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路》教育守望者

90、路不止一条 十几分钟后

　　经过前期的充分准备，耗费半天时间，石滩中学校务会一班人在陈卫红的引导下，形成了旨在提升教师幸福感的，“目标与内容、途径与策略、评价与激励”三维一体的教师队伍建设方案，制订出“宣传动员、明确要求、指导方法、监控督促、诊断反馈、改进优化、奖惩激励”几条实施策略，落实了管理分工和具体操作措施。
　　根据商定，陈卫红负责整个工作的组织协调，牵头负责教师综合能力提升和身心健康发展两个板块，渗入协调与周边单位、兄弟学校关系的内容；赵奎牵头负责教学成绩、受认可与欢迎程度提高两个板块，渗入教学技能提升、优化课堂和学生学习方法指导的内容；林叶辉负责经济收入提升、人际和家庭关系改善三个板块，渗入组织丰富多彩的教师活动内容；赖金文负责工作环境与条件的改善板块；廖子兴负责专业素质特别是处理问题学生的能力板块，渗入学生小组建设和习惯养成训练板块；李华燕负责自主支配时空能力提升板块，渗入学生校园文化生活指导的内容。
　　陈卫红就“促进教师专业发展，提升教师职业幸福感”学校层面需要做的工作，提出初步设想：加强勤工俭学项目管理，提高效益；通过提升教学质量增加择校生和复读生数量，增加学校的预算外收入；加强财务和财产管理，落实管理、监督和奖惩措施，减少浪费，节约开支；开办教师食堂，提供早午餐，解除教师的后顾之忧；粉刷、装修办公室，改造办公室电路，添置、更换、维修办公室电器、桌椅；为各办公室配置饮水机、书柜，添置教师专用的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跳绳、篮球等健身设施，在办公区域安放单双杠、乒乓球桌；每周三下午放学后组织集体健身活动，加强与石滩相关单位的体育等联谊活动；划拨一定经费给班主任和教研组作为活动经费，用于开展教研和联谊活动；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会议、资料和事务，尽量减少休息时间加班；优化课堂，提高教学效率，减轻学生作业负担的同时，减轻教师负担……
　　陈卫红的设想是在经过充分调研和思考的基础上提出的，对于提升教师的幸福感、缓解职业倦怠无疑有着很重要的作用。但学校的办学经费实在困难，没有其他资金注入，维持正常运转都非常困难，无力一步完成这些事。
　　“先做能够做的吧。”在陈卫红的主导下，校务会研究决定，先开办教师食堂，将厨艺很好的勤杂工罗顺丙调整到教师食堂担任大厨；购买一些体育器材，添置、更换办公桌椅，其他的则根据经费情况陆续跟进。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中午，陈卫红提议暂时休会，下午再讨论本学年的工作计划和开学工作安排。
　　中午工作餐时，陈卫红诚恳地向大家敬酒表达感谢和歉意。为让大家放松情绪，陈卫红刻意避开与工作相关的话题，说起一些趣事，赵奎、廖子兴、李华燕也跟着开些小玩笑。可不一会儿，大家又把话题扯到工作上，陈卫红几次“不谈工作只喝酒”的重申都无果而终。
　　第二天，吴明富与赖金文一起，组织工人拆掉石滩中学与石滩农中之间的围墙，将原石滩农中空出来的一间教室改造为教师食堂，由学校贴补经费购置回炊具，做好开伙准备。
　　精明的陈卫红却在此时犯一个原则性的错误。招收择校生、收取择校费，陈卫红想着区教育局出台的政策对农村学校也适用，前些年也在做，只是工作中的一件小事，加上家长催促得紧，就没有向镇政府、教办汇报，而是立马行动。没想到这犯了官场大忌，属于擅自作主、先斩后奏，换句话说，就是不讲规矩，不尊重领导，不把领导放在眼中。
　　前些年没有“普九”这个大背景，收取择校费只是针对少量复读、插班的学生，总金额不大，教办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有过问。今年石滩中学的动静有些大，影响面自然也大，加上外部形势在发生变化，情况就严重了。
　　明树知道这事后，立即打电话向陈卫红了解情况，进行了严厉批评。随后，明树找到齐江涛：“你知道石滩中学扩大班额招收择校生、收取择校费一事吗？”
　　齐江涛听夏元春说过此事，他知道陈卫红是明树的心腹爱将，以为陈卫红已经向明树汇报过此事，心里有些不快，却也不便过问。现在听到明树问起此事，一时猜不透明树的意思，只好支吾：“我昨天听夏主任说过此事，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夏元春将从赖金文处了解到的情况向明树和齐江涛介绍后，有些气愤地看着明树：“这个陈卫红太不讲规矩，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请示不汇报就擅自作主。”
　　沉吟了一会儿，明树把皮球踢了出去：“他这人性子急，想到什么就立即行动。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确实不合规矩，得好好批评批评他。齐支书，干部的思想工作归你管，这事就劳烦你，把他找来好好批评一顿，语气严厉点，让他长点记性。”
　　齐江涛听出明树严厉话语里的包容，心里有些不快，却没有表露出来：“陈校长是个干实事的人，这事也不违背原则，只是程序上有些不对，提醒一下他就是了。”
　　夏元春却很不服气：“这事不严肃处理，下面的校长、园长都效仿他自行其事，岂不乱套？”
　　明树加重语气：“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他，无论是谁，都不能因为有能力、有水平就自以为是，也不能因为出了点成绩就居功自傲。齐支书，你先去了解一下情况，狠狠地批批他，过两天我再好好教训他。”
　　齐江涛清楚明树话语里的开脱之意，虽然觉得处理有些过轻，却也不愿意为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与明树顶撞：“陈校长的出发点是好的，也没有违背法律政策法规，他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工作方法和程序有些规矩不大懂，我这就去石滩中学，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给他提提醒。”
　　夏元春本想借此机会把心中的牢骚怨气发泄一番，借明树之手杀杀陈卫红的锐气。可明树却没把这当回事儿，引领着齐江涛一起把调给定下，对陈卫红批评几句了事。夏元春心里很不服气，可以他教研室主任的身份，还不够去管理人事和纪律，只好在心里生闷气。
　　听了明树和齐江涛的分析，陈卫红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向齐江涛承认错误。这事似乎就此了结，但却遇到新问题。第一天初一新生就来了一百五十人报名，大大超过预期人数。根据以往经验，开学时至少还会有二三十名学生，加上已经报名的五十几名择校生，初一学生人数将超过二百二十人。而且，街上各友邻单位、镇党委政府领导和学校教师，可能还会介绍来一些学生，初一学生的最后总数可能会在二百四十人以上。
　　学生的教材是上学期由教办统一预订，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订了一百六十套，现在看来远远不够。教材由新华书店负责征订和发放，乡镇新华书店隶属于供销社。陈卫红立即找到辛主任，由他出面协调，基本落实教材的追订。
　　学生人数的增加使得桌凳远远不够，怎么办？找教办？这次擅自作主招收计划外学生并收取择校费一事，已经让他们很是不满，再去火上浇油，只能自讨没趣。陈卫红决定暂不走这条路，安排吴明富与赖金文去找镇上的两家木工厂协商，准备订做一批桌凳。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把价格谈到了每双人套桌凳一百元。厂方表示，抓紧时间加班制作，一个月可以交货。
　　赖金文把从教办了解的信息带了回来：“教办说可以帮着联系教育局的定点加工厂采购，价格是每套一百八十元，有现货，可以期末付款，教办刘会计建议走这条路。”
　　自己并没有安排赖金文去找教办，陈卫红有些意外：“刘会计也知道这事啊？教办能够在经费上给我们一些补助吗？”
　　“我也是着急，就把这事给刘会计说了，希望她帮我们想想办法。刘会计说，我们学校这事让教办很被动，现在都还在给教育局解释。今年的课桌凳增补计划是上期定下的，现在不能增加，经费只有靠学校自己解决。她从关心的角度，给我们提出购货渠道。”
　　“你觉得怎么办好？”
　　“稳妥一点，就去教育局的定点厂家购买吧。刘会计说，她可以帮我们联系，只要学校决定下来，给她说个数字，三天之内就可以把课桌凳拉过来。”
　　陈卫红随即召开校务会，就此事进行专题讨论，让赖金文把了解到的信息进行介绍，随后让大家发表意见：“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课桌凳，让学生开学后能够坐下来上课。究竟从哪里买，如何买，请大家说说自己的意见。”
　　除了赖金文，其余几人都主张自己筹资购买，这也是陈卫红乐意接受的方案，毕竟要少近一半的钱，摊到每位老师头上，就是一个月的工资。可是，按照这个方案，第一个月将有部分学生没有课桌凳，怎么办？总不能让学生站着上课吧。
　　吴明富建议：“原来农中的学生都是自己带凳子到学校上课，我们可以借鉴这个办法，安排一些离学校较近的学生，或者择校的学生，自己带凳子和合适的桌子来坐。另外，将办公室、教师寝室里的课桌凳全部找出来，将一些小巧一点的办公桌搬到教室给学生用，”
　　林叶辉也积极想办法：“去找镇上几个大单位求助，把他们会议室、办公室的长条椅借来用用。”
　　李华燕比较了解石滩中心校的情况：“石滩小学就有许多长条椅，可以借来用用。”
　　几人的建议打开了陈卫红的思路：“我去龙城九中听课时，发现他们有许多废弃的旧桌凳，稍加修整就可以使用。如果能够得到，连买本都省了。”
　　陈卫红随即与吴明富一起赶往龙城九中，通过父亲陈忠民找到学校的财产保管员。吴明富恭敬地敬上香烟并帮忙点燃，顺手将两包翡翠香烟塞到他的口袋里。
　　从保管员口中得知，龙城九中有废弃的凳子百余条，稍加组合修理，就可以整理出七八十条能够使用的凳子。课桌也有几十张，大多是桌面破损，维修难度不大。
　　陈卫红在保管员的带领下认真观察了他们的废弃桌凳，估计五百块钱以内的投入就可以维修出来使用，有好些比石滩中学现在使用的课桌凳质量还好。
　　保管员是位老工人，善良而本份，热情地提出建议：“陈校长，我只是个看牛的，可不敢把主人家的牛给卖了。这些桌凳放置一段时间就被食堂拿去当柴火烧掉了，很可惜，把它们修好再用也是一件好事。但这事需要校长，至少总务主任同意。另外，各教室、办公室都还有一些完好的桌凳没有用，你可以去找找校长或总务主任，请他们给予帮助。”
　　陈卫红与龙城九中的校长和总务主任都不熟悉，联想起上次到龙城九中听课时受到的冷遇，决定迂回一下。
　　汪开元于年前调到城区，任双江市古关区北城派出所所长，临走前，约着新任所长与陈卫红一起吃了顿饭，把陈卫红介绍给接任的洪所长，还专门请了江龙海来作陪，陈卫红也就与洪所长熟悉起来。
　　第二天下午，石滩派出所组织召开石滩片区校园周边环境治理的工作协调会。龙城九中分管后勤综治的杜副校长和总务处周主任，石滩中学校长陈卫红和分管综治工作的办公室主任吴明富，以及石滩中心校校长代光华、石滩街村的街长和治保主任、高峰中小学及街村负责人等参会。
　　龙城九中位于双江市与釜溪市的交界处，属于治安管理的薄弱地区，经常有事求助派出所。来开会前，龙城九中校长给杜副校长作了交待，让他晚上宴请一下派出所的干警，进行情感沟通，主动与派出所干警搞好关系，。
　　会议开始后，派出所所长把陈卫红介绍给龙城九中的两位领导，显得与陈卫红很熟悉。负责治安的民警半开玩笑地把“非洲坦克”的一些“英雄事迹”作了些介绍，
　　看到两个学校领导之间的陌生，所长哈哈一笑：“你们两个学校的领导，相隔这么近却还不熟悉，这可不利于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联合行动哦。我建议，你们以后加强联系，多多沟通，互相帮助。”
　　陈卫红与龙城九中的副校长握手后，顺着所长的话作了表态。接着，几个单位分别介绍了各自的治安工作情况和遇到的困难，表达了对派出所干警的支持、感谢与希望。治安民警、联防队长就几个单位提出的困难，介绍了一些应对经验与措施。
　　其间，龙城九中的杜副校长悄悄跟随所长走出会议室，表达了晚上宴请全体干警的意图。
　　“杜校长，谢谢你的好意，心意我们领了，饭就不吃了，工作上的事，我们一定尽力。”
　　杜副校长不肯放弃，反复邀请，派出所长干脆以进为退：“要不这样，今天晚上，我们所里办个小招待，请你们吃个便饭，加强你们相互间的合作与交流。”
　　杜副校长同意了所长的意见，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准备一会儿吃饭时，让周主任悄悄地先去把帐给结了。
　　五点半，会议结束。两所学校的参会者还有任务没完成，都没有起身的意思，就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将近六点，陈卫红提议：“今天我学了不少东西，长了不少见识，还能借此机会有幸认识我父亲的领导、龙城九中的杜校长和周主任，真是幸运。你们到了石滩，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做个东，请我父亲的领导吃顿便饭，表达一下心意。洪所长，我私人麻烦你一下，请你和所里的几位干警帮我陪一下我父亲的领导，好吗？”
　　“陈校长，你父亲是……”杜副校长问道。
　　“我爸爸叫陈忠民，是你们学校的工人，前两年才从龙城三中调过来。”
　　杜副校长笑呵呵地看着陈卫红：“你就是陈忠民的儿子啊？我听说过陈忠民有个儿子在教书，非常能干，没想到就是你。”
　　陈卫红站起身来：“洪所长、杜校长、周主任，各位，赏个脸吧，不然，我爸爸知道了，一定会骂我不懂事。”
　　杜副校长的任务是寻机与派出所拉近关系：“洪所长，你参加我就参加。”
　　“好，恭敬不如从命。”
　　陈卫红的政治智慧和管理经验不如派出所长和龙城九中的两位领导，但江湖经验却不比他们差，很快与大家熟悉起来。酒至半酣，龙城九中的两位领导开始与陈卫红称兄道弟。
　　当陈卫红有意无意地提起遇到桌凳紧缺的困难时，总务主任开始拍胸口：“陈校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你们派车来拉。”
　　晚餐结束后，陈卫红在街上找了辆小面包车，随车一起将有八九分醉意的杜校长和周主任送回龙城九中。返回学校的路上，吴明富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卫红：“陈校长，这个会早不开迟不开，刚好今天开，是不是……”
　　陈卫红意味深长地一笑：“是我们的运气好，老天爷照看我们。”
　　第三天上午十点过，陈卫红接到龙城九中总务主任打来电话，让他派车去拉桌凳。吴明富在街上找了辆小货车往返三次，拉回十几套完好的、六十余套有些破损的学生桌凳，还有四五张办公桌。
　　赖金文在惊讶之余，根据陈卫红的安排，立即组织木工清理、维修这批桌凳。
　　话分两头。开学前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招生与后勤保障很重要，教师工作安排更是关键。这学期，石滩中学办学规模增加到九个班，管理工作的量和难度大幅增加，其中最难的是班主任的安排。
　　石滩中学本学期新进了三名教师，中师生肖岩武以及周开华、张会书。报到之时，陈卫红分别与三人聊了近一小时，不着痕迹地对他们进行一番考量，并让廖子兴和赵奎对他们进行考查。
　　八月二十九日，石滩中学再次召开校务会。廖子兴介绍了班主任队伍的组建情况：“初一需要三个班主任，向会梁和詹加群各接一个班，肖岩武同意担任班主任，可以放到初一。初二三个班和初三一班的班主任表示愿意继续担任班主任，初三二班班主任曾凡文提出辞职而且态度坚决，做了几次工作都没有效果，农中合并过来的两个班主任提出辞职。也就是说，目前还缺三名班主任。我找了一些老师做工作，周开华和张会书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同意担任班主任，但我觉得她们都不适合担任班主任，另外的老师都明确表示坚决不担任班主任。”
　　陈卫红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球给踢出去：“为什么老师们不愿担任班主任?，大家说说原因，你们觉得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才能激励老师们踊跃争当班主任？”
　　赵奎帮着廖子兴一起做过几名老师的工作，知道其难度：“班主任工作任务重、压力大，杂事繁琐……”
　　“学生越来越不好管，待遇也没跟上，大家对此敬而远之。”林叶辉与老师接触较多，收集到的信息比较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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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陈卫红才发表意见：“斯大林说，班长是军中之父，我觉得班主任就是学校之母。无论如何不能亏待真正出力干活的人，我把大家的意见归纳一下，对于班主任工作，本学期可以从这几个方面着手进行一些改变：第一，上级拨付的每月七元的班主任费全额发放给班主任本人，学校另外按每班每月十元的金额划拨专项经费，对班主任的工作过程和业绩进行考核奖励；第二，每个班主任每学期补助一笔经费，作为召开班科教师会时的生活补助；第三，为每位班主任订阅一份业务刊物；第四，认真引导和组织“班妈”研习组开展好活动，交流班级管理经验与技巧，研究班主任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学校为这个研习组提供一些额外的经费支持；第五，外出观摩学习优先安排班主任参加；第六，每学期专项评选优秀班主任，可与优秀教师评选表彰重迭……”
　　因为有明确的主题和做法，大家围绕陈卫红的提议热烈地争论起来，有赞同的，有质疑的，有提出改进意见的。
　　原来，石滩中学的班主任大约只能拿到上级拨付班主任费的三分之二，其余三分之一由科任教师分配。现在，不仅上级拨付的班主任费全额发放给班主任，还配套奖励和补助一笔不菲的经费，另外还有许多优惠政策，这个改革力度确实很大，校务会成员对此支持与反对的意见各占一半。
　　最终，校务会成员被陈卫红说服。大方案定下后，开始落实具体人选，陈卫红又抽身出来：“大家就自己的了解推荐合适的人选，最好能够阐述一下推荐理由。”
　　“我觉得田秀可以算一个，她工作积极，认真负责。”林叶辉首先推荐了一人。
　　“她这届带的那个班，一个高中都没有考上，能放心吗？”赵奎质疑道。
　　“她刚带毕业的这一届，确实没有学生升入高中，但主要原因不在她，而是学生基础太差，配套的学科老师也太弱。”田秀是林叶辉的学生，林叶辉对她比较了解，也就据理力争。
　　“可她毕竟只有高中学历，好像高考成绩也不好，我担心她压不住阵脚，家长和学生有意见。”赵奎还有些担忧。
　　“田秀是我的学生，初中时我教过她。她确实不够聪明和灵活，但工作非常认真。担任代课教师以来，虽然拿着微薄的工资，却全身心投入工作，努力程度和敬业心比我们很多公办老师都强。至于专业素养，她自费参加了英语专科函授学习，还经常跟着录音机学习，口语水平不断提升。过不了多久，她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教师。”林叶辉的底气也不是很足。
　　“张会书这样的新老师，应该给她压压担子，多锻炼锻炼。”赵奎说道。
　　“我初步考察了一下，感觉她可能不适合担任班主任。”廖子兴表示反对。
　　“为什么？”
　　“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我觉得不太适合，要不，你们再去找她说说，了解了解情况。”通过初步接触，廖子兴直觉得张会书综合素质比较差，组织管理能力弱，学科知识和教学技能也不强，估计难以胜任班主任角色。
　　“周开华可以放到农中合并过来的初三三班去试试，如果能够胜任，以后再把好班交给她。”
　　“就是，年轻人就应该先到艰苦的岗位上历练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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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卫红没有说话，不时给大家掺掺水，或者在本子上记点什么。大家已经习惯陈卫红最后发言，也没有在意，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
　　十几分钟后，陈卫红才发言：“大家提出的意见都很好，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得到的结果不同。有的老师可能先天素质稍差，但后天加倍的努力可以弥补这一不足。有的不够勤奋，但依靠聪明也可以取得很好的效果。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过去优秀不代表将来会做好，过去有些不足，也不代表不能把工作做好。作为管理者，我们要把每个人安排到最适合他、最能发挥他优势、最能克服或遮掩他不足的岗位上，人尽其能，人尽其用。田秀今年带的班中考成绩不佳，并不代表她下一届所带班的成绩也不佳。再有，新教师初入岗位或新调换一个岗位，如果把他放到一个不易发挥所长、难以做出成绩的岗位上，几经折腾，这个老师将会在失败的打击下很快平庸。反之，如果能够让他很快取得优秀的业绩，得到大家的认同，将会快速强化他的优势动机，激发他的潜力，促进他更好地学习，更努力地工作，很快将变得更加优秀。”
　　散会后，廖子兴牵头，校务会几名成员分头去做工作。其中比较棘手的是农中合并过来的初三年级班班主任人选的落实，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班基础太差，不可能有什么起色，难以出成绩，很可能会因为担任这一班主任而影响自己的名声。万般无奈之下，廖子兴决定自己顶上去，担任这个班的班主任，陈卫红知道这一情况后，说服廖子兴和赵奎、吴明富等人，把这个班主任接过来。
　　经过紧张的努力和反复做工作，石滩中学新一届班主任候选人终于出炉：肖岩武、向会梁和詹加群担任初一年级班主任，初二年级一二班班主任不动，周开华接任初二年级原农中班、现初二三班的班主任，初三一班班主任不动，田秀接任初三二班班主任，陈卫红接任初三原农中班、现初三三班的班主任。
　　田秀得知这一信息后，主动提出与陈卫红对调，自己担任初三三班班主任，让陈卫红担任初三二班班主任。陈卫红有些感动，却没有同意田秀的提议。
　　开学工作会上，陈卫红依然从《射雕英雄传》中郭靖的成长入手，对教师进行培训。极强的故事性加上陈卫红幽默的语言，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可是，随着陈卫红的讲授内容转入“学习的本质”，老师们却开始走神。虽然表现不很明显，陈卫红还是敏锐地感觉出来。为什么会这样，是内容的问题，还是自己表述的问题，或者老师们的心态有问题？散会后，陈卫红让林叶辉、李华燕分别去了解一下情况。
　　很快，林叶辉把收集到的意见反馈回来：“陈校长，大家都觉得你讲得很好，只是……大家都不想听理论的东西，原因一是听不大懂，二是有些枯燥，三是觉得没什么意义。老师们建议，以后的培训，尽可能讲一些能够‘吹糠见米’的具体方法，教大家一些拿来就可以用的实际操作技巧。”
　　李华燕也来汇报：“老师们希望多举一些解决问题的实例，介绍一些行之有效的具体措施和做法，还有的……不想听。”
　　陈卫红叹了口气：“看来我犯了想当然的毛病。觉得老师们理论素养不足，准备给他们补补基础理论。可他们却不这样认为，觉得理论没什么用，只想要‘术’层面的具体操作办法。‘术’固然重要，但没有理论支撑的‘术’会成为无源之水，如果仅仅停留在这一层面，其发展将受到限制，遇到新问题时必将手忙脚乱、难以应对。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李华燕想安慰一下陈卫红，却不知怎么说：“老师，你也别着急，慢慢来。”
　　陈卫红有些不甘心，又找了好些老师交流，终于找到自己身上的原因，对理论理解不透彻，简单地借鉴小学数学教材培训的做法，以介绍相关理论为主，未能将这些理论与现实有机结合，缺少简单而具体的操作办法和案例。
　　开学工作会上，包括陈卫红在内的九名班主任候选人登上讲台，简要发表班主任竞选演说，等额选举产生出新一届班主任。
　　会议结束时，林叶辉宣布学校成立教师食堂一事：“为解决老师们的后顾之忧，改善教师福利，从本学期开始，学校成立教师食堂，水、电、燃料、炊具等费用由学校解决，厨师由罗顺丙师傅担任，其工资不摊入就餐成本，老师们只需按AA制的办法交付食品费用。学校在经费允许的情况下，适当贴补一些费用。愿意到学校就餐的老师，会后到罗顺丙师傅处登记，并就菜谱、餐费标准等提出建议。”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一批单身教师兴奋地大叫起来。
　　石滩中学师生生活服务部一年的承包期已满，开学工作会后，愿意承包服务部的五名教师留下来参与投标。
　　招标采用最简单的“暗标”的方式，最高价者中标。赖金文把相关条款进行宣读，林叶辉对注意事项和相关纪律要求进行强调。按照规定，参与投标者每人应交纳五百元的保证金，赖金文宣读完相关条款后，参与投标的曾凡文首先发言：“都是学校的老师，不会跑，保证金就算了嘛。”
　　其余几人也跟着附和，林叶辉与赖金文简单商议一下，过来征求陈卫红的意见。陈卫红正与两名班主任说着事，就随口答应 ：“你们看着办就是。”
　　各投标者将投标金额写到一张纸上装入信封，交给林叶辉，曾凡文除了递交自己的投标信封，还帮两位临时上厕所的老师各投了一个。
　　随后，在大家监督下，林叶辉当众打开信封。曾凡文代投的两位老师，一人投了三千八百八十八元中标，另一人投了一千九百八十元。曾凡文以二千八百九十元排列第二，向会梁以二千六百八十元排名第三，另外一位老师投了两千元。
　　林叶辉当众宣布中标者名字，可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这位老师回来。林叶辉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可能他是投来玩的，不来就算了，应该第二名的中标。”曾凡文再次提出建议。
　　“等一下，再去找找。”林叶辉觉得有些蹊跷。
　　下午刚上班，林叶辉找到陈卫红，将情况进行了介绍：“我们找到投三千八百八十八的老师，他开始支支吾吾的，经再三追问，他才说出实情。我们又从侧面进行调查，终于把事情弄清楚。”
　　原来，曾凡文为了低价中标，以另外两位老师的名义，加上自己，按高中低金额分别投了三个信封，确保以较低价位中标。为避免损失，他特意提出不交保证金的建议，并鼓动另外两位投标者附和自己。
　　与林叶辉简要交流情况后，陈卫红立即组织召开校务会。经校务会研究决定，服务部承包给向会梁，为避免每年都因为这点小事添麻烦，直接将承包期定为两年。
　　林叶辉与赖金文都找借口不与曾凡文接触，陈卫红只好亲自出马找到曾凡文。曾凡文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抱着死不承认的态度，满不在乎地按照事先编制好的话语应对陈卫红的询问。陈卫红强压火气，以事实为依据，左右迂回，边说边记，使得曾凡文前后话语自相矛盾，漏洞百出。
　　眼见得抵赖不过去，曾凡文使出无赖手段：“你有什么依据证明那两个标是我投的？请把照片或录像拿出来。你是校长，想包给哪个，让他包就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穷惯了，没有钱请客送礼，承包不到也属正常。”
　　陈卫红终于忍耐不住提高声音：“曾老师，请你把话说清楚！”
　　“我又没有说你吃请收礼，请你不要对号入座。我还要准备开学的事情，告辞。”曾凡文说完，走出陈卫红的办公室。
　　随着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两基”工作的启动，会议多起来，各种检查、杂事也多起来，陈卫红原本准备只担任一个班的物理教学工作，可初二初三共六个班，物理教师只有陈卫红与吴明富两人，这样的话吴明富将担任五个班的物理教学工作，显然太超负担。无奈，陈卫红只好承担初三年级二三班的物理教学，吴明富承担跨年级四个班的物理课。
　　一般人大都有一个毛病，喜欢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多做一些，尤其是积极敬业者。陈卫红在班主任工作和物理教学方面无疑是优秀的，为解决难题，兼任班主任和两个班的物理教学，工作负担严重超负荷，必然影响更为重要的校长工作。
　　明树曾经提醒过陈卫红，作为一名物理教师，工作出色可以让这个班的学生物理学得更好；作为一名优秀的班主任，能够让一个班的学生在做人、学业等方面受益更多；而一名优秀的校长，则可以让全校的教师得到更好的发展，使全校的学生发展得更好。这些年来，许多纷繁复杂的难题，陈卫红基本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下来，使得他的自信心不断增强。这次，陈卫红也是相信自己能够把这几方面的工作都能够做好，更想借此机会，引领和带动全体教师。可他却没有充分地估计到工作的难度，没有真正认识到人的精力有限，关注点受时空制约，承担的角色过多，将难以兼顾，甚至得不偿失。
　　上一年，陈卫红凭借个人魅力和影响，加上一系列的组合新招，强力推动着石滩中学大步往前迈进。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石滩中学的教师也不例外。开始时，大家摸不着陈卫红的来头，处理赖金文和匡光明的几招把大家给镇住，教职工大多没有表现出消极的一面，至少在表面上按照陈卫红的要求去做，学校逐渐步入良性循环。
　　人都有惰性，更有劣根性。陈卫红到来的这一年，教职工的经济收入和社会地位大幅提升，照理大家应该满意和感激，可有几位老师的看法却不是这样。赖金文自不必说，另外还有这样的人，曾凡文、陈兴福就是其中的代表。
　　曾凡文中师毕业后，托其在石滩区公所工作的表姐夫帮忙，分配到石滩中学。陈卫红来的前一年他承担跨年级两个班的语文教学工作，兼任初一班主任。在编制紧张的乡镇中学，这样的工作量很常见，但曾凡文却觉得工作量太大，有些情绪。陈卫红来的这一学年，曾凡文的班主任工作和教学成绩都靠后，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所得奖金也在倒数前几名，觉得学校的方案不公平，而且在新生分班时故意收拾他，将一些调皮的、基础差的、家长不关注的学生分到他的班上。随着学校常规管理的规范和加强，曾凡文几次违规被通报，并按规定被扣奖金，教学六认真检查又评为较差等次，心中的不满逐渐积聚起来，认定点名或点现象批评他的陈卫红、检查工作的赵奎、考核班主任工作的廖子兴都对他不满，故意找茬收拾他。渐渐地，曾凡文的工作更加消极，教学效果、师生关系继续变差。
　　初三年级的语文教师陈兴福与陈卫红是校友，比陈卫红早两年毕业。陈卫红的宿舍正好在陈兴福隔壁，两人不时交流几句，关系还算过得去。上期半期考试后，陈卫红发现陈兴福所教班的语文成绩较差，就让赵奎把他班上学生的语文试卷找来分析，发现许多学生甚至优生都基础不牢，写作与阅读更是薄弱，甚至根本没有入门。为此，陈卫红连续听了陈兴福几节课，课后坦诚地与他交流，希望帮助他改进工作。这个常规的业务活动，却让陈兴福认为陈卫红是小人，表面与他关系很好，实际却不信任他，背地里还收集黑材料整他。渐渐地，他越来越觉得陈卫红果然是这样的人，甚至联想出自己招呼应酬上某些细节得罪了陈卫红，得出心胸狭窄的陈卫红故意找茬收拾他的结论。于是，陈兴福开始对陈卫红倡导的事情消极应对，背地里在教师、家长中散布不满情绪，有意无意地攻击陈卫红。
　　由于长期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加上经济、社会地位低下导致的自卑感，以及教育教学能力的不足，使得大量不会自我调节、适应环境的教师，心态扭曲，情绪偏激。这些消极者凑到一块，为寻求安全感，就抱团抵御积极和变革。
　　陈卫红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被石滩中学第一年的小胜和目前顺风顺水的表象遮掩了视线，未能准确定位自己的工作角色和侧重点，而是按照惯性继续前行，只是从机制层面推进学校变革，特别是将大量精力分散到本可以由他人完成的班主任、物理教学等工作上，没有从更深层次、从人性方面去思考对工作的改进，更没有关注对教职工的思想引领，未能及时消解矛盾。
　　石滩中学校务会的七名成员中，赖金文对陈卫红又恨又怕，一般不明确发表反对意见。吴明富、赵奎、廖子兴、李华燕对陈卫红真心佩服，甚至在内心有种依赖，凡事以陈卫红的意见为准，按照陈卫红的布置去完成工作任务，顶多在具体操作上进行一些思考，对学校大局却不怎么关注。
　　渐渐地，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但石滩中学的大小事情基本由陈卫红说了算，校务会成员及教职工都只管按陈卫红的安排去做。可陈卫红毕竟才二十四岁，没有察觉自己逐步走向危险。
　　开学后不久，张会书的哥哥，陈卫红的高中同学到石滩中学拜访陈卫红,请陈卫红多关照他妹妹。老同学来访，陈卫红自然热情接待，约了石滩街上的几个同学，把张会书一起叫上，到石滩招待所摆了一桌。用餐接近尾声，陈卫红去付钱，却被告知张会书已经付了。陈卫红打听了一下金额，把钱拿给张会书，张会书却坚决不收。想到金额不大，在公众场合与一位女士推来推去也不便，陈卫红没有坚持，准备以后找机会回请张会书还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