你吃得消吗?”
“嗯!”
来宾人数太多,陈卫红与袁雨莉照料不过来,与有些学生、家长和来宾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不由得有些歉意,同时也感觉这样的事情太麻烦,劳累不说,可能还会怠慢客人。
晏家秀也带着她的男朋友,他们医院的一位外科医生前来参加婚礼。看到陈卫红与袁雨莉,晏家秀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代小君没有来参加婚礼,委托邢玉莲给陈卫红送来一套景德镇产的细瓷餐具。
婚宴头绪繁多,好在内有吴明富、廖子兴、赵奎、田秀、李华燕、詹加群等招呼着老师们端茶送水、迎来送往、拿东拿西,外有王华刚、邢勇、江龙海、唐兴莲、杨梅、朱艳红、袁超等人帮忙,以及三友商行二十名业务员积极主动地见机行事,整个婚礼还算井然有序。
晚上,歌舞晚会后,吴明富组织几人在操场里燃起篝火,一帮年轻人地兴奋地又唱又跳,起哄着让陈卫红、袁雨莉“交待”恋爱经历,江龙海、王华刚、邢勇等人更是把两人捉弄一番。好在陈卫红江湖经验丰富,反映灵敏而且武功高强,袁雨莉也大方得体,两人合作把场面给应对下来。大家一直闹腾到次日凌晨一点过,宾主尽兴才告结束。
婚礼过后,又到一年中考季,陈卫红心里有忐忑,对倡导并强力推进的两项改革效果如何心里没底,特别是这学期的“好课堂”行动,倡导教师在课堂上尽量少讲,这会不会影响教学质量?
中考结束的第三天傍晚,陈卫红接到何洪芳打来的电话:“明主任在去村校指导排危工程的途中,因中暑引起并发症,抢救无效逝世。”
陈卫红呆呆地伫立一会儿后,立即赶到石滩镇教办职工宿舍楼。院子里搭建起一座临时灵堂,明树的家人充满哀伤地聚在一起。陈卫红含着眼泪,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着明树的遗体三鞠躬,再点上三柱青香。
明树与陈忠民的年龄差不多,与陈卫红是亦师亦友的关系,陈卫红对他甚至有种父亲般的信赖。看到躺在冰棺里的明树,回想起与他交往的点点滴滴,陈卫红不禁悲从中来,一个人悄然坐在冰棺旁边含着眼泪发呆。
许多人都很现实,某位实权人物的父母或家人有点什么事情,往往会有大量的“热心人”来关心、捧场。而他本人逝世后,除非他的后代有更强或相当的实力,否则,大都门庭冷落。
这一点在明树逝世后表现得很是明显。明树的爱人是石滩中心校的一名普通教师,几个孩子,最小的在读高中,最大的刚参加工作,是一家国有企业的普通职员。在某些人眼中,明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一些以往对明树毕恭毕敬,巴不得称明树为父亲、爷爷的人,许多明树帮助过的人,在明树逝世后,有的前来随一份礼后匆匆离去,有的甚至没有来看一眼。
陈卫红送上一份重礼,接下来的几天,抛开所有事情,调动起自己的全部资源,全力帮助处理明树的后事,直到明树入土为安并帮着处理好善后事宜后方才离去。
六月底,中考成绩揭晓。刚拿到成绩册,赵奎就迫不及待地给陈卫红打来电话:“我们大获全胜,六名学生上中师中专线,其中三名是应届生。重点高中我们有十六名学生上线,普通高中有二十八名学生上线。中师中专上线与重点高中上线人数我们排在全区乡镇学校的第二,比例接近一所城区学校。”
“好啊,辛苦你了,谢谢!”
陈卫红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看来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城区学校的生源基础和条件比我们好,却也并非不可超越。还有一所乡镇学校的教学成绩在我们前面,下届一定超过去。”
学校改革与发展“五好行动”阶段小结会上,陈卫红真诚地向各位校务会成员和教研组长表示感谢:“我们‘五好行动’的前‘两好’取得超出预期的成绩,谢谢大家,辛苦了!”吴明富拿出一张表格,给参会各人发了五十元的奖励性加班补助。
陈卫红接着介绍严教授对学校改造提出的建议,将《石滩中学改革与发展“六好行动”实施方案(修订)》分发给各人:“请大家认真看看这个方案,每人至少提出三点建议,于离校前交给我。在这过程中,大家有什么想法或疑惑,随时与我交流。下一学年,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再好好做点事情。学校经费过得去的话,争取把给大家的补助提高一点。”
由于大家已经有了心理预期,石滩中学今年的中考成绩虽然在去年基础上再次大幅提升,人们的反应却不如去年热烈。不过,石滩镇党委政府,以及相关单位和学生家长,还是纷纷点歌祝贺,很多家长也以各种方式向学校和老师表示感谢。
石滩中学教师近两年经济收入显著增加,专业水平提升带来课堂效能感提升,“好老师”行动赢得学生更多的喜爱,教学质量提升得到更多家长的赞赏、社会的认同,由此导致在各类交流活动中受到更多的尊重,职业成就感、幸福感显著提升,对陈卫红也更加信任。
期末总结会上,赵奎对“好老师”“好课堂”的总结,廖子兴对班主任和德育工作的总结,林叶辉对校办企业和工会工作的总结,李华燕对少先队工作和艺术活动的总结,赖金文对后勤工作的总结,特别是陈卫红对学校工作的全面总结,赢得阵阵掌声。
会上,赖金文作了学校财务情况报告,公布了经费收支情况,对预算外经费收支更是进行了详细说明。不过,教师们大多只关注自己能够在期末得到多少钱,对赖金文公布的财务明细却不在意。
本学期的勤工俭学收入较上年翻了一番,加上择校生人数增加,文印部也有些收入,石滩中学本学期的预算外总收入较上年增加一万余元。与此同时,平日里的教研活动、接待、资料等费用也大幅增加,预算内经费不能满足要求,加上镇财政由于“普九”经费吃紧,使得学校的生均公用经费不能足额到帐,学校的经费情况也不容乐观。
会议的最后,陈卫红介绍了期末经费分配方案,全体教职工人平发放一百元的学习资料费用,工会会员人平发放一百元的活动经费,兑现“好课堂”“好老师”考核等级奖,按原方案发放占大头的毕业班升学奖、绩效考核奖,以及班主任的专项补贴与工作目标奖。根据期初宣布的方案,与上期相比,本期绩效考核较原来有一点微小的调整,学生、家长满意度所占比例,由原来的百分二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
“下学期,我们绩效考核的项目依然由教学成绩、专业素养、工作过程与家长学生满意度四个方面组成,不过,在合成最后考核成绩方面,可能将进行调整,用教学成绩、专业素养与过程考核三项加起来的总分去乘以学生和家长的满意率,作为各位老师最后的绩效得分,以导向和深化我们的好‘好老师’‘好课堂’活动,并促进另外‘三好’行动的落实。”陈卫红最后的发言,又引起了大家的议论,有人甚至开始测算按新方案自己的分值是多少。
学校有多少预算外收入,老师们都算得着,却忽略了平时节日慰问、工作补助等发放的费用,以及填补预算内经费不足的费用,只是将预算外总收入除以学校人数,算出每人应该的收入。待到教师们去总务处领钱时,却发现实际领取的金额比预期金额要少,不由得心生不满,怨言渐生。
周开华、张会书、曾凡文、陈兴福几人更是如此。他们的绩效综合考核得分较低,但工资外收入已经比石滩中心校和周边学校教师高出许多,甚至比好些城区学校教师的收入还高。但他们对此视而不见,更没有去比较平日所做的工作、教学成绩、学生与家长的满意度、技能竞赛的结果等,只在内部比较最后领取的金额,发现自己的收入比预期的少,比学校其他教师少,特别是与收入最高的陈卫红及几名中层干部少了一半甚至更多,觉得很不公平,为此很是气愤。
曾凡文、陈兴福、张会书几人聚在一起。曾凡文首先发出抱怨:“学校那么多收入,发给老师的却只有一点点,是哪些人拿去吃了?”
陈卫红的两次考察费用,由区教育局在师培经费中开支,按实将资金拨付给了学校,陈卫红在学校报销只是过一下帐,没有占用学校公用经费,更没有使用预算外经费,张会书却故意把这一事实给隐瞒下来,说出另一半:“陈大头上学期去洋思用了两千多元,这次出去考察,又报了三千多。”
几人激动起来:“大家辛辛苦苦挣的钱,让他一个出去游山玩水,太不公平。”
“大家辛辛苦苦地努力,名是他的,利也是他的,只有活是我们的。下学期,球大爷才干。”
“他会哄娃儿,与学生关系好,故意在方案中把满意度占的比例定得很高。我们严格要求学生,满意度上不去,钱钱就少一长截。”
“他是校长,哪个敢给他打不满意嘛。我们这些小老师就不一样了,学生、家长再怎么整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费力不讨好,几头受气,这书教起没意思。”
一名路过的中年教师插话:“这两年的钱钱确实多了许多,参加教研活动,到政府办事、去医院看病、上商店买东西,那些领导、医生、店老板听说我们是石滩中学的老师,都热情多了。”
张会书立即反驳:“你知道什么哦,人家才吃饱了,我们只是喝点人家吃剩的残汤剩水。”
陈卫红的教学成绩、班级管理、“两好行动”考核得分都最高,工作量又大,加起来的奖金总额排在全校第一。对于这点,曾凡文很是不平:“他再能干也只能教好他那科,管好他那班。活是大家干的,成绩是大家努力取得的,钱不是他给我们挣的,是我们自己挣来的,应该我们大家平等享受,凭什么他多得那么多?”
一名老师有些听不下去:“赵主任说了,有疑问可以到他那里去核查。”
曾凡文冷笑一声:“核查?他制订的方案、他设计的计算办法,当然为他自己考虑。他故意把方案整得非常复杂,目的就是让我们看不懂、算不清,好把我们当傻瓜整。”
张会书接口:“拿多少钱干多少事,少拿钱就少做事,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事情让那些多拿钱的人去干,唯愿他们把多得的钱拿去吃药。”
田秀的得分排在全校第三,折半后的奖金都比一些公办教师还高,更比周开华高出许多,周开华对此愤愤不平:“一个农中老师,凭什么也来分我们的钱,比我还分得多?”
曾凡文坏笑着看向张会书:“人家是美女,与校长贴得紧,这其中的道理,你们懂的。下辈子我也变成漂亮的美女,好好贴着领导,把领导伺候舒服,就可以拿高奖金。张老师,你也学学人家,经常贴着领导,多关心领导的生活和情感,最好还关心一下领导的身体,这样就能多拿奖金。”
张会书脸色涨红起来:“贴你妈个怪,我才没那么贱,就是饿死也不会去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粒耗子屎就会坏掉一锅汤,陈卫红一班人所做的努力,以及给学校带来的变化,本应产生巨大的正能量,引领着老师们更加努力地学习、工作,促进学校更好地发展,却由于这几人不断散布的消极言论而打了不少折扣。
这些负面言论陆续传入陈卫红耳里,对这些影响机修机体正常运转的“毒瘤”应该怎么办?转化?要改变一个消极心态已经形成、观念基本固化、习惯已经养成的人,谈何容易!切除,现行体制下根本无法做到。陈卫红有些无奈地望着天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假期的外出观光,多数老师希望去看看大城市。经过反复征求意见,最后确定为重庆两日游。早上四点半,石滩中学租用的两辆大客车,载着石滩中学多数教师和家属从石滩中学发车,接近九点到达重庆。上午,大家游览了渣滓洞、白公馆、红岩村、烈士墓等几个红色景点。下午半天自由安排,大家大都选择在解放碑商业区参观、购物。晚上七点半,大家登上游轮,观看两江夜景。第二天先游览统景风景区,午饭后泡温泉,六点左右启程返回石滩。
好多老师没有到过大城市、没有坐过轮船,一行中的女性成员大都没有在他人、特别是异性面前穿着过暴露的泳装,对陌生的大都市、对温泉和泳装充满新鲜和好奇,闹了不少笑话,更让大家特别的兴奋和感叹。
陈卫红认真倾听老师们有意无意的交流和感慨,发现大家对这次的旅游的满意度比上次更高,收获更大,在欣慰的同时,对下一年的旅游观光方案有新想法。
在三月份的成人函授教育专升本报名时,陈卫红经过一番斟酌,选择了计算机专业。五月底参加全省统一考试,陈卫红被S师大计算机应用专业录取。带着老师们观光回来,陈卫红在双江呆了几天后,去往省城的S师大参加本科函授学习。
这是一个更大的圈子,参加学习的学员来自全省各地。愿意来参加专升本学习而且通过考试筛选被录取的学员,其基本特点至少有两个,一是好学上进,二是基本素质不错。陈卫红决定,在这个函授班,除了好好学习计算机知识、掌握技能外,还要结交一批朋友。
或许是陈卫红的校长身份,以及履历中所填写的几个获奖名称,陈卫红被任命为计算机专升本函授一班班长。安顿下来后,陈卫红联系了杨教授、龚勇、黄跃、朱艳红等人,大家一起聚了聚。
较高的起点让陈卫红占得先机,加上他的勤奋踏实和丰富的社会阅历、管理经验,很快在班级中崭露头角,并与老师熟悉起来。
认真学习的同时,陈卫红开始对学校改革与发展的“好老师、好课堂、好习惯、好管理、好校园、好品牌”“六好行动”深入思考,对“好老师”“好课堂”的阶段行动进行反思,与此同时,一个疑惑涌上陈卫红心头,洋思中学的“先学后教、以学定教”和“当堂训练加四清”模式,对提高学生成绩确实很有帮助,但这样做却使得学生的课外时间几乎全部用到文化学习上,除了体育课和课间操,学生几乎没有锻炼时间,也很少参加其他活动。校园安静了,学风也浓烈起来,可教育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学生考高分吗?丁兴财、杨国辉、邓友志等以高分升入大学中专,可实际能力呢?高考高分的周开华,教学效果与学生满意度远低于高考落榜的田秀,这又说明什么?陈卫红隐隐约约地觉得,洋思初中的做法似乎也有某些不妥,但究竟不妥在什么地方,应该怎么改进呢?陈卫红困惑起来。
带着这些问题,函授学习这段时间,陈卫红到S师大图书馆查阅了大量资料,去书店购买了十几本教育专著,还专门请教杨教授和函授班的几位老师,并与一些同学进行交流。
杨教授对“以学定教”的理念非常赞同,对洋思初中推动中国教育改革的重要贡献也评价很高,但对他们的具体做法却不完全赞同,这也正是陈卫红疑虑的地方。不过,对于究竟应该如何操作,杨教授却只提出“顺应人性,以学生发展为本”的观点,没有从操作层面提出具体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