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路》教育守望者

8、第8章 非洲坦克

　　第8章 非洲坦克
　　两个月很快过去，陈卫红逐渐熟悉工作，花费在教学准备事务上的显性时间慢慢减少。下午第二节课后，陈卫红去粮站买计划供应的面条，碰到王华刚等几人穿着运动装站在大门口正在聊天。
　　王华刚热情地招呼：“陈老师买东西吗？”
　　“华刚哥好，我买点面条。”
　　粮站的购物窗口前，十几人正排队等待购买粮油。王华刚走到陈卫红身边：“要买多少？”
　　“五斤。”陈卫红准备去排队，王华刚却从陈卫红手里拿过粮油本和夹在里面的两块钱，从职工通道进入门市：“你时间宝贵，那么多婆婆大婶，难得等。”
　　几分钟后，王华刚将一个装着面条的塑料袋，以及粮油本、零钱递给陈卫红。陈卫红道谢后好奇地问：“你们要打比赛啊？”
　　“嗯。元旦县粮食局要组织职工篮球赛，我们头儿让我牵头，召集几个兄弟组建了石滩区粮油管理站篮球代表队，兄弟伙多是当兵出身，勇气和蛮力不错，技术却不怎么样。这段时间我们在集训，今天到高峰粮站是与气矿在这边的采气队打场比赛，也是练兵。”
　　陈卫红来了兴趣：“我也喜欢打篮球，一会儿给你们当啦啦队。”
　　“凭兄弟的身手和功夫，想必也是篮球高手。”
　　“高手可不敢当，只是比较喜欢。到高峰后还没摸过篮球，手都生了。”
　　“你作为替补队员，晚一会儿上。”
　　这两个月教室、寝室、办公室的单调生活确实乏味，陈卫红正想活动活动，就欣然答应了王华刚：“好啊。”
　　说话间，采气队的球员们到了。这些球员从矿区采气队的职工中选拔出来，以退伍军人和大学生为主，长年野外作业的他们身体健壮，高度也占有明显优势。简单招呼过后，双方球员来到球场进行准备活动。二十分钟后，比赛开始。陈卫红正好没课，就坐在观众席上专心观看比赛。
　　双方队员基本功还不错，但明显看得出绝大多数队员都是半路出家，姿势不大标准，动作不够纯熟，配合也不够默契，但拚抢却很勇猛，整个比赛比拚体力的成份偏高。
　　开始，粮站队因为场地熟悉率先进球，然后保持略占上风的势头。七八分钟后，采气队叫了暂停，接着改变战术，以半场人盯人防守加后场快攻的办法，很快将比分追平。粮站队一时没有回过神，出现慌乱，半场时反而输掉十分。
　　石滩区粮站篮球队聘请的是石滩小学的体育教师古斌为教练，今天这场比赛是临时相约，古斌要在学校上课，没有随队指导，就由王华刚这个队长兼任教练。看到比赛结果，王华刚有点焦躁地抱怨：“你们怎么搞的？有好几个球那么好的投篮机会却投不进，后卫的也老是出现漏洞。”
　　几次投篮失误的前锋队员开始叫屈：“他们贴得太拢，防得太紧，力量又大，难以突破，更难以在有利位置有效投篮。”
　　两名后卫也诉苦：“他们攻得太快，我们根本来不及后撤。”
　　王华刚看看旁边的陈卫红：“陈老师，你在场外看得更清楚，帮我们找找问题、提点建议吧！”
　　陈卫红也不客气，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边画边分析：“他们采用的是全场协同快攻、半场人盯人防守的战术。我们是人盯人，对方快攻时我们的后卫回撤不及，进攻时又容易被对方协同严防。我觉得后卫助攻要快但不要跑得太靠前，前场进攻更要快，助攻者要快速跑动搅扰对方以掩护主攻者，配合着辟出进攻通道，为前锋创造出不被骚扰的一两秒钟，让他能够从容投篮。”
　　陈卫红还分析了对方：“对方主要得分的是七号前锋，他跑动灵活且与十二号后卫配合默契，能快速接到十二号从后场或中场传来的球投篮。七号在右侧三十度角区域投篮的命中率几乎百分之百，其他角度的命中率则大幅度降低。他们的缺点是，前场一般只有三人，为了快攻，常留一名后卫在后场，一人在中后场接应。如果我们防守到位，特别是把对方的七号看牢，让他不能在右侧三十度角区域内活动，将大大减小其杀伤力。”
　　陈卫红看了看粮站队的十号队员：“十号大哥，你跑动灵活、反应快，我建议你专门盯着对方七号，粘住他，不让他在三十度角区域出手投篮，至少对他的投篮形成干扰，尽量不要让他得分。必要时，华刚哥配合防守此人。”
　　对分工进行简单调整之后，陈卫红进一步强调：“要想战胜对方，我们必须以快制快，前锋队员快速杀底，后卫掩护中锋快速推进，最好在对方前锋回撤前攻到对方前场，还可以乘对方不备之机，后场直接长传快攻。”
　　陈卫红这番话让大家打消疑虑，热烈地讨论起来。王华刚建议：“兄弟们，下半场让陈老师上场试试如何？”
　　“好！”大家没见过陈卫红打球，但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也就欣然同意。
　　“陈老师，你平时打哪个位置？”王华刚问道。
　　“主要是前锋，偶尔也带中。”
　　“那你就打前锋吧，今天我们几个投篮的命中率都不高。”
　　“好！”
　　“一会儿大家在场上听陈老师调度，眼睛看着点，耳朵听着点。”王华刚说完，招呼一名队员给陈卫红找来一套服装。
　　陈卫红换上十一号球衣，下半场比赛很快开始。中场跳球，采气队得手后快速进攻，又得两分。王华刚看了一眼还在自己前场的陈卫红，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粮站队后场发球给王华刚，王华刚见陈卫红已跑到前场，立即收球长传，陈卫红飞身跃起绕过对方防守队员，空中抢接过篮球后，趁对方防守队员跳起的瞬间快速落地，再趁对方落地的瞬间，灵活地一个S形环绕到防守队员身后，轻松地出手投篮，一个漂亮的“空圈”进球。从发球到进球用时不到三十秒，其他球员似乎还没有回过神，王华刚冲陈卫红竖了一下大拇指，陈卫红回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采气队发球准备快攻，无奈粮站队的后卫已经防守到位，特别是在右侧三十度区域附近形成联防，采气队的七号无法进入该区域顺利活动。无奈之下，带球的七号只有在不熟悉的六十度角附近远投，可惜未中。
　　粮站队后卫抢到板球后随即交给王华刚，王华刚立即长传给已经跑到前场的陈卫红，陈卫红接球后“三大步”上篮，又赢来一阵更加热烈的掌声。
　　陈卫红被场外的掌声给鼓励，也有点炫耀的意思，投篮成功后不合常规地快速跑到对方前场。采气队后卫底线发球时，陈卫红已到对方七号附近，示意己方防守队员有意露出一个空档。果然，对方不知是计，将球长传给七号，陈卫红见状猛跑两步斜刺里一跃，断球成功后随手抛给王华刚，立即快速向前跑去。王华刚接球后做出强攻的姿势往前推进，眼睛却瞄着陈卫红，见他已跑到前场，快速将球抛向陈卫红斜前方。陈卫红凌空跃起，将球轻松抛入篮框。
　　短短六七分钟时间，陈卫红连进七球，将比分扳平。
　　采气队要了一个暂停。教练把球员召集起来：“下半场上来的这个十一号是个厉害角色，短短几分钟就连进七球，我们拿手的长传加快攻看来不行了，改为协同进攻、人盯人加阵地联防。八号、九号，你们两人负责防守对方的十一号，全场粘住他，让他不能得分，至少影响他的命中率。”
　　比赛重新开始后，陈卫红发现身边始终有两人跟着，而且这两人似乎对整场比赛不怎么关注，好像上场就是为盯住陈卫红。陈卫红向王华刚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对方的两名防守队员，王华刚会意地点点头，抽空在场上与王华刚交流两句，两人对调了一下位置。
　　陈卫红力量大且灵活，弹跳能力也很强，而且能够在空中转身和变向，在他为主导和组织下，连续抢断对方的传球，或者“盖帽”阻止对方进攻，或抢断板球，让对方下半场难以得分。而粮站队这边，中锋王华刚和十二号前锋却不断得分。不一会儿，粮站队反而领先十分。
　　陈卫红无意间看看场外，突然发现代小君与邢玉莲站在观众席上注视着自己，不禁心里一动，越发活跃起来。机会来了，对方一个投篮不中，陈卫红用巧劲将旁边的对方队员轻轻撞开，腾空一跃抢到板球，快速运球向前推进。对方三名队员摆好联防阵势，前锋队员也快速跟进协防。
　　队友没有跟上，缺乏掩护和助功的陈卫红却加快速度，三两步将球带过半场，对方回防的前锋队员立即上前截击，陈卫红一个急停转身绕过，篮球仿佛粘在手上似的随他向前推进。
　　面对剩下的三名防守队员，陈卫红施展融入醉拳元素自创的“拐子三大步”，往左跨出一大步，躲过右边防守队员，再斜向右一大步，躲过左边防守队员并绕过了右边后撤的防守队员，贴着正前方的防守队员腾空一跃，在到达最高点停顿的瞬间轻松投篮，又得两分，还让对方的防守队员被迫犯规，追加罚球再获一分。这次千里单骑的进攻说来话长，实际上从抢断板球到投篮进框，也就二十几秒的时间。
　　得分之后，陈卫红往代小君的方向看去，见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热烈鼓掌，那种熟悉的眩晕再次涌起。
　　粮站队越战越勇，采气队渐渐地失去斗志，进攻失误，防守也频现漏洞。最后，七十八比六十二，粮站队以领先十六分的成绩结束比赛。
　　王华刚兴奋地拉着陈卫红：“兄弟好样的，今天多亏你了！”
　　采气队的教练走过来，客气地握住陈卫红的手，竖起大拇指：“高手，真正的高手！”
　　陈卫红有些腼腆：“老师，让您见笑了。”
　　“小伙子，你接受过专业的篮球训练吧？”
　　陈卫红的话语和神情都很低调：“没有。只受过一些业余训练，希望老师你多多指导！”
　　陈卫红不知道，由于他有武术功底，身体的灵活性、弹跳力、耐力、冲击力，以及碰撞时的判断力、反应的灵敏度都比一般人高了许多，加上本来就比较熟练的篮球基本功和不输于一般人的高度，特别是敢于与别人碰撞的自信和勇气，使他的篮球综合实力达到准专业的水平，在业余选手中属于真真正的“高手”。
　　聊了几句后，陈卫红到厕所将运动装换下交给王华刚，准备告辞。王华刚等人坚决不允，挽留陈卫红与他们一起晚餐。
　　粮站与气矿都是经济条件很好的单位，加上也有点摆门面的意思，安排在职工食堂的晚餐明显比华三胖子餐馆里的菜高出几个档次。出身寒门的陈卫红没有进过像样的高档饭店，更没有吃过高档酒席，在陌生环境里面对这些陌生人，餐桌上显得有些畏畏缩缩，完全没有了球场的风采。好在爱好运动的人大都比较洒脱、豪放，几杯酒下肚之后，相互间就熟络起来。
　　采气队教练端着一杯酒走到陈卫红身边：“小伙子，你是我难得一见的篮球高手，真正的高手，令我发自内心地佩服，我用这杯酒表示我的敬意。”
　　陈卫红没有应对酒场的经验，本能地双手端着酒杯站起身：“谢谢老师鼓励！”
　　粮站与采气队的队员都纷纷来向陈卫红敬酒，陈卫红觉得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和诚意，也就没有推辞，很耿直地与大家干杯。到后来，采气队的队员把陈卫红当做“磨心”，轮番向他敬酒，与他干杯。很快，陈卫红感觉自己晕乎起来。
　　王华刚看出了名堂，招呼两名粮站队的球员，端着杯酒迎向与陈卫红碰杯的采气队球员：“兄弟，这样不公平吧？我们干一杯！”
　　那名球员也不甘示弱，立即倒满一杯酒：“好，哥，我敬你一杯！”
　　看到对方等候着的五六人，王华刚计上心来：“兄弟们，我们将球场改为酒场继续比赛，大家觉得如何？”
　　“好！既然是比赛，就应该有规矩。我建议，大的规则遵照篮球比赛，即人数相同、规矩公平。”采气队篮球队长是一位转业军人，也是豪放的性情中人，爽快地同意了王华刚的提议。
　　“球场上每队五人，酒场上我们也各选五人组队参赛，行不？”王华刚补充道。
　　“好啊，但是有个前提，这位兄弟必须参加！”采气队篮球队长指了指陈卫红。
　　陈卫红已经喝下二十几杯酒，算来接近一斤。王华刚不清楚陈卫红的酒量，想帮陈卫红推辞，但又不知怎么说，只好看着陈卫红，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好，我参加，拼到底！”陈卫红也是年轻气盛，站起身来表态后对王华刚说：“你们先组织好，我去上个厕所。”
　　陈卫红来到厕所，猛灌几口冷水，然后揉搓胃子，将喝下的酒吐了些出来。接着，在旁边的空地上静下神来练习吐纳术，将一部分酒从手心、脚心逼出来，这是他在无意中发现的奥秘，没想到却在今天派上用场。十来分钟后，陈卫红的面色虽然仍呈醉红状态，但喝下的酒已经排出近半。
　　食堂里，服务员将餐桌清理后重新拼凑起一桌，王华刚正眉飞色舞地讲着笑话：张三与李四是亲家，有一天，他们上山采蘑菇，张三说颜色鲜艳的有毒，不能吃。李四说先给狗吃，看看有事没。结果狗吃了没事，摇头摆尾出去溜达玩了。他俩一看没事，就全吃了。
　　李四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亲家，狗死了。这一下可把张三给吓坏了，于是赶紧把准备好的肥皂水大粪水灌下去，吐的死去活来，在缓过来后问李四，狗死的惨不？李四说，死得太惨了，一出门就让大卡车给压死了！
　　在大家的笑声中，陈卫红坐了下来，第二轮“酒战”随即开始。王华刚提议每人先喝三杯，接着人人见面互敬一杯。桌上都是选出来的好手，都有些酒量，更有酒后的胆量，纷纷吆喝着响应。
　　一轮下来，每人干了满满十杯酒。粮站这边两人现场呕吐退出，采气队则有一人当场瘫倒在地。
　　陈卫红感受到了比赛的氛围，甚至比篮球赛场更紧张、更险恶，压力更大。为防万一，陈卫红一边喝酒，一边运气将酒从手心脚心逼出一些。
　　对方没有收兵的意思，自己这边剩下的三人，王华刚和另外一人看样子基本饱和，整体来说没有“再战”的实力和勇气，而对方还有四人。怎么办？投降认输，还是继续“战斗”？
　　狭路相逢勇者生，赢家往往是因为心里充满着胜利的信念，能够比对方多坚持一秒钟。现在我们很艰难，可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显得稍胜一筹，但也没有什么实力了，如果自己孤注一掷，主动发起进攻，不对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在气势上压住对方，完全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陈卫红的好胜心被激发起来：上场就要赢，与其被动受制，不如主动进攻，最坏结果是倒下，这也没什么，明天早上站起来就是。
　　陈卫红让服务员找来两个大碗，往每个碗里倒入满满的六杯酒，端着两个碗站起身：“相识就是缘，六代表顺利，我依次敬你们每人六杯，祝各位六六大顺，事事顺心！”
　　陈卫红随即将一只酒碗递给身边的“对手”：“哥哥，我们有缘相邻而坐，先敬你，感情深，一口扪。”说完，一仰脖子喝干后将碗底朝天。
　　采气队这名球员分几口勉强将酒喝下，刚放下碗，感觉内心一阵翻涌，酒和食物的混和物从他口腔喷涌而出。
　　“兄弟，喝杯茶，漱漱口，一会儿继续战斗。”陈卫红拿起纸巾帮助擦拭后将茶杯递过去，再依例往两个碗里分别倒入六杯酒，将一只酒碗递向另一名“对手”：“兄弟，感情厚，喝过够，该我们俩了。”
　　这一轮喝下来，采气队剩下的四人，一人当场呕吐，一人喝完后趴在桌上，一人只喝一半就举手投降，还有一人坚持。
　　陈卫红感觉肠胃里的东西在翻江倒海般涌动，赶紧深呼吸压住，故作轻松地给大家倒茶，说着一些轻松的小笑话。王华刚紧接着站起身：“卫红兄弟敬了大家一杯，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落后。”
　　采气队的几人被陈卫红和王华刚的气势给镇住，心里萌生怯意，客气地拱手认输：“我们认输，下次各位一定气矿作客，我们再好好喝几杯。”
　　“好，主随客便。最后再干一杯，祝我们友谊长存，祝愿兄弟们开心愉快，欢迎大家常来作客！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王华刚正好借坡下驴。
　　艰难地喝下最后一杯，陈卫红勉强支撑着坐了几分钟，待采气队的人离开后，踉踉跄跄地往厕所走去，刚走几步，随着肠胃一阵剧烈痉挛，一股热流自下而上，经口腔喷涌而出……
　　几天后，王华刚找到陈卫红：“明天市消防支队要来区粮站进行一场篮球友谊赛，游站长很重视这场比赛，要我们务必打赢，特来请兄弟你帮忙。”
　　与消防队搞好关系是历任粮站领导必须做的事，游中国与双江市消防支队现任毛政委是战友，都是篮球爱好者。前不久的一次聚会上，游站长提出石滩区粮站与消防队进行一场篮球友谊赛，毛政委有些不屑：“算了吧，我随便派一个班的兵就把你们拿下！”
　　“话不要说早了，你还是把全支队的精英都拉出来，否则，输得太惨别怪我没提醒你。”
　　“一言为定，谁输谁请客。”毛政委答应下来。
　　虽然“谁输谁请客”仅是酒后的一句玩笑话，但大家对输赢还是在意，游中国给王华刚提出了“务必打赢”的要求。王华刚心里没底，提出邀请陈卫红为外援的建议，游中国让王华刚全权处理。
　　陈卫红有些为难：“明天上午我有两节课，你找其他人吧。”
　　“请个假嘛。”
　　“这段时间陆校长对我意见，前两天还在教师会上批评了我，估计不会准我的假。”
　　王华刚拉着陈卫红走向陆建忠的办公室：“我与陆建忠还算熟悉，我帮你请假。”
　　陆建忠客气地接待了王华刚，明白意图后却显得很为难：“我们是友邻单位，按理应该支持你们。但陈老师教的是毕业班，课多、压力大，实在走不开，希望你理解。”
　　陆建忠接着问陈卫红：“陈老师，你的意思呢？”
　　陈卫红老老实实地回答：“明天上午我两节课，能够与其他老师协调好。”
　　王华刚有些不耐烦：“陆校长，我希望我们两个单位间的友好能够继续下去。”
　　陆建忠的态度颇为诚恳：“小王，谢谢你对我个人和单位的支持，我也很想支持你的工作，但这事违背纪律和原则，还希望你体谅和理解。”
　　走出校长办公室，王华刚吩咐陈卫红：“你做好去参赛的准备，请假的事交给我。”
　　半小时后，陆建忠接到林茂兴的电话：“建忠啊，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陈卫红的老师？”
　　“老领导，您好！我们学校是有一名叫陈卫红的老师，您找他有事吗？”
　　“先前他向你请假，你为什么不准？”
　　“他教毕业班，半期考试成绩很不好。我担心他外出活动影响教学，成绩更差，让我无法向您交差。”
　　林茂兴的话语严厉起来：“你怎么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我们石滩区教育系统这么多教职工，许多事情都需要粮站帮忙解决，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两个系统间的团结，后果如何你是知道的。不就是一个老师半天的两三节课吗，往前往后调一下或者找人代一下不就得了！”
　　“老领导，我还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必须保证明天上午八点半以前，陈卫红出现在石滩区粮站。我再重申一遍，这是政治任务！”
　　没有任何人愿意在外力强迫下违心地更改自己做出的决定，因为这无异于众目睽睽之下打自己耳光。但是今天，王华刚与陈卫红却让陆建忠不得不屈服，内心深处不由得生起强烈的羞愤感。
　　下午，陆建忠让林启三通知陈卫红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前赶到石滩区粮站报到。放学后，陈卫红找到王华刚，王华刚笑了笑：“我向游站长汇报了陆建忠故意刁难的情况，游站长随即找了你们区教办的林主任，请他支持。”
　　陈卫红叹了口气：“陆建忠一定会更恨我。”
　　“他能做什么？你别怕，哥哥给你撑着。你回去做好准备，明天早上七点半到粮站食堂吃早饭，然后一起坐车去石滩。”
　　石滩区粮站与武警双江市消防支队的篮球友谊赛在石滩区粮站的篮球场举行，球场四周里围满了观众，陈卫红穿上王华刚递给的六号球衣。陈卫红先没上场，坐在粮站队教练古斌旁边，认真观看比赛，特别注意观察对方阵势和主力队员风格。
　　比赛一开始双方就拼抢得非常厉害。消防队的球员大都在二十几岁，体力、耐力和速度非常不错，配合也比较默契，粮站队明显处于下风，十分钟后以十二比十八落后。王华刚以手势示意陈卫红是否换人，陈卫红回应再过一会儿。第十五分钟，比分变成十四比二十六。陈卫红比划了一个手势，王华刚随即向教练古斌示意，古斌向裁判提出暂停加换人的请求。
　　队员们围拢到一起，古斌分析并建议：“我们的主要问题是进攻没有力量，难以突破对方的联防。接下来我们采用联合快攻加掩护助攻的策略，需要有个速度快、突破能力强的队员担任主攻前锋，趁对方还没有组织起有效防守的间隙快速进攻。”
　　王华刚建议：“我建议六号陈老师担任主攻前锋。”
　　古斌将信将疑地采取王华刚的建议，让陈卫红换下八号前锋，陈卫红随即补充介绍了攻防策略。
　　比赛重新开始，陈卫红入场后直接跑到前场。随着裁判示意开始的哨声一响，粮站队九号一个长传，在几乎没有防守的情况下，陈卫红凌空跃起接球后轻松投入篮圈，得到两分。陈卫红快速回撤到中场，重点关注对方带球的中锋和主要得分手七号前锋，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故意表现得不在意。
　　消防队五号中锋运球至中场后，将球传向七号，说时迟，那时快，陈卫红腾空斜扑、右臂长伸，抢在七号前半米处将球断在手里，随即抛给王华刚，王华刚接球后略作停顿，将球传向跑到前场的陈卫红右前方，无人防守的陈卫红再次轻松得分。半场结束时，粮站队扳回六分。
　　中场休息时，消防队曾教练把队员召集起来：“你们说说，粮站队换人后扳回六分的原因是什么？”
　　一名队员很不服气：“纯属偶然，一是我们传球时出现失误，对方运气好，刚好站在那个位置捡着了球；二是钻了我们回防不及的空档，投篮得分。”
　　两名队员也跟着附和：“就是，他的运气好。”
　　曾教练将目光转向队长、五号中锋：“你认为呢？”
　　五号回答：“我觉得六号有点邪门，运气很好。”
　　曾教练继续追问：“你们对六号是如何防守的？有什么感觉？”
　　五号想了想才回答：“当我们两到三人去防他时，他什么也不做，另外的队员却寻机有效进攻。当我们稍一放松，他又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曾教练叹了口气：“六号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仅就个人素质来说，我们全队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他才是对方的灵魂，这些看似偶然的举动背后，其实都是他精心布的局。下半场，一是集中力量把六号锁定，不让他有机会投篮；二是阻止和破坏六号与五号的配合。八号、九号，你们两个死盯六号，必要时五号协助防守，哪怕六号处在无关紧要的空位，都要紧紧贴着他。”
　　短暂休息后，比赛继续进行。陈卫红发现对方总有两人跟着自己，灵机一动，准备采用上次对付采气队的办法，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向自己，使其防守出现漏洞，让队友进攻。
　　陈卫红决定再加把火，在后场断球成功之后，发挥自己灵活、快捷的特点，单枪匹马左冲右突、腾挪躲闪，魔术般地连续绕过两人截击，用独门绝技“拐子三大步”突破最后的防线，将球灌入篮框。
　　先前粮站队输球，观众大都闷着不吭声，陈卫红上场后，局势迅速逆转，观众的情绪热烈起来。当粮站队因为陈卫红再进一球领先二分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六号，好样的！”“六号，加油！”
　　消防队曾教练叫了暂停。游中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微笑着递给坐在旁边的毛政委一支香烟：“伙计，点起！”
　　毛政委黑着脸接过烟，看了一眼消防队的教练和队员，没有吭声。
　　比赛的解说员、粮站的工会主席抑制不住兴奋感叹道：“六号力量大，跑得快，好像一辆威力巨大的坦克。”
　　旁边的女职工笑笑：“黑黑的，有点像非洲人。”
　　工会主席笑道：“哈哈，非洲坦克！”
　　话筒开着，对话声被大喇叭传出去，全场顿时响起欢呼声：“非洲坦克，好样的！非洲坦克，加油！”
　　陈卫红看看自己黝黑的手臂，哭笑不得地朝主席台和观众挥挥手后，与王华刚商量，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自己调整为后卫，吸引对方两至三名队员，让前场形成四比三或二的局面。
　　比赛继续进行，消防队的两名后卫紧盯陈卫红外，一名前锋也在中场附近跟着陈卫红，使得防守出现空档，进攻乏力。粮站队这边，王华刚与另外三名队员协同进攻，不断得分。
　　不一会儿，粮站队领先十分。见己方取得明显优势，王华刚示意陈卫红适度谦让。随后，粮站队在积极进攻的同时，放松防守，使得双方都有较多的进球机会，最后粮站队以五十八比五十四险胜。
　　比赛结束后，消防支队的曾教练走到陈卫红跟前：“小伙子，跟谁练的？”
　　陈卫红依然有些腼腆：“几位体育老师教过我，希望老师您多多指点。”
　　“想不想当兵？”曾教练准备把陈卫红特招入伍，推荐到消防总队篮球队。
　　陈卫红却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也没往心里去，错过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聊了几句，陈卫红向王华刚告辞。王华刚热情地挽留：“林主任准了你全天的假，中午喝两杯，晚上粮站的车送你回去。”
　　游中国也过来邀请陈卫红一起午餐，陈卫红只好留下。想起陆建忠阴沉的脸，陈卫红有些心虚，坚决拒绝喝酒，躲到一个角落盛了些饭扒拉下肚后离开。王华刚安排粮站的小车送陈卫红回去，上车时递给陈卫红一套运动秋装：“我们多买了几套服装，游站长让我送你一套。”
　　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品牌服装，值上百元钱，陈卫红瞟了一眼，有些不舍地赶紧推辞：“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不要白不要，收下吧。”王华刚把装衣服的口袋塞进车里，随手关上车门。
　　回到学校简单冲洗一下后，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陈卫红找到林启三：“林主任，下午的课我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