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路》教育守望者

13、第13章?庆祝元旦

　　元旦将到，高峰乡党委政府决定于元旦期间组织一次迎新年庆祝活动。活动由高峰乡团委牵头，高峰乡中小学承办，高峰乡所属各企事业单位和上级派驻高峰乡的机关机构全部参与。整个活动分为三个板块，一是领导讲话，二是文艺演出，三是趣味游园活动与体育运动会。
　　高峰乡团委书记邹定英接受任务后，召集相关单位负责人召开筹备会，研究决定本次活动由高峰乡中心校主办，高峰中学协办，乡政府及所属机构、街村、上级派驻高峰乡的单位等全力配合。高峰乡中心校负责文艺活动的少先队辅导员请产假，由代理辅导员代小君负责节目的策划与组织。
　　接手任务后，代小君忙碌起来。这天晚饭时，代小君找到陈卫红：“陈老师，根据领导安排，今年元旦，高峰乡政府要组织庆祝活动，其中的文艺节目板块让我牵头组织。我没有经验，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几个月，陈卫红的心思几乎全部投入到工作上，业余时间除了习武练功，大都是在辅导学生、批阅作业试卷和备课、反思、做中考题、看书中度过，基本没有参加老师们的业余活动和聚会。对于代小君，除开学几天和搬新家，平时在食堂吃饭时碰面偶尔点下头招呼一声，再没有与代小君接触。陈卫红不想扫她的兴，但自己确实外行，只得为难地笑笑：“文娱方面我真的外行，需要下力气搬运点什么、安装些什么，你尽管安排，我保证完成任务。”
　　代小君表情怪异地笑笑：“你能够做到的就一定努力完成，这话我记下了，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离元旦还有十来天，代小君与邢玉莲一起来到陈卫红的宿舍。玩笑之后，代小君说明来意，希望陈卫红在元旦庆祝会的文艺表演中出两个压轴节目，将庆祝会推向高潮。
　　陈卫红吐了吐舌头：“你也知道，艺术方面我天生弱智，一不会唱，二不会跳，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代小君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卫红：“我去各节目组看了看，质量都不高，希望你能把大家的情绪提升一下。给你两个任务，一是将武术与音乐融合编排一个节目，二是表演一下你上次在田坎音乐会上表演过的口哨。”
　　陈卫红不忍拒绝，为难之际突然灵感迸发：“那我表演一套醉拳，伴奏音乐用电视连续剧《霍无甲》的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你看如何？”
　　代小君高兴起来：“好啊，卫红……老师，我就知道你会帮我，而且会给我带来惊喜，谢谢你。”
　　“你就不要客气了，是你给我提供展示机会，应该我谢谢你。”
　　见邢玉莲正专注地翻看陈卫红放在桌上的一本书，代小君充满柔情的眼神看向陈卫红：“我不是客气，是真心感谢。我种感觉，无论我遇到什么难题你都能帮我解决。有你在，我就踏实、放心。”
　　陈卫红心里一动，赶紧岔开话题：“文艺节目方面，曹河老师很内行，你多与他商量。”
　　“曹老师答应表演一个小提琴独奏节目，还愿意承担所有的风琴伴奏任务。”
　　“好啊。”
　　“你的节目就说定了，可不许反悔哦。还有，如果现场观众反应热烈，要求你再来一个，你可不能推托。所以，你还得多准备几个节目备用。”
　　接着，三人一起商定了服装、道具、音乐等方面的一些细节。接下来的几天，接受过舞蹈训练的代小君，指导着陈卫红练习舞蹈基本功，编排动作。有着武功基础而且身体灵活、领悟力极强的陈卫红，很快上了路。
　　十二月三十一号上午，高峰乡迎新年庆元旦活动在高峰乡中心校操场举行。高峰乡分管教育、文化等工作的副乡长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介绍了高峰乡党委、政府一年来取得的主要成就，号召乡、村、社的领导干部，相关单位的领导和职工，积极支持和配合乡党委、政府的工作，倡导全社会关心和支持教育事业的发展，并落实到实际行动中。
　　九点四十分，文艺演出开始。代小君在节目的安排上颇费了一番心思，节目以高峰乡中小学学生节目为主体，各单位及高峰乡中小学教师的节目间插其间。
　　首先是幼儿园小朋友表演《捉泥鳅》，孩子们稚嫩中带着笨拙的天真活泼，让大家哈哈大笑。第六个节目是曹河表演的小提琴独奏《梁祝》，虽然他的小提琴演奏水平比较高，但观众的反应却比较冷淡，曹河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第九个节目是代小君独唱《军港之夜》，由高峰乡中心小学校的几名年轻女教师伴舞，将气氛推向第一个高潮。
　　这次庆祝会总共有十六个节目，根据陈卫红的要求，代小君将陈卫红的节目安排在最后。报幕后，陈卫红穿着上次粮站赠送的运动装，从观众队伍跑到约一米高的舞台前，轻轻一个前空翻跃上舞台，跟着连续三个侧空翻，稳稳地站在舞台中央，向大家抱拳致意。
　　《万里长城永不倒》音乐的响起，陈卫红在音乐的伴随下，表演了一套醉拳。为增强舞台效果，在前几天的排练中，陈卫红反复更改，将一些实战中不适用，但舞台效果很好的动作，即通常人们所说的“花拳锈腿”加入到表演中。
　　在第一段音乐中，李子正与曹强抬着一块厚约一厘米的废弃硬杂木课桌面板走到舞台中央，陈卫红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突地向前扑倒，随即双脚连环踢出，木板应声飞向空中。陈卫红迅即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一拳击向下落的木板，只听啪的一声，课桌面板被击穿一个洞后套在陈卫红手臂上。第二段音乐的伴奏下，李子正与曹强手持着一根两米左右的毛竹，陈卫红从衣服里面抽出浸湿的汗巾，“醉意十足”地晃到毛竹前方约一米处，猛地将毛巾抖出，一声脆响，毛竹被汗巾击破。
　　观众为陈卫红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高强的功夫惊叹，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声和热烈的掌声。陈卫红表演完毕后，观众席上不停地大声齐呼“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代小君手持话筒微笑着走向陈卫红：“陈老师，你好！观众们好崇拜你，就再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吧。”接着转向观众席问道：“各位领导、老师、同学，观众朋友，大家还想看陈老师表演的节目吗？”
　　场下齐声高呼：“想看！”接着，有规律地呼喊起来：“陈老师，再来一个！陈老师，再来一个！”
　　代小君故作为难地看着陈卫红：“陈老师，看来你不再表演一个节目过不了关，就请满足一下观众的要求吧。”
　　陈卫红接过话筒走到舞台中间，微笑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接下来，我与初三二班的李子正同学一起为大家表演。”
　　李子正从侧面上场，连续六个侧空翻，最后一个鲤鱼打挺，稳稳地站在陈卫红身边，向台下观众抱拳致意。
　　“大家好！这位是初三二班学生李子正，我与他表演一段搏击对练，祝各位领导、老师、同学、所有观众朋友新年快乐！”陈卫红说完，抱拳与李子正相互致意后，开始按照前几天的排练，将军体拳、散打以及醉拳、李子正的家传拳法等，融合一起表演搏击对练。这个节目既有表演性质，也有真实功夫，博得台下阵阵喝彩，热烈的掌声与“陈老师，再来一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台下观看的领导也高兴地鼓掌邀请：“陈老师，再来一个！出点绝活。”
　　两名学生抬着一张课桌放到舞台前方的正中，将事先放在台侧的两块青砖相距约二十厘米侧立，再将另一场青砖平放其上。陈卫红向台下抱拳致意之后，走到桌前，面向观众蹲好马步，气纳丹田猛地一喝，手起掌落，平放的青砖应声断为两截。
　　下午是趣味游园活动和运动会，运动会项目包括篮球、乒乓球、羽毛球、拔河、短跑、拧扁担等，参加人员包括乡政府机关干部，粮站、经营站、供销社、邮电所等驻高峰乡单位的职工，以及高峰中学、小学及所辖区域内的所有村校教职工。陈卫红不想参加这些项目，但却没有推托参加篮球赛，一是因为喜欢，更重要的是工会主席林光伦亲自找到他，让他参加。
　　篮球赛在高峰乡粮站的球场举行。红队是高峰乡的教工联队，由高峰乡中心小学的体育老师黄方荣担任教练。蓝队是高峰乡政府及驻场各单位组成的联队，由王华刚任队长兼教练。黄方荣对陈卫红不大熟悉，更不了解他的球技，让他作替补队员。
　　刚开始，红队凭借熟悉的场地和默契的配合，很快以十比六领先四分。可没过多久，蓝队就追上来，并将比分逐渐拉大。特别是作为主力中锋的王华刚，在体力远不如他的高峰乡教师面前，潇洒自如地左冲右突，不断将赛场气氛推向高潮。
　　临近半场，红队队员明显地体力不支，特别是无人能挡的王华刚，使得红队斗志尽失。上半场结束时，红队以十四比三十惨败。红队的消极应对让观众有些索然无味，部分观众开始离去。
　　蓝队队员感觉不过瘾，半场休息时自己分成两组打起了坝坝球。红队牵头负责的高峰乡中心校校长李启恩脸上有些挂不住，召集陆建忠、林光伦、黄方荣一起商议对策。
　　黄方荣有些沮丧：“我们体力拼不过他们，技术也不如人家，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级别。后半场干脆不打了，以免丢人现眼。”
　　“今天的比赛，是高峰乡教师风采的展示，输也要输得有尊严，无论如何必须坚持打完，下半场哪怕一个球不进也要在场上把时间站满。”李启恩的话语里明显地带着不快。
　　陆建忠感叹道：“人家大都是当兵出身，当然厉害，这场球打下去将输得更惨。”
　　林光伦提出一个建议：“要不把陈卫红叫过来一起商量，想想办法？”
　　“他能起什么作用？”陆建忠当即反驳。
　　“听说他打球不错，让他试试吧。”林光伦看着李启恩。
　　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李启恩立即安排林光伦：“死马也要当做活马来医，林主席，你马上去把陈卫红老师找来。”
　　陈卫红正在观众席上看王华刚他们打坝坝球，有点手痒难忍，正准备站起身来去活动一下，却见林光伦走了过来。
　　“陈老师，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篮球赛上半场我们惨败，队员大都失去斗志。这么多学生、领导、家长和街坊邻居看着我们，我们的脸往哪儿搁啊！林主席推荐你主持下半场比赛，我们商量后决定，将挽救局势的重担交给你。有什么问题吗？”李启恩真奔主题。
　　“谢谢领导信任，还是听听黄老师的意见吧。”
　　李启恩有些气愤：“听他的？他说下半场不打了，投降认输，你说这样行吗？我的意见，就是下半场一个球都进不了，也要站到时间满！”
　　“陈老师，这是李校长、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要珍惜这个机会。”陆建忠见陈卫红不识抬举，有些生气，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陈卫红的目光注视着球场没有说话。陆建忠对体育不感兴趣，见场上队员主要是小学教师，现在又见陈卫红不搭理自己，“哼”了一声离去。
　　“试试吧，陈老师！输赢不要紧，坚持到底就行！”林光伦亲切地拍了拍陈卫红的肩膀。
　　陈卫红正在思考应对方案，没有注意陆建忠说什么，被林光伦拍了两下才回过神：“好，我试试。但人员需要调整，保留小学的两位体育老师，换上我和两名学生。”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依照惯例，学校队一般由教职工参加。李启恩让林光伦去征求乡政府领导意见，是否允许学生上场参加比赛。邹定英见比赛一边倒，赛况很不精彩，观众陆续离去，正为此焦虑，听了林光伦的建议，立即找到王华刚转达意见。蓝队队员正愁打得不过瘾，当即表示同意。
　　陈卫红到观众席上找到李子正和曹强，与小学的两位体育教师聚齐后，开始面授机宜。听到陈卫红内行的分析，黄方荣才慢慢消减了一些因“换将”堵的气。
　　过了一会儿，裁判的笛声响起，比赛继续。跳球前，王华刚与陈卫红击了下掌：“刚哥，加油，各为其主，你也不要客气！”
　　跳球开始，王华刚知道这方面与陈卫红相比没有优势，但还是尽力一拼。果然，陈卫红抢先半秒把球击向黄方荣前方，黄方荣接球后，趁对方防守还未成形，三大步上篮为红队挣得两分。
　　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学生们高喊：“老师，加油！”
　　蓝队发球后，王华刚带球往前推进，李子正如影随形地紧跟着他。饶是王华刚用尽千方百计，但在有扎实的武功基础、体力耐力都很好、弹跳和速度也不错的李子正面前，却没有半分办法，只好沮丧地把球交出去。陈卫红向李子正竖了一下大拇指，李子正笑着挥回应。
　　在红队的严密防守下，蓝队仓促投篮。李子正抢到板球快速传到中场，陈卫红在空中将球一抛，已经跑到前场的黄方荣接球后顺势投篮，又得两分。场上响起更加热烈的掌声，学生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启恩松了一口气，微笑着递了一支烟给林光伦：“林主席，你推荐对了人。如果下半场能够把比分追上来一些，头功是你的。我对这个陈老师不熟悉，但感觉他确实不错，不但武功高强、篮球打得好，而且有勇有谋。他是教体育的吗？”
　　“不是，他是今年中师毕业分配到我们学校的，教物理和化学。这个小伙子工作认真努力，好学上进，为人踏实低调，是一名优秀老师。可惜……”林光伦把后面的话压了回去。
　　观众席上，几双特别的眼睛一直随陈卫红的身影在移动。有一双是今天的节目策划、主持人代小君的。上半场见陈卫红没有出场，红队又败得那么惨，代小君又气又恨，这个陈卫红怎么看得下去，居然在那里端坐不动。着急之下，代小君几次用眼神和手势示意陈卫红上场，可陈卫红或者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或者装着没有看见。下半场见陈卫上场，代小君一下子来了精神，跑到中线处，热烈地为陈卫红呐喊助威。
　　初中女生心中大都有一个朦朦胧胧的男教师为男友，经历前面两次事件后，特别是听到王华刚两次半开玩笑的话语后，杨秀莲发现自己有些喜欢陈卫红，一天不见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第二双特别关注陈卫红的眼睛就是杨秀莲的，她对谁输谁赢不在乎，也不懂篮球比赛规矩，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到陈卫红。上半场陈卫红在观众席上坐着，她也在对面站着看，不过不是看球，而是看陈卫红。下半场陈卫红上场，在球场上的精彩表现更是让杨秀莲喜出望外，眼睛紧紧地跟随着陈卫红。
　　突然，杨秀莲想起堂姐杨玉琴说过她喜欢陈卫红，陈卫红还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出现过一回，感觉陈卫红也有些喜欢杨玉琴。如果是别人，依杨秀莲的性格，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去争抢，可杨玉琴毕竟是亲堂姐，怎么办呢？接着，杨秀莲又想，陈卫红为什么要送自己鞋？这表示什么意思？那天陈卫红分明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他究竟想说什么？是不是……杨秀莲有些兴奋和紧张起来。
　　蓝队是临时拼凑的，队员的个人素质不错，整体配合却较差，难以突破红队的联防，更难以防御红队的快速攻击。十分钟后，场上比分变成三十八比四十四，红队追上十分。
　　王华刚要了个暂停。蓝队队员快速聚集到王华刚身边，王华刚进行简要分析和安排：“你们有些没有见过陈卫红打球，今天我们可能难有胜算。不过，还是尽力一拼，争取能够小胜或少输。九号把我缠得死死的，无法发挥，接下来我们调整一下战略……”
　　陈卫红没有召集大家说什么，只是与每人击了一下掌，重复“好样的，加油！”
　　比赛继续进行，陈卫红发现蓝队调整策略，加强防守。于是借跑动之机，分别向李子正和黄方荣面授机宜。其后的时间，双方都有精彩表现，亮点迭现，将现场氛围一次次地推向高潮。最后，两队以五十二比五十二战平。
　　晚上，高峰乡政府在食堂办了十几桌酒席。作为普通教师的陈卫红本没有资格参加这个“官宴”，因为在舞台和球场上的突出表现，被党委书记曾学军特地钦点入席。第一次参加“官宴”的陈卫红，在角落里选个位置坐下。一会儿，曾学军端着酒杯走过来：“陈老师，你是今天的大明星，希望你好好带头，与大家一起把高峰乡的全民健身运动带动起来！”
　　陈卫红拘束地端起酒杯：“谢谢曾书记鼓励，我一定努力！”
　　参加这次“官宴”的大都是高峰乡的头面人物，见“老大”曾学军开始敬酒，也很快效仿起来，相互走动着敬酒，说些场面上的话，进行情感联络与储备。
　　陈卫红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这种场合不应该出去敬酒，但想到平日里与陆建忠等人接触不多，更没有机会一起吃饭，就在陆建忠敬酒返回后，端着一杯酒走到陆建忠跟前：“陆校长，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和帮助。在这新年到来之际，我敬你一杯，祝你来年一切顺利！”
　　陆建忠很勉强地端起酒杯，在唇边挨了一下。陈卫红强笑着干杯后，向同桌的李启恩、林光伦、林启三等人一一敬酒。这几人很是热情，与陈卫红说了些祝福的话语，碰杯后一饮而尽。
　　陈卫红正欲返回原桌，却听到王明良热情招呼的声音：“陈老师，到这桌来！”
　　乡党委政府的领导已经敬完酒返回原座，王明良把陈卫红介绍给同桌的乡党委政府领导。陈卫红从曾学军开始逐一敬酒，领导们看过陈卫红的表演，对他充满兴趣，七嘴八舌地与他交谈，甚至主动与他碰杯喝酒，其待遇远比陆建忠要高。坐在不远处的陆建忠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敬完酒后，陈卫红返回原桌，草草扒下几口饭后悄然离开饭桌，准备离去，却被王华刚给拉住：“我给你引见两个朋友。”
　　陈卫红跟着王华刚来到酒兴正隆的一桌，这桌坐的是区属各单位派驻高峰乡机构的负责人。王华刚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拉着陈卫红：“各位领导，这位是我兄弟陈卫红，希望大家像关心我一样关心他。”
　　陈卫红恭敬地干了杯：“谢谢各位领导，祝你们新的一年万事顺心！”
　　王华刚依次将卫生院、电管站、广播站、兽医站、邮电所、供销社、经营站等单位的领导或代表介绍给陈卫红，陈卫红谦恭地一一与他们干杯。因为王华刚的引见和白天的表现，大家对陈卫红远比陆建忠热情，这让不时关注陈卫红的陆建忠脸色更加阴沉。
　　因为元旦庆祝会，陈卫红成了高峰乡的明星，一时间名声大振。高峰中小学掀起一阵“功夫热”，很多学生模仿陈卫红和李子正比手划脚地练起功夫，时不是来两个似是而非的醉拳动作，或者随着“哈哈”的大叫，拳掌或腿脚向着破损的课桌凳或教室门窗招呼过去。学校门窗桌凳有许多已经破旧，特别是一些早该淘汰却还在用作的物件，在这些“准武林高手”的攻击下，加快了退役进程。
　　吴小刚注意到这一现象，向陆建忠作了汇报：“受陈卫红影响，学生中兴起一股功夫热，许多学生将课桌凳和教室门窗作为练功道具，损坏不少。”
　　“你全面调查一下，写一个报告交给我。”
　　下午放学前，吴小刚将《高峰中学近期桌凳门窗毁损情况报告》交给陆建忠。材料显示，元旦过后短短两周，高峰中学共毁损课桌八张，凳子二十八条，门两扇，窗户一扇，小树两根。对于毁损原因，吴小刚写道：“陈卫红老师哗众取宠，以学校的课桌为道具，表演江湖武技，毁损课桌，引发校园‘功夫热’，使得缺乏自控力的学生纷纷效仿。”
　　看完报告，陆建忠通知林光伦和林启三来到校长办公室，将吴小刚写的材料递给他们：“你们说说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和处理办法？”
　　看完报告，林启三随口回答：“我建议，明天上午课间操时间召开整顿纪律和爱护财产的专题教育会。”
　　陆建忠追问：“对陈卫红如何处理？”
　　“陈卫红毕竟才参加工作，可能没有考虑节目的潜在影响和后果，属于无心之过。我个人认为，可以提醒他一下。”林光伦客观地分析，潜意识里地为陈卫红开脱。
　　陆建忠黑着脸：“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就只提醒一下？”
　　第二天刚上班，吴小刚带着学生就将一些毁损桌凳门窗的残件，搬到学校小操场的“主席台”上。第二节课后，高峰中学全体师生集中到小操场。林启三走上主席台，表情严肃地指着桌凳门窗残件：“同学们，老师们，这是什么？是我们的课桌、板凳、门窗。它们本应该在教室为我们服务，却被一些同学作为练武道具给损坏。好好的桌凳、门窗被打烂，你们坐什么？难道天天站着上课，手里拿着作业本写字？凭你们这两下比画能练成功夫吗？”
　　接着，林启三语重心长地讲了爱护公物的重要性，遵守纪律、维护公德的必要性，最后明确提出要求：“从今天起，任何人严禁在校园内练习武术，更不允许再有损坏公物的行为发生。否则，一经发现，加倍赔偿，同时给予纪律处分，学校将加强巡查和处理。希望全体老师和同学严格要求自己，自觉遵守学校规定。”
　　陆建忠表情严肃地走到讲台中间，目光扫视全场一圈后在陈卫红身上停留几秒钟，沉声说道：“老师们，同学们，这一幕让我很心痛，这些课桌凳和门窗都是钱啊！学校办学经费严重不足，你们却故意损坏公物，于心何忍？把桌凳打坏，你们坐什么、用什么？”
　　有学生小声嘀咕：“我的桌子早就烂得不能用，学校也不修理”
　　“我的桌子修了多次，书包都放不稳，桌面也大坑小洞的，早就该换新的了。”
　　“我的凳子一直差一条腿，坐都坐不稳。”
　　……
　　陆建忠阴沉着脸提高声音：“请安静！这是整顿纪律的大会，要讲的同学，请到台上来讲。”
　　学生队伍安静了些，陆建忠继续强调：“学校是教师教书、学生读书的地方，不是练功习武的场所。我知道同学们的这些行为是被某位不务正业的老师误导，过去的事情学校不再追究。我再次提醒同学们，不要盲目崇拜、瞎跟风。我再强调一下，从今天开始，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一律不准在校内练功习武，这是学校，不是寺庙，更不是武馆！要练功夫请到校外去，到武馆去，到少林寺去！如果发现有违反规定在校内练功习武者，将一律严处！再有损坏桌凳者，加倍处罚！我更要提醒有些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要遵守老师的规范，千万不要随心所欲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更不要误导我们的学生！”
　　陆建忠与吴小刚行的是一箭双雕之计。他们发现学校公物破损严重，知道是管理上出现漏洞，正愁找不到说辞向上面解释和申请维修经费，遂决定借此机会，将责任转嫁到陈卫红和学生身上以洗清自己，并借机敲打陈卫红，为以后收拾陈卫红积累证据。
　　晚上八点过，代小君独自一人悄然来到陈卫红宿舍：“我都听说了。”
　　坐着藤椅上发呆的陈卫红连忙起身：“代老师，快请坐。”
　　“还在为白天的事情难过吗？有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承担。”代小君的话语里充满关爱与心疼。
　　陈卫红倒了一杯开水递过去：“谢谢，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代小君有些内疚地看着陈卫红：“这事因我而起，没想到给你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我……对不起你。”
　　“这点小事真的没什么。”一阵温馨与感动涌上陈卫红的心头，对这位有情有义、勇于担当的好女生，好感与爱怜中又增加了敬佩，这一刻，陈卫红甚至觉得自己受到的委屈与批评完全值得。
　　代小君看看隔墙，压低声音：“出去走走，好吗？”
　　陈卫红感觉心跳突然加速：“好的。”
　　初冬的夜空，透着阵阵寒意，陈卫红与代小君一前一后地往校外走去。一轮新月挂在天空，清冷的光辉泼洒在大地，建构出一个宁静祥和的世界。远处，不时传来阵阵犬吠。
　　代小君默默地走在前面，白色毛衣勾勒出少女迷人的曲线，外面套着的米色中长呢大衣又增加了几分神秘与大气，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披在身后让她更显魅力，浅色直筒裤更让她亭亭玉立。青春美少女如梦似幻的风韵，对陈卫红构成强大的引力，让他内心充盈着幸福与温馨，进入一种空灵状态。
　　来到一片麦田边，代小君停下脚步，转身默默地注视着陈卫红。陈卫红静静地看着代小君，时光在这一刻停顿下来。代小君靠向陈卫红，陈卫红有些不知所措地往旁边躲闪。
　　代小君伸出手来帮陈卫红拉了拉衣服领子：“我的大英雄，怕我吃了你啊？”
　　陈卫红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思维几乎停顿，大脑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代小君一动不动。
　　代小君是第二次看到陈卫红的这种神态，读出了这个小男生粗犷外表下的单纯，勇敢智慧后面的稚嫩，特别是在情感方面的“弱智”，内心深处最柔弱的地方似乎被触动，心里一阵颤动，更加爱怜地看着陈卫红。
　　夜，更静。
　　过了好一会儿，陈卫红痴痴的声音打破沉静：“代老师，你好美！”
　　代小君微微一笑，用手捋了下秀发，羞涩低下头：“真的吗？谢谢你的夸奖。”
　　看到代小君本能地拉了拉衣服，陈卫红这才感觉有些寒意，连忙脱下外衣给代小君披上。代小君柔情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陈卫红：“我不冷，你穿得少，再脱掉这一件就更少了。快穿上，别感冒了。”
　　陈卫红伸出右臂，模仿起健美男模的动作，坚持把衣服给代小君披好：“我身体壮实，再脱一件也没问题。”
　　代小君没有再拒绝，配合着陈卫红将衣服披好后，将身体靠向陈卫红。一阵少女特有的芬芳气息传入鼻腔，陈卫红突然感到热血上涌，本能地将右臂绕过去，轻轻地搭在代小君的肩上，代小君温柔地低下头，将身子贴向陈卫红。
　　随着芳香的沁入心脾，陈卫红感觉自己升入了天空，似乎带着代小君冉冉升起，向着朦胧的月亮飞去。
　　代小君将头靠在陈卫红左肩：“卫红，我……”
　　陈卫红将头微微后仰，右手轻扶代小君后背，满目柔情地注视着这尊女神。月光下，代小君充满爱意的眼睛更加明亮，似两颗宝石熠熠生辉。
　　代小君幽幽地叹了口气：“卫红，我遇到一个难题，你帮我出出主意吧，最好是帮我解决。”
　　“尽管吩咐，就算是赴汤蹈火小生也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就一件小事而已。前段时间，一个亲戚给我介绍了一个男朋友，家里催着我去相亲。曹河老师也多次通过写信、暗示等方式向我……这几天更是天天都来找我，我应该怎么办？求你帮我出出主意。”
　　陈卫红被拉回现实，未省人事的他没有读懂代小君话语中的含义，有些沮丧地将手臂从代小君后背移开，身子微微后退：“你这么优秀的女生，追求者当然众多。曹河老师确实不错，博学多才，儒雅帅气，你们都爱好音乐，挺般配的。另一个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具体情况你了解过没有？”
　　代小君有些失望后退一步，眼神中充满哀怨：“你呀，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怎么就不明白呢？”
　　陈卫红赶紧小心赔笑：“代老师，什么真不懂与装不懂啊？明白什么呢？”
　　“哎！你这个呆子，看来是真不懂。”
　　陈卫红更糊涂：“不懂什么啊？”
　　代小君不顾少女的羞涩：“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第一天你在井边救了我们，你的稳重与淡定，不畏强势的勇气，处理危机的机智，你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和身上蕴含的能量，让我感觉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能够带给女人安全感的、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陈卫红心里一惊：“那事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这个小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不明白？代小君暂时不想去考察，决定干脆把话挑明：“我一直关注着你的行踪，有意找机会与你接近。可你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甚至，甚至……还把我往外推。”
　　看到代小君委屈的神情，陈卫红也颇感冤屈：“这……这从何说起呢？我对工作很不熟悉，课又多，一天到晚应付着工作，就没有去想其他事。”
　　“真是这样吗？”
　　陈卫红内心深处很欣赏很喜欢代小君，把她当成心目中的女神，但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而且内心深处有种潜在的直觉，觉得她与自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陈卫红此前已经打定主意，在工作没有取得初步成绩前不谈恋爱。但今晚的代小君却让陈卫红内心泛起波澜，涌起阵阵温馨，带来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感，一时间情感占据上风，冲动之下，竟然轻轻地拥抱了她。此刻，回到现实世界的陈卫红，理性战胜情感，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趁人之危，利用代小君心里一时的心里内疚误导人家，耽误人家。
　　装糊涂不是办法，陈卫红干脆实言相告：“代老师，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有一种心动和触电的感觉。我表面似乎在躲避你，但内心深处却时时都想着你，你的身影，特别是你这明亮而会说话的眼睛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
　　代小君有些娇羞地靠到陈卫红身边，静静地看着陈卫红，没有说话。陈卫红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拿定主意，语气也平静许多：“但是我知道，你是一只白天鹅，是让万众注目、高高在上、美丽非凡的白天鹅，而我，只是地上一只不起眼的、卑微的癞蛤蟆。我们之间，有太遥远的距离。”
　　代小君后退半步，盯着陈卫红：“这就是理由？”
　　“我家在农村，父亲是以工代教的穷教师，老实本分，无权无势，收入不高。妈妈是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在读小学。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我这微薄的工资还要贴补家用。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教师收入低，男教师社会地位极低，被人瞧不起。街上的待业青年，包括农村稍微长相过得去的女青年都不愿意嫁给男教师，更何况你这样优秀的女生。”
　　代小君调皮地笑笑：“继续说。”
　　陈卫红将目光投向地面：“我虽然打心眼里喜欢你、仰慕你，但是，我们之间差距太大太远，我们不仅是我们自己，还是父母的儿女，弟妹的兄长，还有多重角色。在讲究门当户对的现实面前，我没有资格拥有这份爱，也没有能力和自信去维护这份爱，我不能害你。所以，我胆怯、我懦弱，我选择逃避。只是，只是……有时理智压制不住情感，还是表现出来。”
　　“我不是一个看重金钱地位的女人，我需要的是一个自信、勇敢、有担当的男人。”
　　陈卫红心跳再次加速，感觉心底深处涌起一阵暖流，慢慢上升，上升，到达头顶，再浸入眼眶……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股冲动，生起把代小君紧紧拥抱在怀里的欲望，甚至，还想轻吻一下她的秀发，和那在月光下如黑珍珠般闪耀着光泽的双眸。
　　陈卫红担心自己冲动之下冒犯了这尊女神，赶紧用力吞咽口水，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会儿后，将目光转向远处，望着夜空那有些朦胧的月亮。代小君静静依偎在陈卫红身边，将头轻靠在陈卫红左肩，拉着陈卫红的手臂静静地闭上眼睛，感受初冬寒夜里的温馨。
　　陈卫红内心在激烈地争斗，这个众人倾慕、自己也崇拜的女神就在身边，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应该怎么做？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快乐、幸福。自己能够让她快乐、幸福吗？自己家境贫寒，工作不好，收入低下，连一般生活条件和社会尊严都难以满足，与领导的关系也是一塌糊涂，这份爱纵然真诚，但带给她的是什么呢？如果仅仅带给她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悲凉，带给她生活的无奈与艰辛，带给她接受别人俯视、施舍的同情，这爱岂不太自私？
　　陈卫红冷静下来，也坚定下来。喜欢一朵花，就让花儿绽放在枝头，而不是采摘回去私藏在自家花瓶，否则，花儿会很快枯萎。对于代小君，既然欣赏她、喜欢她、敬仰她，甚至爱她，那就应该让她生活得更快乐、更幸福，过得更好。自己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放手，就是不影响她。
　　陈卫红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依偎在身上的代小君：“代老师，比较晚了，小心着凉感冒，我们回去吧。”
　　代小君仰起头看着陈卫红：“你这是在拒绝我吗？我说了，我不是看重金钱和地位的人。虽然你现在的经济条件不好，也没有什么地位，但我不在乎，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这个能够给我安全感的男人。”
　　陈卫红将代小君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手中：“代老师，我认你作妹妹，你当我为哥哥，我们做一生一世的兄妹，好吗？”
　　代小君有些哀怨地低下头：“卫红，我比你大近两岁，应该我是姐、你是弟，是姐弟。”
　　陈卫红笑笑：“怎么看你都是妹妹。”
　　代小君娇嗔道：“你是不是嫌我年龄大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陈卫红焦急慌乱起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既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代小君表白：“在我心目中，你是美丽、圣洁的女神，不食人间烟火，不沾半点尘埃。”
　　代小君幽怨地看着陈卫红：“不要再解释了，我懂你的意思。”
　　陈卫红像一个待审的罪犯似的默默低着头，不敢正视代小君。
　　“好吧，我们就做姐弟，有个弟弟也好。”代小君叹了口气。刚才陈卫红的话也确实触动了她，如果选择清贫的陈卫红，她将面临来自家庭、亲人和同学、朋友的巨大压力，甚至还将因此沦为锱铢必较的庸妇，一个为油盐柴米精打细算的黄脸婆，或许一生将因此远离浪漫，这自然不是她所愿意的。
　　陈卫红的话语有些酸楚：“我还是愿意把你当妹妹，有个妹妹真好。”
　　“姐姐就是姐姐，不过，我更愿意把你当哥哥，希望有你的守护。”说到这里，代小君轻微地打了个喷嚏。
　　陈卫红赶紧帮着代小君把衣服紧了紧：“有点感冒的前兆了，快回去喝点热水。”
　　代小君柔顺地依偎着陈卫红：“嗯，我听你的。”
　　如释重负的陈卫红，心里却生起失落与惆怅，默默地把代小君送回宿舍后，在月光下呆立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