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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考察学习 简单的礼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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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日,来自双江市七个区县和直属学校、直属单位赴洋思初中教学改革考察团的四十一名成员,在市教育局集中后,召开了一个简短的预备会。
这四十一人,除了陈卫红,相互间都有些熟识的人,会议开始前,大家热烈地交流起来。陈卫红观察一番,发现这些人大都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只有少数几人三十几岁的模样。
没有熟悉的人聊天招呼,陈卫红在角落里找个位置悄悄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一本书翻看起来。旁边几人见陈卫红年纪轻轻,却又不像驾驶员和工作人员,暗自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加理会。
市教育局方局长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全体成员带着任务去,好好学习,学到洋思初中最核心、最精髓的东西,包括办学理念、管理机制、操作措施、所用资料等,最后强调:“你们回来后要成为先锋,引领全市的教学改革,让双江教育改革之火成燎原之势!”
随后,这次考察活动的领队、双江市教育局副局长龙波就具体事务和要求进行安排和强调,然后宣布分组名单,要求念到名字的人起身“亮相”。
随着龙波的点名声,陈卫红大大方方地微笑着站起身向大家轻轻地鞠了一躬,不卑不亢地扫视了一下全场,轻轻地点点头。
考察团的成员大都西装革履,陈卫红带了一套荣生西装,身上穿着的是欧树德送的那件阿玛尼休闲装。大家见陈卫红身着一套不起眼的休闲装,又听到来自乡镇学校,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陈卫红作为荣生服装公司的代表,赞助双江市教育局奖励市级优秀教师服装时,与龙波有过接触。由于时间与场合的原因,陈卫红没有贸然与龙波打招呼。龙波的目光与红卫红对视一下,稍一迟疑,轻轻地点点头,继续往下宣读名单。
考察组成员只有陈卫红和荔城县的一名校长来自乡镇学校,其余的要么是教育局或教研部门领导,要么是县级中学或城区学校、直属学校校长。分组时,局机关、教研部门的领导、专家一个组,直属学校和几个县级重点中校的校长一个组,一般县中和乡镇中学校长分在一个组。陈卫红刻意记住了荔城县那名乡镇学校的宋姓校长和古关区的几人。
大会后分组召开短会,主要是各成员自我介绍,大家相互熟悉。陈卫红所在小组的十几人依次自我介绍后,大都客气地说着“请多关照”等客套话,其他人顺应着附和几句。陈卫红明显地感觉到,大家对他比对别人冷淡得多。
商场的历练让陈卫红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也不怎么在意。小组会结束后,陈卫红微笑着走到宋云飞身边:“宋校长,你好,我叫陈卫红,来自古关区石滩镇中学。很有幸认识你,希望你多多指导和帮助我!”
“哦,你好。”宋云飞淡淡地回应一句后,转过身与另外的人交流。
陈卫红后来才知道,宋云飞所在的是荔城县县城所在的城关镇中学,处于县城中心,其实是一所县城中学,教学质量比县中还高,他这个校长在荔城县是数得着的人物。也就是说,陈卫红其实是唯一的乡镇中学校长。
其他几人也没有怎么理睬陈卫红,陈卫红有些无趣,正尴尬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校长,你好!”
陈卫红转身一看,龙波微笑着走到身边,并将手伸出来。陈卫红赶紧恭敬地伸出手:“龙局长,您好!”
“怎么,不当老板当校长了?”
“我……回学校了。”
“好啊,陈老板陈校长,我们的教育需要你这样的优秀人才!小伙子,好好干。”龙波亲热地在陈卫红肩上拍了两下。
“谢谢龙局长。”
“小陈校长,你出远门的时候多吗?到过哪些地方?”
“出去过几次,到过上海、广东、江苏、福建、湖北、滇南、秦川等地。”
“跑的地方不少嘛!这次考察你跟在我身边,帮我做一些协调联系方面的事。一会儿你坐我的车,具体安排我在车上给你说,现在你先跟我一起去办件事。”这次出行,携带的现金量比较大,跑前跑后的杂事也比较多。根据龙波建议,这次考察,由古关区教研培训中心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谢振华负责行政事务和后勤保障,市教育局安排办公室一名工作员协助处理具体事务,管理现金。出行前两天,这名工作员的母亲意外受伤住院,需要他照料,教育局安排不出人手,就准备在参加考察的校长中找一人来做这事。看到陈卫红,龙波想起他曾经的老板身份和功夫,当即决定让他替代办公室工作人员协助谢振华工作,负责安保和外联方面的事务,随身携带部分公款。
宋云飞等人满脸堆笑地正准备与龙波打招呼,龙波却转身离去:“你们慢慢聊,我先处理点事。”
陈卫红被龙波亲自邀请坐上教育局的小车,考察团成员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揣摩,估计陈卫红有着某种特殊背景。艳羡的同时,一些人在心里猜测,陈卫红是凭借关系才走上领导岗位并获得这个难得的考察机遇,自身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陈卫红随龙波来到教育局财务室,一位帅气的小伙子热情地迎上来:“陈卫红,你还认得我吗?”
陈卫红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你是……谢振华。”
谢振华笑呵呵地伸出手来:“对!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
谢振华是陈卫红的班主任谢荣生的儿子,比陈卫红大三岁,是陈卫红的初中同学,两人关系一直很好。因为谢荣生的家庭成分不好,在□□中又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牵连着谢振华比其他孩子晚两年才上小学,中途又受牵连被停学一年,使得年龄相差三岁多的两人竟然同班就读初中。初中毕业时,谢荣生已经平反,谢振华随母亲到双江一中读高中。高考时,谢振华的成绩在全市领先,却因为体检时查出点小毛病,最后被师范学院录取。参加工作两年后,谢振华即担任学校教导主任,很快升任副校长、校长,这个假期才调任古关区教研培训中心主持工作的副主任。
原本就低调沉稳的谢振华,在陈卫红面前完全没有架子,两人很快就工作事宜开始商议。
考察团成员的工作年限和年龄远超陈卫红,绝大多数人的旅行经历、社会经验却比陈卫红相差太远,许多人甚至没有乘坐过飞机。他们在学校、在小圈子里是个人物,高高在上,似乎无所不能,但走出来却不一样。
陈卫红对于如何办理登机牌、托运行李、通过安检等程序比较熟悉,加上体能好、行动快,思维敏捷、为人热情,到机场后积极指导、帮助大家办理手续,带着大家顺利进入侯机室。
不到一天时间,陈卫红已经成为大家最熟悉的人、考察团的关键人物。成员们对陈卫红有了些好感,当面或背后说些恭维或表扬的话,当然,这些好评仅限于对陈卫红的现时表现,目的则是希望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得到他帮助。至于学术、管理、经验等方面,大家没把他放在眼里,也没有想着与他深交。
在南京下飞机后,一行人坐上大巴前往泰兴市。陈卫红与谢振华同住,协助他保管经费,处理杂务。
陈卫红曾经在徐兴廷的师兄帮助下到上海一所重点中学观摩过一次,与学校领导和教师进行过短暂交流,还考察过西南省城的两所重点学校。加上受杨教授、蔡玉霞等人的影响,学习了不少教育理论,并结合自己的教学和管理实践进行思考和探索,特别是那个调研报告的撰写与修订、两个方案的制订与实施,让他思考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其理论积淀、思考深度、观念行为都超过许多校长甚至教育局和教研部门领导、专家,只是基本没人知道这些,就连陈卫红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的水平与他人相比究竟如何。
学生常规训练,制订并实施石滩中学五年发展规划,陈卫红理论联系实际进行探索,心中也积聚了大量问题与困惑。因此,陈卫红非常珍视这次考察机会,想借此机会好好学习先进地区的经验,也向同行的校长、领导和专家好好学习,同时拓展一些人脉。
人嫌贫爱富的劣根性不仅仅限于物质层面,精神层面也是如此,所以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讲究门当户对。作为人之一类的包括教师在小知识分子也不例外,再加上文人相轻的通病,其不足就表现得更加突出和明显。这次参加考察的,大都是各区县和直属学校比较顶尖的优秀校长,以及对教学业务比较精通的教育局、教研室领导和专家,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伙陈卫红虽然鞍前马后地为大家做了许多事,大家也说了许多表扬和赞美他的话,但内心深处对他却瞧不上眼,不知不觉地在言行中表露出来。在谈到学校管理与发展、提升教师专业水平、改革课堂教学等专业话题时,大家都充满自信地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对陈卫红偶尔的插话、提问,基本不予理会,或随口应付两句。
陈卫红从一开始就看出这些人丑恶的一面,却没有与之计较,而是抱着谦虚学习的态度恭敬对待每一人,认真倾听大家所说的话,厚着脸皮不时提出一些疑问。同时,在具体事务上尽自己所能,积极热情地跑前跑后为大家服务。
同行的校长局长中,不少人认为自己比陈卫红高几等,渐渐地竟把陈卫红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后来竟有人对陈卫红颐指气使起来。谢振华看不下去,半开玩笑地敲打了他们几句,这些人才有所收敛。
考察团一行从机场分乘两辆中巴车前往洋思初中。下车后,大家饶有兴致地四下观看,有人开始拍照。陈卫红也从包里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几名衣着时尚的女士走到陈卫红旁边,其中一人提出要求:“陈校长,你这相机不错,帮我们拍几张嘛。”
陈卫红微微一笑:“好啊,你们想怎么拍?”
“把大门拍下来,我们几个先拍一张集体照,再每人拍一张单人像。”
陈卫红依言完成了任务。
“陈校长,你真优秀,年纪轻轻就当上校长……”饶了一圈,说了一堆好听话后,刚才提要求的女士才表明意图:“麻烦你把照片冲印出来后寄给我们,多少钱你给我们说,我们寄给你。”
“好的!钱就不用了,几张照片也不用了多少钱。”
考察团的成员,有陈卫红这样一心想把学校办好,带着思考与困惑来的;也有想出来开开心、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的。当然,更多的人是两者兼而有之。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陈卫红随考察团进入洋思初中,除了参加集体安排的听介绍、观摩课堂等活动,陈卫红抽空把校园转了个遍,对校园布置、班级内的张贴物、黑板报、橱窗、宣传标语等都认真记录或拍照。
陈卫红的江湖经验派上了用场,与洋思初中的两名主任和几名老师熟悉起来。禁不住陈卫红的恳求,他们接受陈卫红的邀请,同意晚上到镇上的一家餐馆小聚。
下午放学后,考察团返回泰兴市住宿。食宿事宜已经安排妥当,陈卫红约着谢振华一起向龙波请了假,没有随团返回泰兴。
陈卫红租了一辆“摩的”,在“摩的”师傅带领下,在附近镇上一家像样的餐馆订了餐,又随“摩的”师傅去县城去买回三箱双江老窖头曲酒。
约摸六点半,陈卫红、谢振华与邀请到的洋思初中两位主任、几名老师一起,先后乘坐摩的到达餐馆。待大家坐下后,陈卫红向每人赠送两瓶双江头曲:“这是我们双江的土产,一点小意思,大家做个纪念。”
洋思初中虽然出名,老师的收入却并不高。这两瓶价值共五六十元的双江头曲,相当于他们大半个月的工资。加上陈卫红的真诚与热情,参加聚会的几人都有些感动。桌上,大家其乐融融地边喝边聊。陈卫红一边提出问题虚心请教,一边表达自己的思考和看法,引领着洋思初中的老师打开话匣。
交流中,陈卫红把通过查阅资料、实地考察和现场交流了解到的洋思初中的先进经验提炼后表达出来,同时就一些问题提出自己的疑惑和看法,包括先学的驱动力、学生学法指导与习惯养成与督查措施、学生课业负担的控制、学生成绩提升的措施与监控,以及学生的身体锻炼、生活能力养成、兴趣特长发展的综合平衡等,还就教师如何从操作层面的术往思考与操作并重的略提升,以及学校过于关注细节的量化评价导致的正负面影响等进行交流。
其实,就理论学习与思考深度、实践操作技能与实效等方面综合来看,陈卫红已经桌这些普通老师和中层干部。不过,因为有蔡校长这位真正做教育而且大胆行动的人,洋思初中能够绝处逢生,迅速崛起,在全国产生巨大的影响力。而石滩中学,虽然初始条件更好,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这样的成就。
谢振华也是教育的行家里手,而且站位更高,思考更深入,弥补了陈卫红过于关注实用的不足,与陈卫红一唱一和,引领讨论走向深入。
在一番交流后,洋思初中两位主任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眼神里的敬佩多起来,态度谦恭起来,交流也真诚起来,晚餐演变成了学术研讨会。
餐桌上,陈卫红了解到洋思初中很多没有公开的信息,与洋思初中的两位主任和其他几位老师互留了通信联络方式,十点过才与谢振华一道,乘摩的返回泰安市的考察团住地。
第二天中午,陈卫红在学校小卖部买了两个大饼就着矿泉水吃下,利用这个时间观摩学生就餐、午休、午读情况,并与一些学生交流,从他们的口中、书包中获取了不少信息。下午放学后,陈卫红再次向龙波请假,留在学校观察学生的课外活动、晚自习和住宿情况。
第三天上午九点是蔡校长的专场报告,双江市教学改革考察团成员早早来到洋思初中,多数人坐在会议室闲聊着等待蔡校长,陈卫红则饶有兴致地到教学楼上观摩学生的早读。正在这时,参与前天晚上聚会的洋思初中教务主任匆匆走来:“陈校长,我们蔡校长想见见你。”
“谢谢,谢谢你!”陈卫红随着教务主任来到蔡校长的办公室。
蔡校长起身走向陈卫红,伸出右手:“陈校长,欢迎欢迎!”
陈卫红心里升起肃然之情,赶紧迎上去:“蔡校长,您好!谢谢您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好榜样,一个学习的机会,给您添麻烦了!”
蔡林森笑呵呵地握住陈卫红的手:“我听了两个主任对你的介绍,真是后生可畏啊!你对教育的思考与执着,让我深感谢佩服。我也不客气了,你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来,我尽量回答,不过请你原谅,我只能给你二十分钟时间。你需要什么资料尽管去找两位主任,我给他们打过招呼,对你特事特办。”
这两天,陈卫红头脑里聚集了许多问题,大多已经初步梳理。待蔡林森坐下后,陈卫红掏出本子和笔,开始请教。
两人正交流间,洋思初中的办公室主任走进来:“蔡校长,预定的二十分钟已过了五分钟,那边的报告马上就要开始,你看……”
“我也意犹未尽啊,可是……”蔡林森看着陈卫红,有些为难地站起身来。
每天有很多团队到洋思初中考察学习,蔡林森连轴转也应付不过来。陈卫红带着遗憾,真诚地向他鞠了一躬:“蔡校长,谢谢您的教诲,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做一名好老师、好校长!蔡校长,请你最后送我一句话,好吗?”
“年轻人,你让我看到了中国教育的希望,好,我就送你一句话:吃苦就是幸福!让我们共勉吧!”蔡林森说完,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与陈卫红校长共勉:吃苦就是幸福!”签上姓名后郑重地递给陈卫红。
陈卫红伸出双手虔诚地接了过来。
报告会后,双江市教学改革考察团与洋思初中的几位管理人员进行了座谈。十一点过,考察团一行在洋思初中的大门口合影留念,随即离开洋思初中。洋思初中的教务主任提着一个塑料袋追到校门口截住陈卫红:“陈校长,这是你要的资料,谨供参考,请不要外传。希望以后多联系,期盼着早日能够收到你的宝贵资料。”
陈卫红恭敬地接过资料:“谢谢你,谢谢蔡校长!”
与教务主任一起来的,还有两名老师。三人都热情地与陈卫红握手告别,互道尊重。考察团其他人员大感困惑,为什么洋思初中的领导和老师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农村校长这么客气和热情,对职位和知名度都要高出他许多的自己仅是礼貌性地微笑,客气中隐含着拒绝。
龙波对陈卫红这两天的神秘行踪也有些疑惑,这一幕让他不由得心里一动,顺口问站在身边的谢振华:“陈卫红怎么与洋思初中的领导和老师这么熟悉?”
谢振华把知道的情况作了简要介绍:“今天上午报告会前,蔡校长还专门把陈校长找去聊了一会儿。”
龙波更加惊讶:“有这事?”
根据原定的行程,午饭后,考察团从洋思出发乘坐大巴车到泰州,再转乘火车去上海,然后乘飞机回重庆,再转乘客车回双江。
大巴车上,大家开始交流对洋思初中的看法,多数人觉得“以学定教、先学后教”的教学方式符合教学的本质规律,可以学习借鉴,有人表示回去之后就按他们的做法做。有少数人对此嗤之以鼻:“真没想到传说中的优秀学校居然是这个模样!什么先学后教,其实就是老师偷懒,或者教不下,迫不得已让学生自己学。这种教学方式在农村可以,我们那种学校如果这样教,家长还不把我给吃了?”
“是啊,改革要是影响成绩,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不这样认为,我们现在的课堂上,老师们声嘶力竭地讲,可有几个学生在听?有什么效果?”
“就是,无论老师教得多么认真,学生学得不好,也就没有效果。”
……
陈卫红本想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话到嘴边却忍了回去,暗道 :“石滩中学推进的‘好课堂’行动,其实与这差不多。改革必然会遇到阻力,且听听他们是怎么想的,了解一下大家对改革的心态。”随即,陈卫红掏出笔和本子开始记录。
谁知,龙波却点了陈卫红的名:“陈校长,说说你的看法,好吗?”
简单的礼貌语后,陈卫红开始侃侃而谈:“考场得由学生上,试卷得由学生做,分数得由学生挣,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影响教学质量最根本的因素不是教,而是学生的学。因此,我们必须得关注学生的学。当然,学生的学不能自觉、自发地开始和坚持,必须要教师引领、指导、帮助才能进行,这就是老师的教。作为教师,教什么、如何教?我们想想,教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为了学生学,所以,我认为把学作为教学的核心,以学定教这个理念是科学的、先进的。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教?我们现在的教,基本是教师根据自己的理解,用自己习惯的方式把自己知道的内容讲给学生听,至于这些内容学生是否已经懂了不需要再教,或者因为基础等原因根本就无法弄懂教了也白教,教师却不去关注。我们想想,一些简单的内容,学生已经会了,或者自己看看书、想一想就能学会,我们费时费力去教有意义吗?不仅没有意义,反而还会浪费学生宝贵的学习时间,甚至让学生养成开小差、注意力不集中的坏习惯。一些太难的内容,教了学生也学不会,还将因此影响学生的自信心和学习兴趣,教这些内容有用吗?那么,我们应该教什么?当然是教学生没有学会而且能够学会的内容。要知道苹果的滋味,你就得亲口尝一尝。要想知道学生哪些已经学会,哪些没有学会,哪些能够学会,哪些学不会,我们就得让他们先学一学,再查一查,然后针对性地进行教……”
车厢里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集中到陈卫红身上。
大巴车刚进入上海市郊,天就黑了。闪烁的霓虹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让双江市教学改革考察团的成员兴奋起来。根据安排,考察团将在上海停留两天。下车前,谢振华重申了这两天的活动安排和注意事项:“各人自由安排,晚上因故不返回宾馆住宿要向龙局长请假。后天下午四点半,准时从宾馆出发前往机场。大家外出活动时,尽量几个人约在一起,一定注意安全。”
“上海有什么好玩的?给我们介绍一下,好吗?”一名校长问道。
“既然来了,就去大商场看看。我们想买几件衣服,哪里的衣服好些?”一名女士问道。
谢振华把踢给陈卫红:“陈校长,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陈卫红只好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进行简要介绍:“上海是一个工业城市,没有什么旅游景点。这次的时间比较短,大家可以去外滩看看,那里离淮海路很近,有几家大的百货公司,里面的商品比较丰富,除了国内的知名品牌,还有许多国际品牌……”
“我们想去看看大海,怎么去?”又一人问道。
“大海离我们的住宿地比较远,乘车路线也比较复杂,大家可以去吴淞口看看,能够找到海的感觉。”
……
陈卫红的话让大家更加疑惑,洋思初中的领导和老师对他很热情,对上海也非常熟悉,怎么看也不像乡镇学校的校长,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下了大巴,陈卫红正帮几位年龄稍大的同伴搬运行李,突然感觉有人来到身后,本能地一转身,却发现是欧树德带着黄涛等人。
下午从洋思出发前到,陈卫红想起很久没有看到欧树德和他那一班兄弟,就给他打了电话,告知到达上海的时间和宾馆。
这两年,欧树德在徐兴廷的师兄帮助下,生意更是顺风顺水。接到陈卫红的电话后,欧树德估摸着时间,带着黄涛等人,开着两辆轿车来到宾馆等候。
待大家安顿下来后,欧树德把陈卫红和谢振华强拉出来去吃海鲜。陈卫红本想把龙波请上,谢振华考虑再三,估计他可能比较疲惫,建议陈卫红不要去打扰他。
陈卫红坐上了欧树德座驾的驾驶位:“我还没有在上海跑过车,今天开开洋荤。”
谢振华有些狐疑地看着陈卫红。
“谢主任放心吧,我已经有两年驾龄了。”商行糖酒生意做起来后,买了两辆小货车送货,陈卫红跟着练了几天,很快就能上路,后来去考了个B照。
欧树德笑呵呵地坐到副驾驶位:“行,随你。”
夜晚的街道上人车都不太多,黄涛在前,陈卫红跟在后面,在大上海的街道上转悠了一个多小时,还去欧树德在浦东的新工地看了看。
在陈卫红的坚持下,几人没有去海鲜店,而是在街边找个大排档坐下,就着海鲜喝起啤酒。十一点左右,几人吃喝完毕,把陈卫红两人送回宾馆后,欧树德说:“明天你准备何时起来?我明天陪你们出去转转。”
“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玩。”
“要不这样,明天白天黄涛陪你们,晚上再一起聚聚,我把徐兴廷他们也约上。你这边约多少人,明天上午发个短信给我。具体地点我明天告诉黄涛,他把你们带过来。”落实好细节,欧树德才告辞离去。
“卫红,我越来越觉得你有些神秘了。”躺在宾馆的床上,谢振华更显得有些疑惑。
陈卫红故作轻松:“这个欧总是我小舅,他要给我改善一下生活。”
“没这么简单吧?欧总先不说,他手下那几人显然对你很熟悉,而且非常恭敬,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装不出来的。”
陈卫红不想说得过多:“欧总是我小舅,他们是欧总的手下,所以……”
第二早餐时,陈卫红坐到龙波身边:“龙局长,今天你怎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你对上海比较熟悉,今天听你的,跟着你走,如何?”
“好啊,那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去转转。我有个小舅,是我们古关区大石乡的,在这里做建筑,他想请您今天晚上聚聚。”
“我们自己解决,就不麻烦他了。”
“不麻烦的,我小舅与我的关系很好。你是来自他家乡的父母官,接见他是给他长脸面。再说,他的钱很多,我们不用其他人还不是要用。您看另外再邀请哪些领导一起?”陈卫红把商业谈判的技巧用来说服领导。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至于其他人,我看,把你的顶头上司、古关区教育局的韩副局长请上吧。方便的话,把市教科所的几人也叫上,其他的你自己决定。”
韩副局长是个美女,大约三十四五岁,才从其他部门调到教育局任副局长。陈卫红与他不熟悉,前几天几次试图与她交流,可她却极为冷淡,有些爱理不理,陈卫红就没有再去热脸贴冷屁股。听了龙波的提议,陈卫红没有反对,继续问道:“车还可以坐一人,你看把谁带上?”
“车?什么车?”
“我小舅把他的车给了我用。”
“你会开车?”
“嗯,拿到驾照两年了。”
“那就把教科所的张所长约上吧。”
陆续有些人来与龙波打招呼,约他同行。也有人询问陈卫红路线,还有些人希望能够与陈卫红结伴同行。陈卫红详细地回答了几人的询问,有些歉意地婉拒了要求同行的几人。
欧树德的座驾是一辆刚上市不久的进口帕沙特,比双江市教育局局长的车高出一个档次。当陈卫红在宾馆的院子里启动车辆时,站在院子里的同伴大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陈卫红也想借此机会,了解一下服装、鞋类的新动态,就带着龙波等人,先到外滩转转,在陈毅广场、金融大厦等处拍了几张到此一游的照片。随后来到淮海路,在几家大百货公司转悠起来。
在上海第一百货公司,陈卫红几人碰到宋云飞等荔城县的几人,稍后又碰到请他帮忙拍照的几位时尚女领导。几股人合在一起,大家一边转悠,一边感叹:“这里的衣服动辙几百上千,我们这点工资是无论如何也怎么消费不起的。”
“是啊,到了上海才知道自己钱有多少!”
“不买看看也谢谢,多看看吧。”一人调侃道。
突然,同行的一位女士像发现了什么奇迹:“陈校长,你的衣服好像与模特身上的很相像。”
“你这衣服是什么牌子?”另一位女士也产生了好奇心。
陈卫红不喜欢一本正经的西装,觉得穿在身上有种强烈的约束感,离开洋思后,又换上休闲茄克。这件平常看起来极不起眼的茄克,在高档时装云集的大商场,看起来却是非常地和谐和有品味,比身边另外几人的蹩脚西装高出好几个档次。
陈卫红迟疑着“是……”
另外两位同行的女士却悄悄嘀咕起来:“现在的技术真先进啊,仿制的与真的差不多一个样,稍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的年轻人,虚荣心越来越强,买不起真的就买仿制的。”
这话把陈卫红的虚荣心给激了起来,冲着问他的女士淡淡说道:“我也是在这买的,就是那个牌子,Giorgio Armani,中文名称叫做阿玛尼。”
刚才悄悄嘀咕的女士露出吃惊的神情:“啊,你这是真的阿玛尼啊?多少钱?”
“前年买的,好像两千左右,记不大清楚了。”
嘀咕的女士更加惊讶:“多少?”
“没有多少。”
嘀咕的两位女士看了看标价签,不再作声。
事后,陈卫红觉得自己太不沉稳,后悔之余不由得暗自提醒自己,以后一定低调,不要在这些方面与人比较高低。
这一幕落入谢振华和龙波眼里,龙波知道陈卫红是功夫老板,笑呵呵地说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这位小陈校长,你们可别看他年轻,可是著名的功夫老板哦。前两年教师节表彰的市级优秀教师,奖励的服装就是他赞助的。”
“真的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几位女士更是面露惊疑之色。
“龙局长是鼓励我,其实,我就是一名普通的乡村教师,一名农村学校的校长,还希望你们对我多多指导。”
谢振华有些心理准备,没有觉得什么,韩副局长可就不同了,一个普通的乡镇学校校长,消费水平竟然比她高,心里感觉很是不平。
晚上,在一家装潢考究的海鲜店,陈卫红一车五人与欧树德等五人共进晚餐。饭后,欧树德力邀大家去唱歌。陈卫红对此兴趣不大,就征求龙波的意见。龙波等人与欧树德都不熟悉,客气地谢绝。陈卫红感觉龙波的态度不是很坚决,悄悄地问了谢振华,得知龙波的歌唱得很好,心里拿定主意:“龙局长,各位,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刚才我的小舅安排了前半场,怎么说我也得安排个后半场,答谢一下我的小舅他们。就麻烦你和大家帮我陪陪客,拜托了。”
龙波等人却不过陈卫红的盛情,知道陈卫红的经济条件甚好,也就不再客气。欧树德联系的歌厅离海鲜店不远,一行人边走边聊步行过去。
“龙局长,你也来这里啊,这里的海鲜不错,品尝一下。”陈卫红转过身一看,是上午在百货公司碰到的几位女领导和两位男士,正在街边一个大排档吃海鲜。
“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龙波歉意地看了看陈卫红和欧树德,走了过去。
“没事,我们等你。”
龙波走过去喝了一杯啤酒,与大家聊了几句,准备起身离开。桌上的几人发现了等在旁边的陈卫红等人,发出邀请:“你们几位也过来坐坐吧。”
陈卫红客气地回应:“你们慢慢喝,我们刚吃过。”
这群女士中,永定县城郊中学的闵校长端着一杯啤酒走到陈卫红身边:“陈校长,我敬你一杯。”
陈卫红有些意外,客气地接过酒杯:“谢谢闵校长!”
“过来坐坐吧,喝杯啤酒。”
陈卫红只好走过去:“能够在黄浦江边与大家喝一杯酒,也算是有缘,谢谢大家!”
桌上几位女士客气地起身回应,两位男士,市直属双江一中的邓校长、荔城县教育局的赵局长,勉强应付着举了一下杯。
陈卫红也不在意,向大家发出邀请:“闵校长,各位领导,我们准备去唱几曲,一起去如何?”
“好啊!我同意!”闵校长首先回应。
“那……我就帮着小陈校长请客了,在坐的各位都一起去,人多热闹。”龙波笑呵呵地说道。
“难得龙局长有些雅兴,下面的活动我来安排。龙局长,你看去哪里?”荔城县的教育局恭敬地看着龙波。
“再怎么说都应该我来做这个东。”邓校长也站起身来。
\"小陈校长已经安排好了,一路去就行。”龙波与大家一起干了最后一杯。
“哦。那,那好吧。”两位男士不好拒绝龙波的邀请,迟疑着暗自猜想,一个乡镇学校的校长请客,估计可能就安排在街边的小歌厅,一会儿找个借口说音响不好换场地。
欧树德与黄涛等人已经安排停当,正在歌厅门口等候着陈卫红等人。
金碧辉煌的歌厅,远非双江所能比拟。进入包间之后,几位女士兴奋地开始点歌。歌厅的装修和服务生的档次,以及欧树德的作派,让邓、赵二人有些吃惊,渐渐收敛起轻视之心,有些狐疑地看着陈卫红。
“呵呵,你们还不知道吧,小陈校长年纪轻轻,却是有名的企业家。前两年我们市优秀教师的奖品,就是他赞助的。”龙波笑呵呵地介绍道。
“哦,难怪。”两人都参加过那次表彰会,仔细打量一番,才将陈卫红的两个形象联系起来。
陈卫红的歌喉上不得台面,就承担起献花、献酒等任务,鼓动着把场面热闹起来。几位女士眼见劝不动陈卫红唱歌,只好邀请他一起跳了几曲舞。歌伴酒很容易掀动气氛,在酒精与音乐的双重作用下,大家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生起一种快速释放情感的欲望,或唱或跳,都随着音乐动了起来。
当一曲强劲的迪斯科音乐响起的时候,陈卫红受到感染,与大家一起随着音乐,将舞蹈与体育融合为一体舞动起来,让大家再次大感惊讶。
正在兴头的龙波赶紧解释:“你们还不知道,陈校长是个功夫高手,曾经一人血战ZP帮的十大高手,被评为双江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下面,有请功夫老板,不,应该是功夫校长,为大家露一手。大家意下如何?”
却不过龙波等人的鼓动,陈卫红只好就着音乐表演了两段看家节目,将气氛引向高潮,让大家更是惊讶不已,就连见惯这种场面的服务生都有些目瞪口呆。几名女士年龄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地都带着崇敬中夹杂着特殊味道的神情,纷纷向陈卫红献花献酒。几位男士表情各异,却也都客气地端着酒杯走向陈卫红。
第二天上午,陈卫红带着龙波等人去了吴淞口码头。在河边,龙波有意与陈卫红一起,与其他人拉开距离:“陈校长,你是一名优秀的人才,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校长、教育专家。”
陈卫红感觉到龙波的话外之音:“龙局长,我年轻识浅,对教育、对社会的认识都很肤浅,还希望您多指点。”
“作为一名过来人,我想给你分享几点感受:第一,尽可能低调、包容,有些事情笑笑就好;第二,以德服人,而不是以权、钱、势服人,否则,别人可能口服心不服,甚至还会因此而埋下祸根;第三,广结人缘需要的是相互欣赏,需要大家在同一高度,人都不希望仰视别人,尤其是同一层次的人;第四……”
龙波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缓,听到陈卫红的耳里却产生了强烈的震撼。这次出行,自己穿上这套名牌服装,貌似低调的后面,也有着炫耀的心态,特别是百货公司那一幕,更显出自己的肤浅;开着欧树德的帕沙特转悠,以及后来进海鲜店、歌厅等处的举动,也有着明显的炫耀意味。为什么会这样?经过一番思索,陈卫红找到了答案,是自己自控能力还不强。前两天校长局长们有意无意间表现出来的轻视刺激了自己,心里积了一些气,潜意识里力图找到一个机会展示自己、超越他们,以达到心理平衡。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的气量与格局都还太小。这样做虽然在气势上占尽上风,赢得一些艳羡的目光,结交一些人,可是,并没有多少人会真诚地与自己交往。
想到这里,陈卫红有些惭愧地看着龙波:“龙局长,谢谢您的指点,我一定改正。”
“你也不必太在意,任何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你这样做也有好的一面,让大家认识了你,提升了你的知名度,以后办起事情来可能会更方便一些。或许是我心态老了的缘故吧,这些建议仅供你参考。这个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想到什么就大胆去做吧。”
回家的车上,陈卫红回想着龙波在黄浦江边的话语,把主动向自己示好、主动与自己交流的人员进行梳理,结果发现多是教研室领导和女性校长,直属学校和几个区县重点学校的校长,只有一人主动找到自己交流。这一现象说明了什么呢?陈卫红再次陷入沉思。
文人相轻不仅表现在老师身上,校长、局长也同样如此。大家看到了陈卫红的强势,有些人确实是主动示好,有些人则是因为龙波、谢振华的原因,还有些人是纯粹出于礼貌而与陈卫红留下联络方式。而那些重点学校、知名学校的校长,要么碍于身份,或者自视清高,或者不屑,却是不肯主动与比他们层次低得多的陈卫红联系。更有一些人,因为陈卫红而感受到压力,有些看不惯陈卫红,甚至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