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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新领导 新学期的重 ...


  •   八月初,正在S师大参加函授学习的陈卫红接到何洪芳的通知,让他到教办参加一个短会。陈卫红告知在外学习不能的情况后,何洪芳透露了会议的信息:“区教育局研究决定,由夏元春担任石滩镇教办主任,齐江涛担任党总支书记。这个会是教育局领导来宣布他们的任职决定。”
      “还有哪些人事变动?”
      “原数学教研员官坤红担任普教干事,郭相洋继续担任成教干事,石滩中心校的张凤仙调到教办担任会计,教办原会计郑会群调到你们学校担任副校长。另外,你们学校的李华燕老师调到双江十五中工作,吴明富调到龙城县交通局工作。”
      “你呢,何大姐?”
      何洪芳的情绪不高:“我这年纪没有什么追求,还是做老本行打杂。”
      李华燕和吴明富的调动,陈卫红事先已经知道,心中有些不舍的同时,也为两人感到高兴。夏元春担任教办主任,也不出乎意料,但郑会群调到石滩中学担任副校长,却让陈卫红百思不得其解。
      夏元春也是生不逢时,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初中成绩优异的他未能到考上的高中入学,勉强上了农高。农高还未毕业,城镇户口的他又上山下乡当了知青。后来根据下乡知识青年返城政策,被安排到石滩中学当教师,这其间考入西南大学中文系读完函授本科,在其恢复高考后考入大学、分配到省级机关工作的弟弟帮助下,调整到石滩区教办工作。有着一腔抱负的他,却因为林茂兴、明树等他心目中没有什么水平的领导而被压抑多年。明树逝世后,夏元春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发动资源,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获取教办主任职务。
      这其间,王明良向古关区教育局推荐陈卫红担任教办主任。冯光会有些为难地告诉他:“上面有人打招呼,必须把夏元春安排上去。陈校长确实不错,但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就委屈他一下,让他等等。”这番争议不知怎么被夏元春知晓,更让他对陈卫红有些看法。
      明树逝世后,夏元春代理教办主任期间,因为两笔资金和一批物资分配问题,与会计郑会群发生激烈冲突,两人大吵一架。倔强的郑会群不服,到教育局和镇政府反映夏元春的一些违纪问题。此时,教育局党委关于夏元春担任石滩镇教办主任的文件已经报请分管区长签字,教育局党委只好安抚郑会群一番了事。
      夏元春知道情况后,连续几天分别找到古关区教育局和石滩镇党委政府的几位主要领导,提出重用郑会群、充实正在发展的石滩中学领导班子想法,建议把她调到石滩中学担任副校长,协助陈卫红工作。区教育局和石滩镇党委研究后,采纳了夏元春的建议。
      陈卫红函授学习回来,立即到石滩镇向夏元春报到。夏元春把人事变动情况向陈卫红简要介绍后,意外地表现得有些亲切:“陈校长,你虽然年龄不大,却也是老领导了,我相信你的政治觉悟和思想品德。郑会群调离教办,是因为经济上出了一些问题,出于关爱同志和维护集体声誉,我们没有对她公开处理。她不能正确认识组织对她的爱护,有些情绪,你在分工时,不要把重要的、关键的工作交给她,要对她的工作加强监督和检查,不能让她再犯错误,不然,我们都推卸不了责任。在工作中,你要注意正确处理与她的关系,该坚持的原则一定要坚持,不能因为她曾经是教办领导就畏手畏脚。我是支持你的,她有不利于工作和团结的言行,希望你及时告诉我。我不是担心她说我什么,而是为了整个石滩教育的稳定,我们都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大好环境!”
      陈卫红与郑会群只是偶尔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招呼几句,说不上好感也没有坏印象,礼节性地点点头:“谢谢夏主任指点。”
      夏元春微笑着主动伸出手:“你是一个好校长,我相信你会讲政治,正确处理好这事。”
      夏元春的客气让陈卫红有些意外,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手伸过去。后来陈卫红才知道,当时郑会群还在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向古关区教育局和石滩镇党委政府反映夏元春的经济和工作上的问题,甚至还有一些桃色事件夹杂其间。根基未稳的夏元春,迫切需要几位校长的支持,因此才放下身段,对陈卫红比较客气。
      马上就要开学,郑会群却没有来报到,也无法联系到她。在征求其他几人意见的基础上,陈卫红组织召开了校务会,研究决定推荐向会梁担任学校办公室主任,詹加群接替李华燕担任少先队大队辅导员。陈卫红随即将石滩中学新任中层干部推荐表交到教办党总支书记齐江涛手中。
      石滩教办同意詹加群担任少先队辅导员,却否定了向会梁担任班主任的请示,原因是学校本期配置了副校长,学校管理岗位职数已满,建议办公室主任的工作分配给副校长。
      八月二十一日,一名师院的本科生、两名专科生和一名获得专科文凭的原村校教师到石滩中学报到,算下来,这一学期,石滩中学净增两名教师。
      这两年石滩中学教学质量快速提升,社会声誉越来越好,要求借读的学生越来越多。到八月二十四日,据初步统计,预约登记的初一择校生已经超过一百人,初二有十几名要求转入的学生,初三的复读生和要求转入学生有三十余人。
      有了上年的教训,对于择校生问题,陈卫红通过电话请示夏元春。夏元春的回答却让陈卫红有些意外:“有学生来就读是好事,说明你们的教学质量高,家长认同。这是你们学校的事,在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你们自己作主。”
      校务会上,赵奎建议:“随着经济的发展,家长越来越重视对子女的教育,对优质教育的需求急剧增加。按照市场规律,优质优价,我有个想法,择校费适当提高一点,一是可以增加一些收入,更好地调动老师们的积极性;二是可以挡住部分家长,避免老师和我们为难。”
      赵奎跟着补充:“我也觉得借读费应该上调,城区学校每年六百,每期三百。我们少一半,每期收一百五十元,如何?”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陈卫红建议:“城区家长收入高得多,我们还是踩着石头过河,稍微低一些,一步一步地来。另外,对于确实因为父母经商务工随亲就读,或就近入学等原因,要求到我们学校就读而又家庭经济特别困难的计划外学生,把材料收集好并核实后,经集体研究,可以适当减少或免除择校费。”
      最后,校务会研究决定,择校费增加为每学期一百二十元,贫困家庭学生,凭村社证明,经学校核实可酌情减少或免除择校费。大家还商定,初一新生招生顺序是先对择校生进行登记,待正读生报名结束后,根据缺额按顺序招收择校生。
      八月二十八日,石滩中学按原通知结束了初一正读新生报名工作,共有一百七十一名正读生前来报名。八月二十九日进行初一择校生正式报名,到下午五点左右,共有九十四名初一择校生前来报名。
      “开学后,估计至少还有二三十名正读生要来报名,从现在开始,不再招收择校生。”陈卫红吩咐赵奎把停止招收择校生的通告张贴出去。
      与原定计划相比,加上转学生和复读生,石滩中学的初一学生桌凳、教材教辅至少有上百个学位的缺额,初一至少要增加到四个班的规模,这就意味着要增加一个班的教师。
      教材的问题比较好调剂,书店的经办人员答应追加的教辅资料在开学前到位,教材最晚于开学一周后送到。五点半,陈卫红来到石滩镇教办。夏元春不在,陈卫红将各年级的招生情况向齐江涛作了汇报。但桌凳和教师缺额却成了难题,齐江涛表示等夏元春回来一起研究后回复陈卫红。
      从教办出来,陈卫红在街上碰到王明良,闲聊了几句,无意中随口把学校将要增班以及遇到桌凳困难的事情向王明良作了汇报。
      王明良很高兴:“好啊,你果然没有辜负大家的希望,让石滩中学红火起来,这是一件大好事!前来就读的择校生、转学生愿意交择校费选择优质教育,说明他们的家庭经济条件不差,他们在这里要住、要吃,对石滩的经济发展可是大有好处!”
      “可是……”
      “有什么困难吗?”
      “教室的问题,原来农中有两间旧屋,修整一下可以用,但桌凳和教师有些困难。”
      “维修教室和添置桌凳,我们想想办法,你们也出点血,让教办也支持一下,估计没有问题。教师的问题需要教办与教育局协调,你向教办汇报没有?”
      “我这就是来向夏主任、齐支书汇报的。夏主任开会去了,我把情况向齐支书作了汇报。”
      “好!你把他们约上,我们一起商量解决。卫红,好好干,我相信你会做得更好!”王明良笑呵呵地拍了拍陈卫红的肩膀。
      夏元春与分管教育的副镇长是到区教育局参加“普九”工作推进会,因为事情紧急且涉及面广、难度大,返回石滩后,夏元春立即与副镇长一起向镇长王明良汇报此事。
      工作汇报结束后,王明良想起陈卫红找他一事:“夏主任,先前我碰到陈校长,他反映了一个情况,并提出一个建议……”
      夏元春的身子略微前倾、满面堆笑地看着王明良:“王镇的决定很英明,既考虑到了现在的具体情况,更着眼未来发展;既考虑了教育,更思考了整个石滩的发展,我们坚决按要求把任务落实好。”不过,他却在心里暗道,陈卫红真是不懂规矩,竟然越级反映情况,以后要想办法切断他与镇政府和区教育局的联系。
      随即,王明良让夏元春把陈卫红、齐江涛通知过来。经过商量,决定石滩中学初一增加一个班,修缮教室和桌凳的经费,镇财政解决一半,石滩教办和石滩中学各筹集四分之一。师资问题,给石滩中学三名临时代课教师的指标,由石滩中学考核录用,工资标准与小学代课教师相同,每月三十八元,由镇财政解决。
      “三十八元能请到初中代课教师吗?”公办教师的工资都到了一百元以上,三十八元钱确实偏低,感到为难的陈卫红提出疑问。
      夏元春有些不满地看着陈卫红:“小学代课教师也是这个标准,早些年代课教师才十几元的工资,这个标准应该可以了。”
      “哦,谢谢夏主任。”陈卫红决定,在学校校办企业收入和借读费中,划拨出一些经费来补助代课教师。
      第二天一早,陈卫红立即来到龙城九中,通过王帮奎找到龙城九中的教导主任,查找到当年高中应届毕业生名册,选择了十来名成绩中等、没有来龙城九中报名复读的农村落榜学生,把他们的家庭住址等相关信息记录下来。与此同时,赵奎把石滩中学招聘代课教师的通告在石滩街上几个显要的位置张贴出来,并委托镇政府办公室给每个村发了一份通知。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民经济持续好转,物价也快速攀升,三十八元的工资确实太低。回到石滩,陈卫红立即组织召开校务会,研究决定,代课教师与民办教师一样,按公办教师人平水平一半的比例,享受学校的勤工俭学和借读生收入的经费,并按上期标准把具体金额测算出来,加上三十八元作为工资标准,靠之招聘对象。随即,赵奎、林叶辉等几名对石滩农村比较熟悉的教师,到这些备选对象家中去做动员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有十几人报名应聘石滩中学代课教师。陈卫红与赵奎一起做好招考方案,笔试和面试各占一半的分值。笔试是做今年北京市中考题并按给定的框架写出试卷分析,还就如何管理课堂纪律写一份简要的方案。面试是说一节课,并回答考核组提出的几个问题。
      夏元春确实有些能耐,不知动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郑会群停止了申诉,于八月的最后一天低调地到石滩中学报到。可是,在陈卫红办公室打个照面之后,郑会群就不见了踪影。陈卫红原也没指望郑会群帮着做些什么,也不怎么在意,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开学阶段是学校的大忙季节,石滩中学这学期因为增加学生和几名代课教师及时未到位等原因,就更多忙碌。
      对于企业,产品质量和服务水平是生存与发展的前提。对于学校,教学质量的高低决定着学校的兴衰。虽然洋思初中的教学方式还有些不足,但对于提高教学成绩却是非常有效的。新学期,陈卫红决定与大家一起,进一步学习并实践洋思初中的教学方式,并尽可能地能够有些突破甚至超越。新学期的重点之一,是深化“好老师”“好课堂”活动,使其扎牢根基,固化成模式和习惯。对洋思初中的教学模式,陈卫红没有想出更好的改进办法,决定基本按照上学期的套路,只是结合实际进行一些创新,从一些细节上进行改良,通过组织开展课外活动来弥补过于重视学生分数的不足。
      本期“好学校”行动推进的重点是“好学生”行动,包括学生好身体的拥有与保持,好心态的形成与强化,好方法的掌握与熟练,好习惯的训练与养成,好关系的建立与维护,好能力的培养与提升,好成绩的获得与保持几个方面。
      按照这个思路,石滩中学的新学期开学工作与以往相同,开学后都不上新课,组织学生进行学习方法与行为习惯专项训练。有了前两年的实践基础,今年整个安排更规范也更科学。
      初一年级的前两周,上午半天聘请武装部的民兵教官来对学生进行军训,让学生养成服从意识、规矩意识和团队意识,然后训练行为与学习常规。下午半天补习小学语数基础、渗透学法指导,在其中安插了几节英语课。小学语数基础补习的资料,以陈卫红在丰咀小学时自编的复习资料为蓝本,组织几名教师结合初中要学的内容加工而成。
      初二年级安排了一周的学前教育时间,采用总分结合的方式,对学生进行行为与学习习惯的强化教育和训练,组织了通识性和分学科的学习方法教育与训练。初三年级安排三天的学前教育时间,主要内容与初二年级差不多,侧重点放到如何查补漏洞、复习应考等学习方法的指导和训练上。
      代课的三位老师和新增的桌凳、教材都没有到位,因为没有安排这三位代课教师担任班主任,前几天全校都在进行常规习惯的养成训练,对工作也没有造成大的影响。
      明树逝世后,夏元春萌生了继任教办主任的想法,并开始了周密的策划和行动。几年的相处,使夏元春对郑会群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知道这是一个异常精明、不能吃亏、难以合作的人,就刻意收集了一些证据,准备就任教办主任时,趁自己还没有把柄在其手中,先将其“拿下”。夏元春找出陈卫红与郑会群的弱点,想出一个“两虎相争、以恶制恶”的方案,将两人放到一起,让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人之利。果然,陈卫红与郑会群都入了夏元春的局。
      九月一日将正式行课,八月份三十一日下午,郑会群找到陈卫红和赵奎,表示愿意上两个班的生物课,其他工作则服从学校安排。陈卫红同意了她的要求,表达与她合作的愿望,将学校的基本情况向她作了介绍,并就分工问题征求她的意见。
      有人调研过,离异家庭的子女,大都对没有生活在一起的一方充满着怨气甚至愤恨,却因为无法向他或她表达,往往就把怨气和愤怒发泄到更关爱他而且与他生活在一起的一方。这一规律也适合其他场景,郑会群对夏元春、对石滩教办充满怨气和愤恨,却不能直接面对夏元春和石滩教办,就将发泄和攻击目标转向陈卫红、转向石滩中学,这是后话。
      对于陈卫红提出的“教师、教学、德育、后勤、工会”等板块,郑会群只选择工会。陈卫红觉得这样难以向老师们交待,再次与她交流,几个回合之后,郑会群才勉强同意分管后勤与工会两个方面的工作。郑会群这一以退为进之策,陈卫红却没有及时看穿。
      九月一日,代课教师招考的前一天下午四点过,齐江涛把陈卫红通知到教办。寒喧几句后,齐江涛切入主题:“陈主任,你们招考代课教师,有多少人报名?”
      “一共有十三人。”陈卫红随即把学校商定的招考方案作了简要介绍。
      夏元春表情严肃地看着地面:“虽然只是招考几名代课教师,但这事情引起了社会各方面的关注。为保证招考工作的公平、公正,教办研究决定,这事由教办组织实施。当然,你也作为考评组的成员之一,参与到这项工作中。”
      “这个……”
      夏元春的表情更加严肃:“有什么疑问吗?”
      “我们已经做好考核方案,相关准备工作也已经就绪。”陈卫红介绍了学校所做的准备工作。
      “这事你们做好后勤方面的准备工作就行,考核就按教办要求组织,这事我们已经向石滩镇党委政府作了汇报。”
      “可是……”
      夏元春盯着陈卫红,语气开始加重:“陈校长,你是不是怀疑教办做不下这事?”
      “当然不是。”
      夏元春的神色稍微缓和一些:“那这事就这么定下。说说你们开学工作的准备情况吧?”
      九月二日上午,石滩中学临时代课教师的招聘工作,在夏元春的主持下开始。考核组成员包括夏元春、齐江涛、官坤红、何洪芳和陈卫红。
      夏元春组织的考核形式与陈卫红设计的基本相同,都是笔试加面试。笔试只做一套中考题,面试则改为应试者回答几位面试官的问题,当然只是夏元春在问。
      因为人数较大,上午只面试了三人。下午两点半,面试继续。夏元春通知的两名石滩中学教师、两名高峰中学教师批阅了上午的笔试试卷。
      五点半,面试结束。随即,夏元春组织大家一起把各教师的两项得分加在一起,计算出总成绩。
      六点,夏元春将相关资料收起来:“这次招聘临时代课教师,原则上我们按从高分到低分的顺序录取,但也不绝对地只看分数,我们还要对他们的平时表现,特别是政治思想和道德品质进行综合考核,再集体研究决定。”
      “何时可以让他们到位?学校已经开学了。”陈卫红有些焦虑。
      “也不急在这一两天,万一招来的人用不得怎么办?要看远一点,不然,很多事情都会搞得很被动,甚至收不了场。”夏元春用怪怪的表情看着陈卫红。
      陈卫红明白这是夏元春对自己不满,在借机敲打自己。不过,监控开学才招聘教师,这事确实有些被动,自己也有责任,就没有说话。
      九月六号,何洪芳通知陈卫红去教办开会。会上,夏元春提出石滩中学临时代课教师的建议名单:“经过调查,第一名这位女生确实不错。但第二三名这两人都有些问题,第四五名这两个小伙子,综合素质更好些,在地方上的口碑也不错,我建议由他们两人换下第二三名那两位。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我没有意见,同意。”齐江涛率先表示支持。
      “我……也同意。”何洪芳跟着表态。
      陈卫红觉得有些压抑,干脆闭口不言。
      “陈校长,人由你用,说说你的意见吧?”
      “我同意大家的意见。”
      “好,就这么定了。陈校长,你回去后写一个聘用临时代课教师的报告,尽快交到教办。经过努力,人的问题给你解决了,你要做好安排,让他们尽快投入工作,发挥应有的作用。”
      陈卫红不想说话,低头看着地面。
      夏元春的语气又严厉起来:“陈校长,你还年轻,以后遇事考虑周全一些,有问题逐级反映。”
      走出教办,陈卫红长吐了口气,没有直接返回学校,而是来到河边呆呆地坐了好一阵子。很显然,夏元春开始打压自己,就如同当年的陆建忠和黄红珠一般,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结果?下一步自己应该怎么做?
      到石滩中学两年,管理基本理顺,各项工作走上正轨,但这耗费了陈卫红太多的时间与精力。加上两个班的物理教学和班主任工作,使得他除了考察和培训,很少走出学校,更少有去向夏元春汇报思想和工作。
      用人不疑是管理者的必备素质,明树在这点上做得很好。因为比较了解和信任陈卫红,各项工作基本都放手让他去做,平日里只偶尔看看,或与陈卫红通通电话,提点建议或传递一些信息,没有倡导、更没有带领教办的其他人员对石滩中学的工作进行干涉,使得陈卫红与夏元春、官坤红等接触不多。
      这本是管理的较高境界,但在夏元春、官坤红的眼里,却变成明树过于信任陈卫红,因而导致他们受到冷落,更认为陈卫红眼里只有明树,对他们则不尊重。近两年石滩中学的迅猛发展,更让他们在失落的同时,内心对陈卫红生出越来越强烈的反感,后来逐渐演变为敌视,甚至有些仇恨。
      一阵河风吹来,陈卫红冷静下来:自己又犯了老毛病,只顾做事,忽视了与领导的协调。夏元春等人对自己的冷淡,甚至处处设障,自己也有责任。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陈卫红决定以后更加放低身段,尽量主动地向夏元春等人多汇报、多沟通,对镇政府、教办,区教育局、教研室,以及所有上级部门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包括学校的老师和兄弟学校的同行,都尽量更客气,更主动与他们联系和接触,把关系熟络起来。
      为了单位的发展,为了给改造学校、发展学校营造出一个宽松、和谐的环境,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但人家会搭理自己、领这份情吗?
      “能够搞好关系当然好,他们不买帐也没有办法,努力做好自己应该且能够做的事,尽量谨小慎微不出错。”陈卫红把思路转移到工作上。
      第二周星期一下午,石滩镇教办会计何凤仙来到石滩中学财务处。约摸半小时后,何凤仙与赖金文一起来到陈卫红的办公室。寒喧之后,何凤仙笑咪咪地看着陈卫红:“陈校长,教办根据教育发展的实际,经请示镇党委政府同意,决定对各校的择校费统一管理。考虑到各校差异较大,本学期先采取折衷政策,各校只将收取择校费的百分之二十交到教办统筹,其余的自行安排。我刚才核对了一下,你们学校三个年级的择校生一共是一百八十二人,每人每期收取一百二十元的择校费,考虑到你们对有些贫困生和优生有些减免,就给你们算一百七十人,一共应该交给教办四千零八十元,我们在拨款中扣除。”
      陈卫红这才明白为什么夏元春爽快地同意并支持自己招收择校生的请示:“这……”
      “虽然学生是你们招的,教学与管理工作也是你们在做,但教办也承担着领导和管理责任,夏主任说,请各位校长务必支持此项工作。教办把这钱统筹上来,也不是教办几人私分,而是用于活动开支,还为此建立了专门的帐目,你们随时可以来查。其他校长都对这项工作积极支持,陈校长,你是深明大义的优秀校长,相信你一定会理解并支持这项工作。对了,给你们采购的桌凳很快就能到位,不会影响你们正常上课。”
      其他学校几乎没有择校生,教办这一政策对他们没有影响,他们当然不会反对。陈卫红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压抑住情绪,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服从教办的决定。”
      可惜,陈卫红的妥协并没有换来夏元春的支持。星期四下午,陈卫红去教办找到夏元春,请他参加星期六的学生常规习惯养成和学法训练验收与成果展示活动。夏元春接过陈卫红递来的活动方案,随手放到一边:“陈校长,创新可以,但不能超出原则。一晃两周了,你们的初一还没有上新课,怎么向家长交待?出了问题谁负责?”
      “经过前两年的尝试,我们已经有了经验。学生的行为与学习习惯训练好了,正确的学习方法掌握了,以后的教学会事半功倍,能很快跟上进度。”
      “凡事都要讲究科学,教学更是这样,不要拔苗助长。我们面对的是学生,是祖国建设需要的人才,如果出了问题,特别是领导的导向出现偏差,影响学生成长,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夏元春的语气严厉起来。
      沉闷的气氛让陈卫红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赶紧轻轻地深呼吸几下,恭敬地再次请示:“以后我一定注意。这次的验收展示活动我们已经布置下去了,希望你能光临,给老师和学生进行现场指导。”
      “这个活动是否真的有意义暂且不说,即使是有意义、有效果,你们学校的活动,自己做就是,教办不适合参与其中。在这里,我想说说我个人的一点想法,对于学校层面应该做的事情,实实在在地做就是,没有必要搞过多的花样,更不必……”说到这里,夏元春停了下来,看着陈卫红。
      陈卫红努力控制着情绪,没有说话。
      夏元春冷冷地补充完刚才的话:“作为一名过来人,我想提醒你,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没有必要到处张扬。”
      “谢谢夏主任指点。”陈卫红站起身走出夏元春的办公室。
      回到学校,陈卫红发现两辆装载桌凳的中型货车停在操场边上,赖金文、赵奎等人正在组织学生帮着卸货。
      一名中年男子走过来:“陈校长回来了啊,这是收货单,请你签一下字。”
      “哦,好!”陈卫红接过订单看了看,把赖金文叫过来:“价格怎么这么高?”
      “我也不清楚,是教办订的。”
      上一学年,因为生源增加,陈卫红与赖金文等人找过街上的木料加工坊,核算过制作学生课桌凳的价格。教办帮忙订购的这批桌凳的价格,比当时的核算价高出近一半。
      陈卫红走到车旁,轻轻地用手举起一张课桌,又放到地上用手压了压,感觉极其单薄,再仔细检查,发展桌面居然是用层板铺就,骨架也很纤细。
      “这桌凳质量也太差了吧?老板!”
      “都是这样,统一制作的,质量是经过检验的。”送货的中年男子选了条稍好的凳子,用脚在上面踩了踩。
      “是吗?”陈卫红将凳子举起看看后放到地面:“你这凳子根本承受不了人,手就压坏了。”
      送货男子大大咧咧地看着陈卫红:“没有这么差吧?如果你能用手把这凳子劈断,我马上把这批桌凳拉回去,重新给你们换一批。”
      “说话算数?”
      送货男子选出的是这批桌凳中用来应付验收的“样品”,相对来说质量好得多,要将其劈断确实不易,也就打了包票:“说话算数。”
      陈卫红将凳子放到地上:“这样的凳子能承受得了学生吗?”说完轻描淡写地随手一劈,凳面竟然从中断开:
      “这个……”中年男子神色尴尬地把劈断的凳子捡起来反复端详一阵,又去选了两条:“你再试试。”
      陈卫红一气呵成,连击两掌将两条凳子劈断:“这批货我们不要。要么退货,要么给我们换质量合格的来。”
      “这个……我也做不了主。”中年男子面露难色。
      “那你去办公室给你们老板打电话请示一下。”
      中年男子打了电话不一会儿,陈卫红接到张凤仙打来的电话:“陈校长,桌凳送来了吗?厂家说你故意刁难送货的工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桌凳质量太差了,而且价格很高。”
      “夏主任为争取这批桌凳费了不少劲,他听说这事后很生气,他让我告诉你,不要为难送货的工人。少数桌凳质量上有些小问题,捡择出来,厂方尽快组织工人维修。”
      “全部都不合格。”
      “这事你不要太较真,要不,请夏主任给你?”
      “我……”
      张凤仙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齐江涛给打来电话:“陈校长,你还年轻,要从长远的角度出发,多考虑大局,无关大局的小事不要太较真。”
      “可是……”陈卫红想争辩,却又不知说什么。
      “你有水平有能力,对工作认真负责,大家有目共睹。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些小事与领导、同事搞得不愉快,毕竟,你的路还长。”
      挂断电话后,陈卫红疲惫地坐在藤椅上,久久地没有动弹。
      好在去年去龙城九中要来的桌凳还有些剩余,陈卫红立即让赖金文组织人手维修,整理出十几套桌凳。想了想,又给双江二中的赵校长打去电话。
      在与郑会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争斗中,夏元春通过一番物质与情感投入后,靠稳一座大靠山,进入一个圈子,一个很有些背景的郑会群也招惹不起的圈子。成功打压郑会群后,有了坚强靠山的夏元春不再低调。但他知道自己的底蕴,在镇政府和区教育局、教研室的任何一名人物,包括工作员、驾驶员和门卫面前,都表现得异常谦恭,在稍有点职务的人物面前,完全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只要上面的人物到石滩教办或学校,夏元春一定是先送上一包高档香烟,办一餐高规格的招待,再视职务送上大小不一的红包。周末或节假日,不时约着领导一起去钓鱼、唱歌,或者以教办的名义送上一些土特产。渐渐地,领导也好,工作员也罢,大都对夏元春产生好感,在主要领导面前直接或间接地说起夏元春的好话。
      在上级主要领导面前,夏元春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工作汇报言简意赅且基本都是领导想听、愿听的;对领导的安排绝对服从,对上级的意图领会到位,对领导的关怀更是殷勤备至,让领导觉得这样的干部不提拔、不重用真是党和人民的损失,也是自己的损失。
      奴性的另一面就是极端的专治,夏元春在领导面前卑躬屈膝所产生的心理屈辱,自然需要补偿,而且是加倍的。但是,处于一线不求升官提拔的教师,对夏元春无所谓,因为教办主任与他们没有直接接触,不能给他们直接好处,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处罚他们,他们完全可以不买教办主任的帐。有些已经处于最底线的村校教师或临近退休的教师甚至当面与他顶撞、争吵,弄得他下不了台,他却也拿他们没什么辙。
      于是,教办的几名工作人员和几名校长,以及各校的中层干部,就成了夏元春找回自尊的平台,体现存在感的载体。夏元春上任后,立下新规矩,每两周召开一次下辖的两中两小一农一幼共六位校园长和教办全体人员参加的工作例会,并要求普教干事官坤洪按此要求召开教导主任、团总支书记和少先队辅导员两种例会,何洪芳组织召开办公室主任例会,齐江涛则要召开工会主席、党支部书记例会,会计何凤仙组织总务主任、会计、出纳召开后勤工作例会,以加强对各校的领导和指导。
      第二周的校园长例会上,夏元春传达了区教育局会议精神,对各校园的开学工作进行了小结和点评,提炼出各校的一些亮点。随后,夏元春的表情严肃起来:“根据我们党的民主集中制原则,民主的基础上要集中,个人要服从集体,小单位要服从大格局。在这里我先打个招呼,提一个底线要求,在我们石滩教育战线,不能出现不和谐的声音,特别是我们教办各位同志和校园长,要做到令行禁止,任何人都不能由着自己的个性率性而为。”
      陈卫红明白这话是针对自己而言,却找不到理由反驳,也不想反驳,干脆调整注意力,专心思考自己的“六好”行动如何实施。陈卫红的不在意刺激了夏元春:“个别同志希望集中注意力,好自为之,否则,别怪我没有提醒。”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陈卫红准备主动与夏元春沟通的希望之火,激起陈卫红的战斗欲望和激情。
      会议结束时,夏元春让陈卫红去他办公室一趟。坐下后,夏元春带着责备的口吻问道:“你们学校校级领导是怎么分工的?”
      “经与郑校长商量,她负责后勤与工会工作,我负责教学与德育工作。”
      “陈校长,你还记得上次我对你的提醒吗?后勤工作影响学校的稳定与发展,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工作分配给她?”
      “这是大家集体研究决定的。”
      “你是不是没有把教办的意见当回事?”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听招呼,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一个品行不良的人负责?”
      “郑校长以前当过教办的会计,对后勤工作比较熟悉,所以就让她负责这方面的工作。她其他方面的情况,我不太了解。”
      “不了解?上次我就把情况给你说了,还明确提出要求,你还记得吧?”夏元春的语气更加严厉,音量也大起来。
      陈卫红修炼不够,心中陡然火起,站起身来,眼神直直地看着夏元春。
      听到夏元春的高声,齐江涛赶紧走过来打圆场:“陈校长可能不了解情况,没有领会到夏主任的意图。陈校长,以后在工作中要学会领会组织意图,言行与党委政府和教育局、教办保持一致,遇事多请示、多汇报,尽量减少失误,把工作做得更好。”
      陈卫红没有理会夏元春,向齐江涛道谢、告辞后转身离去。
      “你回去好好反思反思,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夏元春的音量低了一些,却更冷。
      石滩镇教办召开各类中层干部会,夏元春都去作指示,要求各学校的中层干部,在服从领导安排、认真完成工作的同时,也要注意监督学校领导的言行,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要及时向教办、向他汇报。特别是在后勤工作会上,夏元春更是要求各位会计把好学校的财务关,加强监督和管理,勇于抵制校长的不正确决策。
      回到学校,陈卫红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但几位中层干部就不一样了。赖金文开始活跃,立即向张会书、曾凡文等人“传达”了夏元春要求他监督陈卫红的指示:“夏主任说了,以后,大家要加强对校长的监督,避免校长将个人意志凌驾于集体之上。老师们发现什么问题,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向夏主任反映。夏主任还说,一定会给大家保密,绝不会让反映问题的老师受到迫害。”
      曾凡文、张会书、周开华、陈兴福几人很是开心:“太好了,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以后,受到压迫终于有说理的地方了,有些人一手遮天的日子到头了。”
      林叶辉和赵奎则有些担忧,他们感觉到夏元春的做法有些不妥。一方面,要求各学校校长、主任和教办的工作人员对他绝对服从,另一方面却又鼓动学校的中层干部和教师监督校长,直接向他反映情况,这不是双重标准吗?
      赵奎将情况向陈卫红进行了介绍,陈卫红沉闷了一会儿才说话:“加强民主监督也是好事,我们把这方面的相关制度梳理、规范一下,以后布置和安排工作时,严格遵守制度,尽量考虑周全一些,遇事小心、仔细一点,尽量避免疏漏。”
      “他这么做是不是针对你?我担心这些信息透露出来后,石滩中学好不容易形成的稳定与发展的局面会受到破坏。”
      “天,塌不下来的。”陈卫红没有在赵奎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担忧与焦虑。
      “教导主任会上,夏主任要求各校抓实教学常规管理。他说他到各个学校暗访过,发现有些老师的教案太简单,一节课就一页多,环节也不完整。他要求必须按规定认真书写教案,教办还要搞教案设计比赛,要求每节课的教案都写详案,一般不得少于三页。”
      “校长会上他也说了这事,你觉得把课堂上准备说的每句都写出来有必要吗?有用吗?”
      “我觉得,对于经验比较丰富的教师,这样做没什么用。可在教导主任会上,他拿了几本样本教案出来,都是这样写的,不但详细,书写也很规范。”
      “哦,你感觉内容质量怎样?”
      “还不错。不过,我感觉不像老师们自己思考的,而是从参考资料上抄下来的。”
      “对于新老师来说,抄一遍或许也有一定的意义。可是,这种做法对于‘头’比较多的老师来说,时间压力可不小哦!”
      “是啊!我们学校怎么做?”
      “对于新教师,就按教办的要求做。对于其他老师,尽量给他们减减负吧。”
      “要是教办检查怎么办?”
      “到时再说吧,责任我来承担。”陈卫红自己也感觉到话语中没有底气。
      这学期,石滩中学已经达到十一个班七百人的规模,在校生除一个农中班,全部都是陈卫红到石滩后招收的新生,入学开始就经过了比较规范和严格的习惯养成教育,加上每期开学时的强化训练、检查验收和渗透到日常教学中的训育与监督,全校学生的行为与学习习惯都比较好,教师上课比较轻松。教办更换领导,夏元春的种种举动,对一线老师影响不大,老师们也没有怎么去关注。赖金文、曾凡文、张会书等几人想做点小动作,可迫于陈卫红的威势,加上对夏元春想收拾陈卫红的传言难以证实,暂时也没敢做出过分的举动,石滩中学的各项工作基本还能按部就班地顺利推进。
      陈卫红到石滩中学之初,沿用原来的规章制度,但这些制度基本是摆设,要执行哪些,重点考核哪些,大都由陈卫红说了算,整体来说基本是一种人治状态。在当时的特殊背景下,也是比较恰当的管理策略,事实证明也确实取得了比较好的效果。后来,在陈卫红的倡导下,各中层干部牵头修订完善石滩中学管理制度,但总体上说有明显的陈氏风格,执行也在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陈卫红的强力推进。
      依据管理学的观点,一个人的直接下属一般以三到五人为宜,特别优秀者可以达到七人。前年只有六个班三百名学生,陈卫红完全可以直接管理班主任。后来增加到十个班五百余人,管理起来有些困难,好在学校进入良性发展期,中层干部也还得力,管理机制稍微有些瑕疵,却也没有影响学校发展的势头。不过,随着学校规模的继续扩大,一些问题由量变到质变,管理工作中出现了许多新问题,一些原本不明显的矛盾也暴露出来。与此同时,“好学校”行动新的侧重点也给工作带来新问题。
      从商的经历和学习的积累,使陈卫红认识到了这一问题。假期中,陈卫红就开始思考调整管理机制的构建与运行如何优化,准备采用条块结合、分层管理的模式。新学年,陈卫红没有再兼任班主任,承担的教学工作也减为一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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