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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江湖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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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下午放学后,初三二班学生李子正有些神秘地找到陈卫红,说有事告诉他,请他到校外去一趟。李子正约十六七岁,比陈卫红稍矮,身体壮实。见他有些神神秘秘的,陈卫红在头脑中翻查出对他的印记,成绩在班上排倒数前十,基本没有及格的学科,也却没有大的违纪行为。
陈卫红估计又是要拜他为师学功夫的学生,这样的学生已经遇到好几个。上次教训张平时,有几名学生路经现场,听到村民添油加醋的描述,第二天怀着激动与兴奋把事情告诉同学,当然凭空增添了许多情节,把陈卫红描述成武功深不可测的大侠。渐渐地,陈卫红身怀功夫的信息在学生中悄悄传开,一些受功夫片影响较深的学生,先后找到陈卫红要求拜师学艺。陈卫红好言相劝,拒绝了他们。
见李子正找来,正好没什么事,也想借机了解一下学困学生的心理,好有的放矢地开导他们,陈卫红就爽快地答应下来,与他一路往校外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来到一片僻静的竹林,李子正停下脚步,面向陈卫红开始下拜:“陈老师,请收我为徒。”
陈卫红眼疾手快,一把抓向李子正的手臂,准备先阻止他行拜师礼,再好好开导。情况却出乎陈卫红的意料,李子正身体往旁边一闪,居然躲过陈卫红,继续下拜行礼。
陈卫红基本是独自练功习武,很少与人过招练习,此刻童心突起,决定趁此机会练练身手,陪李子正过过招,就地一倒的同时,右脚踢向李子正小腿,逼迫其起身站立,李子正一个后空翻躲开攻击。不一会儿,两人过了近十招,李子正的拜师礼没有行成,陈卫红也没能把李子正制服。
李子正与陈卫红年龄相近,从小跟着爷爷习武,比较“野”,实战经验比陈卫红丰富,基本功却有些差距。而且“武”不仅靠武,还得靠智,李子正却与陈卫红相差太远,陈卫红很快占了上风。
二十几招后,陈卫红把李子正压迫到几根毛竹之间动弹不得,然后放手退开,高兴地夸赞:“李子正,你的功夫这么厉害,佩服佩服。你跟谁学的?”
“陈老师你才厉害!我还很小的时候,爷爷就指导我练习武术。”李子正说完,深吸一口气,对着一根老毛竹猛地一击,伴随一记沉闷的声音,老毛竹破裂了。
陈卫红竖起大拇指:“厉害!”
“我比爷爷差远了,他可以单手连开十几块砖,是这带的武功第一高手,曾经一人力敌人好几名身强力壮的土匪,可惜在我十岁那年病逝。”李子正的话语里充满遗憾。
陈卫红跟着叹了口气:“可惜,太遗憾了。”
李子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陈卫红:“陈老师,听说你收拾了张平,见多同学都崇拜你,要拜你为师,我心里有些不服气,就想出拜师这一招来试试你。你果然厉害,现在我口服心服。”
“你的功夫真的很棒,今天我只是侥幸获胜。”陈卫红心里一惊,好在自己没有托大,也还有点功夫,不然这个脸就丢大了。
李子正诚恳地看着陈卫红:“陈老师,我现在是真心拜你为师,希望你能收下我。”
“你哪一年出生?”
李子正说了自己的出生年月,陈卫红亲热地笑笑:“我们两同年出生,功夫不相上下,这事万万不可。”
李子正有些失望:“陈老师,我……”
“我正想找个功力差不多的伙伴对练,如果你愿意而且你爸爸妈妈同意,我们一起练。”
“好啊,我一定好好向你学习。”
“你与我年龄差不多,怎么还在读初中?”
“我喜爱武术,对读书却不感兴趣。我们家附近没有学校,八岁时才到邻村的小学读书,其间留了一次级。小学毕业后我不想读书,停学在家干了一年的活,在爸爸妈妈强迫下又来读初中,可我不是读书的料,实在学不进去。”
“你爸爸妈妈是好意,他们希望你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有更好的出息,生活得更好。”
“可是……老师讲的我基本都听不懂,也不想听,坐在教室只是混时间。”
陈卫红不自觉地回归教师身份:“人不是只有读书才有出路,却一定要努力、上进才会生活得好,特别是要坚守底线,万万不可违法犯罪。你初中毕业后准备干什么?”
“到少林寺去学武术。”
“之后呢?不会去当和尚吧?”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不违法的情况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是人生一件幸事。我留意一下招生信息,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路。”
“谢谢陈老师,希望你做做我爸爸妈妈的思想工作,让他们不要强迫我读书。”
“干什么都要文化,你还是尽量多读点书、多学点知识为好。”
“这是爷爷传给我的武功秘籍,一本是拳谱、刀法和棍法,一本是练功口诀与注释。陈老师,你拿去看看吧。”李子正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拿出两本有些发黄的破旧线装书。
陈卫红接过书翻了翻,肃然地将书交回到李子正手中:“家传秘籍不能外传,你不要违背祖训,好好保管它,勤奋练习秘籍中的功夫。我会在与你共同练习的过程中,感悟并学习这些功夫。”
陈卫红暗道,李子正学习基础太差,从考试升学这条路走出去不大可能。条条道路通罗马,只有另辟蹊径,找一条对学生成绩要求不是太高的路。他有武术基础,在军营、警营里会有不错的发展,不过,武术类特招名额很少,篮球类却年年都有特招名额而且数量较大。想到这里,陈卫红问:“你喜欢打篮球吗?技术如何?”
“喜欢,我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
“你习武的同时好好练习篮球,争取从这方面突破。我想办法帮你联系高中,明年把你作为体尖生特招进去。高中毕业后,争取走特招这条路进入部队,或者考体校。”
李子正心里生起希望:“谢谢陈老师。”
“文化学习也不能放弃,尽量多学一点,在勉强跟得走的学科上争取多得点分。”
李子正对学习的兴趣不浓、信心不足:“加强篮球训练我保证做到,学习上,我只有学多少算多少。”
才经历高考不久,陈卫红对各学科都还比较熟悉:“学习上你有困难来尽管来找我,各个学科都行。”
“可是……”
“各学科的基本要求并不难,稍微看看书就会,关键是不要放弃。我们先从基础开始学习和复习,你把初一的语文、数学课本找出来,抽空看看,做做书上的题,不懂就来问我。”
陈卫红向李子正介绍了一些篮球训练和知识学习的方法、技巧,叮嘱一些注意事项,提了些复习语数基础的建议,两人才走出竹林。
进入农闲季节,农活少了,陈卫红想尽快把星期六单元检测的试卷批阅出来,也想着与李子正对练武术,决定这个周末不回家。五点半左右,陈卫红与李子正将一斤半的面条下肚后,研究起陈卫红从曾乙山处复印的拳谱。六点半,两人活动开手脚后,在陈卫红宿舍外面的空地上对练起来,一边练习一边交流研讨,直到晚上十一点过。两人虽然有些疲惫,却都没有睡意,上床后仍不停交流。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色还没有发白,陈卫红就把李子正叫起,又开始练习。
两人的年龄、身体状况与功力相差不大,对练更接近实战,对双方都很有帮助。特别是陈卫红,在模拟实战中不时有新感悟,及时据此修正自己。
七点过,校园里开始有人走动,两人停止练习,洗漱之后依然是面条下肚,然后来到上次到过的竹林,进行棍术对练。十点钟,两人结束训练。李子正返回家中,陈卫红来到街上。
这天正逢赶集,集市上摆满了各种农副产品,还有许多流动摊贩从外地贩来的价廉质次的小商品。陈卫红经常在练功时感到饥饿,煮面条一是麻烦,二是吃腻了,就在集市上买了两斤花生和一些饼干,准备用于加餐充饥。
突然,陈卫红感觉身后有些异常,本能地侧身一闪,速即后退两步,将空着的右手抱于胸前,抬眼一看,见张平站在身边,心知其来者不善,快速将目光四下扫视一圈,微微一笑:“张平,你也赶场吗?”
四五个青壮汉子绕到陈卫红身后和两侧,与张平一起将陈卫红围在中间。张平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卫红,模仿功夫片里的大侠抱了抱拳:“这位兄弟,又碰面了,幸会幸会!”
陈卫红跟着打起哈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你还好吗?”
张平显得有些神秘:“托你的福,我很好。兄弟,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告诉你,这里人多口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如何?”
陈卫红明白对方要报复自己,大庭广众之下不便出手群殴,想找一个僻静之处下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己想轻易脱身可能不容易。既然跑不掉那就打,还得打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陈卫红迅速打量一番侧面和后面的几人,见他们都在二三十岁模样,虽然身体粗壮有力,初步判断没有真正练过功夫的高手,摆平他们应该没有问题。现在是大白天,又在热闹的集市上,在这里打起来,事情以讹传讹,说不定最后会传成“高峰中学的陈卫红老师打群架”,影响极为不好,而且这段时间陆建忠正在找自己的茬……
想到这里,陈卫红轻松地笑笑:“好啊,张平哥,你说去哪里?”
看到陈卫红年轻稚气,毫无社会经验地答应下来,张平的几位同伙不由得在心里埋怨张平,放着生意不做,五六人来对付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也太小题大做了。但大家约好有事共同担当,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平压故作亲热地招呼陈卫红:“场后有个地方很安静,我们去那里聊。”
“好啊!”陈卫红跟在张平后面,路过一位学生家长开设的门市时,将购买的东西寄放好。
走出集市,陈卫红发现对方一共六人,张平在头前带路,其余几人呈半包围状“保护”着自己,心里有些紧张,脸上却满不在乎,东拉西扯地与大家闲聊起来:“你们的生意好吧,一个月能够挣多少钱?”
张平心里生起“耍猴”的念头:“我们赚点力气钱,一个集下来就几元钱。”
陈卫红却来了兴趣:“这么辛苦,一天才赚几元钱,确实有些划不来。哦,不对哈,就算一天三元钱,一个月也有一百多啊?”
陈卫红的迂酸让大家哭笑不得,身后一人问:“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我比你们差远了,一个月才三四十元的工资,一天就挣一元钱。各位大哥,我跟着你们学做生意,行吗?”
张平的心理优势感得到满足,从包里掏出红塔山香烟,抽出一支递给陈卫红:“兄弟,抽烟。”
陈卫红摆摆手:“谢谢,我不会。”。
张平给其余各人散了一支烟,大家点上后,陈卫红身后那人说:“兄弟,你知道这烟多少钱一包吗?”
“我不抽烟,不知道烟的价格,估计要好几毛吧?”
一行人大笑起来,陈卫红身后那人用教训的口吻说:“一包烟钱要当你几天工资了,知道吗?”
陈卫红夸张地咋了咋舌头:“这么贵啊,你们真是有钱人!”
张平开始追问:“你在哪里上班,上什么班,工资怎么这么少?”
陈卫红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我工作不好,收入低,说出来怕你们笑话,以后我还是跟着你们学做生意吧。”
接着,陈卫红装疯卖傻地讲了几个听来的半荤笑话,逗得几人哈哈大笑。大家边走边聊,仿佛老朋友一般。随着笑声,张平几名同伙的心情放松下来,打架需要的冲动与激情消去不少,甚至差点忘记来这的目的。
来到陈卫红与李子正切磋功夫的那片竹林,陈卫红似乎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继续与大家闲聊。张平突然沉下脸:“这里很安静,就在这里聊聊。你贵姓?家住哪里?在哪里上班?”
那天与张平冲突后,陈卫红预料事情不会就此结束,就有意打听了张平的相关情况,此刻如数家珍地道来:“免贵姓陈。张平,你爸爸叫张顺华,是方林村的支书,今年四十岁,九月份才做了大生。他是退伍军人,为人正直,深受老百姓喜爱,乡政府的王乡长与他是好哥们儿,对吧?”
张平楞了一下,充满挑衅地往陈卫红脸上喷了口烟雾:“你抢我女朋友,打伤我的兄弟,得有个交待吧?”
陈卫红依然面不改色:“你想要什么交待?”
“第一,夺妻之恨,你说怎么解决?第二,那天我被你敲冒烟了,让兄弟伙笑话,这面子得讨回来吧?第三,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什么的,得给点吧!”
张平邀来的几人,被陈卫红一番怀柔后斗志消解不少,甚至在心里对他有些好感,难以凶恶起来,也就没有说话。陈卫红满脸微笑地看着张平:“你说怎么解决?”
正在这时,一个精壮的小平头匆匆跑来:“不好意思,刚才走不开。什么事?今天生意好,抓紧整完回去做生意。”
“勇哥,麻烦你了,就是这小子,抢我的婆娘,还打伤和我两个兄弟。”张平客气地迎过去敬上香烟,随即猫戏老鼠似地看着陈卫红:“哥哥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你做四件事,我们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仔细打量小平头后,陈卫红心里一惊,暗道这人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看来今天凶多吉少,脸上却依然保持微笑:“哪四件事?”
“第一,明天下午我婆娘放学后,你与她一起到我家门口,当着她的面向我嗑三个响头,说三声对不起,并保证以后不与她在一起;第二,你跪在我面前打自己三耳光,向我道歉;第三,赔偿一百元医药费;第四,今天中午在华三胖子那里请一桌酒席赔礼。”
“你这要求也不过份,容我想想。”陈卫红慢慢移动到农户拦鸡的栅栏边,支撑栅栏的是几根直径六七厘米、高约两米的木棒。背靠着木棒,陈卫红反手摇了摇,发现有些松动,心里有了底气:“要是我做不到呢?”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张平陡然变脸,抽出弹簧刀。
陈卫红的微笑更加灿烂:“不是我不答应,是我确实做不到。”
张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大爷我仁慈,医药费宽限你几天,现在先给老子跪下!”
“除父母长辈和先人的灵位,我还没有向别人下跪过。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话音刚落,陈卫红猛地转身,拔起支撑栅栏的木棒。张平后退半步,随即将弹簧刀刺向陈卫红,另外几人纷纷拔出身上的匕首、弹簧刀围拢过来。
陈卫红深吸一口气,木棒用力往下一撑,凌空腾起,连环脚踢向张平面部,张平应声倒地。落地的瞬间,陈卫红手中的木棒斜向上一扫,击中一人的右前臂,将他手中的匕首打飞到几米开外。
另外几人惊诧之下,略作停顿,在小平头的招呼下,从不同角度包抄过来。陈卫红双手紧握木棒,向前猛跑两步,将木棒挥舞着横扫过去,几人连忙后退,其中一人退得稍慢,腰部被划了一下,衣服被撕裂。小平头却不退反进,身子一矮,躲过陈卫红扫来的木棒,就地一滚靠拢过来,匕首刺向陈卫红小腿。陈卫红连忙纵身一跳,借助木棒的支撑后退几步,狼狈地躲过小平头的攻击。
几人重新围拢过来,张平也从地上爬起,拔了一根木棒直冲上前,狠狠地砸向陈卫红。陈卫红眼角瞟了下小平头,举起木棒作势准备格挡张平的木棒,小平头有些漫不经心地冲过来,手中的匕首刺向陈卫红。陈卫红一直关注着小平头,立即双手抱住木棒调转方向,当作长枪猛地向小平头面部刺去。小平头见陈卫红年纪轻轻又文质彬彬,没把他当回事,根本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攻击自己,轻敌加上疏于防守,被刺中面部,跌出一米多远倒在地上,鲜血从鼻孔喷涌而出,眼睛也模糊起来。
张平的木棒已到,陈卫红的右肩遭到重重一击,倒了下去,张平的一位同伙趁势夺去陈卫红手中的木棒,另一位同伙的钢管击打过来。陈卫红就地一滚躲过攻击,鲤鱼打挺起身的同时,右拳一招“武松敬酒”击向张平面部,左膝顶向张平小腹。张平没有料到陈卫红还能反攻,右脸颊硬生生受了一拳,两颗牙齿和着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小腹更是传来阵阵剧痛,惨叫着倒下去。
陈卫红捡起木棒,紧紧地用双手握住。剩下的五人眼露惊恐,包围着陈卫红,却不敢进攻。张平强忍剧痛,强撑着捡起小平头掉在地上的匕首,疯狂地叫嚷着向陈卫红扑来:“兄弟们,上!”
另外五人跟着张平向陈卫红逼来,小平头也挣扎着站起身。陈卫红把心一横,抱紧木棒准备痛下狠手。突然,竹林边传来两声大喝:“住手!都住手!”
众人随着喊声转过目光,发现是王华刚跑来了,后面不远处,跟着气喘吁吁的华为民和杨秀莲。
原来,陈卫红在街上被张平等人围住的情景,正巧被上街买东西的杨秀莲碰见,感觉不对劲儿,就跑去告诉了王华刚。王华刚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赶来,还把路上碰到的华为民也叫了过来。
来到近前,王华刚大声招呼:“先住手,谁不听招呼,就是与我王华刚过不去。”
张平一伙将武器收起来,陈卫红也将木棒放下。华为民掏出香烟散给众人:“兄弟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话慢慢说,坐下好好说。”
王华刚见陈卫红外衣的右肩部被撕破,显然是受到击打,看样子伤势不重。张平和小平头满脸是血,伤情一时判断不准,其他几人倒还没事。
张平强忍疼痛艰难地走过来,掏出打火机讨好地给王华刚点燃香烟,费力地张开肿胀的嘴:“刚哥,你来就好了。这小子欺负我们哥几个,我与邢勇、三娃、莽娃都挂彩了。”
王华刚有些疑惑:“他一个欺负你们几个,还让你们挂彩四个?”
张平有些尴尬:“兄弟们技不如人,请刚哥替我们做主。”
王华刚看向陈卫红,陈卫红赶紧给他使个眼色,王华刚会意地眨下眼睛,继续问张平:“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平开始诉苦:“哎,这事说来太丢人了。这小子听说是泸州什么石油单位的,把我女朋友给抢了,十几天前追到我家门口打伤我和两个兄弟。今天在街上遇到他,我让他给个说法,就约起到这里来说。谁知这小子不讲规矩,不但没有解决前面的事情,又打伤我们几个。”
“照你这样说,那确实是他的不对了。”王华刚说完,将目光转向小平头:“勇哥,是这样吗?”
小平头叫邢勇,鼻子还在流血,嘴巴也肿胀起来,很是艰难地说:“张平说他被人欺负,让我们帮忙。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王华刚转过头问陈卫红:“兄弟,你把人家打伤,应该有点表示才是。他的要求是什么?如果不过分的话,就答应了吧。”
陈卫红把张平提出的四点要求讲了一遍,华为民听不下去,狠狠地指了指张平。王华刚目无表情地看着地面:“我一定给大家一个公道。张平,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做什么的?他又是怎么抢你女朋友的?”
张平有些底气不足:“我女朋友是我同班同学,名叫杨玉琴。今年初中毕业后,我出来做生意,她还在高峰中学补习。”
王华刚看着张平:“你女朋友还是个学生啊?有意思。那天他是怎么追到你家门口来打伤你的?你把具体情况说说,大家也听听。”
“那天下午我在家与几个兄弟打牌,杨玉琴放学路过我家门前,我邀请她坐坐,她害羞不肯去。正在这时,这小子从后面冲过来,趁我们不注意时,把我们打伤。”
“哦,杨玉琴真是你女朋友?”
张平:“是。”
站在旁边的杨秀莲却插话道:“这事我知道一些。杨玉琴是我堂姐,也是同学和好朋友。她给我讲过,张平很早以前就纠缠着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姐都没有理他。去年张平到玉琴姐班上补习后,更加放肆地纠缠着要给玉琴姐耍朋友。这期开学后,张平每天下午守在家门口,玉琴姐路过时就去纠缠,有时还动手动脚的,搞得玉琴姐都不想读书了。无奈之下,玉琴姐才找陈……陈大哥帮忙。”
张平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几次试图打断杨秀莲,却被王华刚制止了。
张平的几名同伙有些尴尬:“是这样啊!”
杨秀莲看了看陈卫红:“玉琴姐很喜欢陈老……大哥,就请他送她回家,并故意让张平看见,希望他知难而退,不再继续纠缠。陈大哥答应了玉琴姐的要求,那天下午放学后送玉琴姐回家。张平如原来一样纠缠玉琴姐,陈大哥出面劝止,张平不仅不听劝告,还约了几人一起围攻陈大哥。好在陈大哥功夫高强,把他们给打趴下。”
听到杨秀莲说起杨玉琴喜欢自己,陈卫红头脑中顿时浮现出杨玉琴的身影,不知不觉回想起与杨玉琴在一起的场景,一阵温馨与甜蜜涌上心头。
张平不由得心里一惊:“你就是高峰中学新来的那个陈老师?”
王华刚看着张平,语调平缓但表情阴冷:“是的,他就是高峰中学新来的陈老师,我的兄弟。张平你听着,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是我的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与他过不去就是与我过不去。”
张平感觉掉进了冰凉的水井一般,浑身充满凉意。
邢勇的面部被陈卫红的木棒击中后流了不少血,现已基本止住。听了这番介绍,忍着疼痛气愤地指着张平:“张平,你小子也太不厚道了。”随即转身冲王华刚抱了抱拳:“刚哥,对不起,兄弟我不知实情,要打要罚随你。”
王华刚没有吱声,把目光转向陈卫红。邢勇走到陈卫红跟前鞠了一躬:“陈老师,你好,我叫邢勇。原来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今天,当哥哥的冒犯了兄弟,向你道歉,任由你处罚。”
陈卫红生出结交之心:“邢大哥客气了。刚才兄弟不知轻重,让你挂了彩,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一会儿我陪大哥去医院看看。”
“我冒犯你在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望兄弟原谅。”
“邢大哥身手了得,为人也让我敬佩。若不嫌弃,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以兄弟相称。”
邢勇也对陈卫红充满好感:“好兄弟,你的功夫、为人和这份镇静也让我很是佩服,我就托大当一回哥!以后,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王华刚冷着脸:“张平,我刚才说了,卫红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这四个要求还要陈老师做到吗?我代我兄弟给你跪下,如何?”
张平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王华刚:“刚哥,不敢不敢,我知错了!”
“还要他赔偿你医药费吗?你说个数字,我帮他赔。”
张平打了自己一耳光:“刚哥,我错了,请原谅。”
王华刚故作吃惊的模样:“你既没有要我下跪,也没有要我赔医药费,错在哪里?”
张平赶紧走到陈卫红跟前:“陈老师,我错了。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以后我再也不冒犯你了。”
返回街上,与张平一伙分开后,陈卫红有些疑惑地问:“刚哥、华老板,多亏了你们,否则,此刻我可能已经躺下了。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王华刚指了指杨秀莲:“你就好好谢谢秀莲妹妹吧。她看到张平等人带着你往这边走来,怕你吃亏,就赶紧跑来找我。”接着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卫红:“陈老师,我这妹妹可是少有这样主动关心过别人,你可要领情!”
杨秀莲脸色微微一红:“陈老师是因为帮玉琴姐才与张平结怨的,你帮他其实也是帮我和玉琴姐。”
王华刚坏笑道:“哦……我帮他就是帮你,帮陈老师就是帮我家秀莲妹妹,呵呵!”
杨秀莲听出了这话里的话,看看陈卫红,羞涩地低着头匆匆走路。
陈卫红对杨秀莲充满了歉意和感激:“秀莲妹妹,上次我伤了你,你没有怪我。这次你又帮我这个大忙,怎么感谢你呢?要不这样,中午我请你吃饭!”
杨秀莲高兴地回答:“好啊!华刚哥哥来吗?”
陈卫红邀请道:“刚哥,中午一起吃饭吧。今天秀莲妹妹跑了这么远的路,辛苦她了,我们一起犒劳一下她,向她表示感谢。”
王华刚神秘地笑笑:“好啊,今天中午好好喝几杯,但这事你不用操心。”
回到宿舍,陈卫红把撕破的衣服换下,擦洗一番后换上干净衣服,把抽屉里仅有的十元钱揣好往街上走去。华为民的妻子正在忙碌,见陈卫红到来,赶紧泡上茶,招呼落座。几分钟后王华刚也到了。陈卫红提议:“刚哥,我们三人吃饭是不是单调了些?你再约两个哥们一起吧。”
王华刚笑了笑:“不会单调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几人正说话间,张平一行十来人走了过来。张平行走还有些困难,邢勇的鼻孔塞着一些纱布条,两人的面部都还肿胀着。陈卫红欲转身回避,却被王华刚拉住。
张平敬了一支烟给王华刚,然后向陈卫红鞠了一躬:“陈老师,我再次向你道歉,备了一杯薄酒给你压惊,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一时糊涂。”
毕竟对方受伤不轻,陈卫红有些愧疚,赶紧推辞:“伤情没有大碍就好,喝酒就不用。”
王华刚拉着陈卫红往餐馆里面走:“坐下再说。”
华为民也从经营站赶回:“各位,里面雅间请!”
陈卫红不明就里,疑惑地看着王华刚。王华刚微笑着点点头,做出一个让他别管的手势,拉着他往里走。
桌上摆了一些凉菜,大家坐定后,华为民的妻子陆续将热菜上桌。华为民给杨秀莲拿来一瓶饮料,招呼各人将面前的酒杯斟满,笑呵呵地端着酒杯站起身:“不打不相识,相识就是缘。今天中午我们能够坐在这里,也是多年修得的缘份,大家一起喝一杯。”
王华刚与张平首先响应,陈卫红只好站起来,与大家一起碰杯干杯。众人干完杯坐下后,华为民仍然笑呵呵地站着:“各位兄弟,张平兄弟与卫红兄弟有点小误会,在坐的我蠢长几岁,请大家给我一个薄面,干了这杯,这事一笔勾销,绝不重提。以后,大家相互‘扎起’。”
邢勇跟着站起:“因为这件事我结交到卫红兄弟,从这点说,还是一件好事情。”
王华刚继续说::“高峰乡地方不大,自家兄弟千万不要内斗。这事到此为止,以后绝不再提。如果有谁玩阴的,我一定让他好看。”
张平心里一惊,赶紧双手端着酒杯,恭敬地走到陈卫红跟前:“陈老师,我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请原谅我的糊涂。”
王华刚看看陈卫红刚:“卫红兄弟,你意思如何?”
“我听刚哥和华老板的。”
“好,兄弟们,大家一起干!以后有福共享,有难同当。”王华刚高兴地举起酒杯,众人积极响应,碰杯后一饮而尽。
张平等七人依次向陈卫红、王华刚、华为民敬酒,以示歉意。待场面酒敬完干过后,邢勇端着一杯酒走到陈卫红身边:“卫红兄弟,我从小到大打过的架不计其数,也遇到过一些高手,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一招就趴下。你的功夫实在让我佩服,我敬你一杯。”
“邢大哥,你的伤情如何?去看了医生吗?”
“谢谢关心,我这人皮粗肉糙,没事的。”
考虑到以后与这些人三天两头的要碰面,说不定某天就需要这些“鸡鸣狗盗”之徒帮帮忙,陈卫红本着“多一个冤家多一堵墙,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的想法,热情、主动与各人一一干杯,说了些场面话。
杨秀莲觉得无聊,简单吃点东西后告辞回家。考虑到四点半要给曹强等几名学生补课,陈卫红向王华刚说明情况后站起身:“各位大哥,我有点急事要办,先行告辞。为表歉意,我干了这杯。”
王华刚帮着解释:“卫红兄弟确实有急事要办,就让他走吧。大家熟悉了,喝酒的机会多的是。”
“陈老师确实有事,就不多留,我们几个继续接着喝。”华为民向张平使了个眼色。
张平赶紧将放在旁边的一个塑料袋递给陈卫红:“陈老师,先前把你的衣服给弄坏了,高峰这地方也没有什么好衣服卖,我转了转,就这件稍微好点,你将就着穿,大小不合身麻烦你去调一下。”
“别这样。我的衣服只破损了一点点,缝补一下就行,你留着自己穿吧。” 陈卫红赶紧推辞。
华为民帮着把衣服塞到陈卫红手中:“卫红兄弟,这是规矩,也是张平兄弟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王华刚几人也纷纷帮着劝说,陈卫红只好接过衣服。张平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卫红:“陈老师,这是赔你的医药费,你看够不?”
“我又没受伤,赔什么医药费,这个万万不可。”陈卫红连忙拒绝。
张平与华为民再三相劝,陈卫红却坚决不肯收下,华为民只好出来调解:“卫红兄弟实在客气就不勉强,这份情却要记着。”
张平要送陈卫红,陈卫红坚决地劝止。陈卫红刚跨出雅间房门,华为民却不着痕迹地跟出来,与陈卫红交谈着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邢勇也跟出来,再三表示这两天要请陈卫红喝一杯。陈卫红一方面不想与张平走得太近,另一方面却又对邢勇充满好感、准备结交,就答应了邢勇的要求,但强调由自己做东。
华为民微笑着打圆场:“你们两兄弟谁跟谁啊?先把时间落实下来吧,我看就定在后天晚上,你们觉得如何?”
从餐馆出来,陈卫红准备去买一件礼物送给杨秀莲。但手里只有这么点钱,还得留下些生活费,四下转了转都没有选到合适的东西,最后到供销社选了一双运动鞋。
杨秀莲正坐在家门口看小说,见到陈卫红,显得有些惊喜:“陈……卫红哥,你来了啊,快请坐。”
“你外婆呢?”
“打牌去了。你找我外婆有事吗?”
“我是来找你的。”
杨秀莲面露喜色,有些羞涩地看着地面。
陈卫红将鞋子递过去:“秀莲妹妹,今天要不是你跑得快,我的麻烦可就大了。为了让你跑得更快,我给你选了双运动鞋,只是……不够高档。鞋是在供销社买的,大小不适合可以调换。”
杨秀莲有些害羞:“卫红哥,我又没有做什么,你的礼物我可承受不起。”
“前次不慎伤着你,你没有追究我的责任,还帮我开脱,这次又帮我这个大忙,我心里感激不尽。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送你一件……好一点的东西。”
陈卫红还想问问杨秀莲是怎么知道自己冒充杨玉琴男友一事,先前说的杨玉琴喜欢自己又是怎么回事,但却不知如何开口。杨秀莲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一时间,场面陷入僵局。
尴尬中陈卫红打破沉默:“秀莲妹妹,我还有事,先走了。”
星期二下午放学后,陈卫红依约来到华三馆子,邢勇等人正在打牌。陈卫红发现,除了那天的七人,还有曾二几人,另外还有些陌生面孔,一共接近二十人。经介绍知道,这些人都是高峰乡“道”上混的,受邢勇之邀,或听说此事而来。
陈卫红不想与这些人走得太近,却也无法回避,只好转念着“清者自清”安慰自己,并提醒自己,与这些人相处一定得注意把握分寸。这些人虽然粗话连篇,也不讲礼貌,但因为有王华刚镇场、华为民周旋,邢勇本又是这些人中的第一高手,为人仗义,人缘极佳,这些人对陈卫红很是客气。特别是陈卫红展示断砖、束布成棍及醉拳等功夫后,大家对他更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