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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医馆打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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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斜,红霞透过云层,悄无生息地淌入微敞的明窗。那些落日的余晖,随意地铺展着自己的裙摆,将暖色的橙光映照在屋内熟睡的脸庞。从低垂的衣角,至浓密的睫毛,一片片晕染,为他镀上了秋叶般的温柔。
这样的场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天衡也没有忘记。
此时此刻,本该充满了惭愧和慌乱的心,也突然得到了安定。
他静悄悄地,就连摆动的衣物,焦急的脚步,也未发出任何声响。大概是不忍打破对方的安宁,他只是虚晃着手指,隔着空气去触碰对方的鬓发,圆润而细腻的脸庞。
但是,林越还是醒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压着事,他睡眠有些浅。看见来人,便迅速撑起腰,揉着惺忪的双眼,瓮声道:“你可算找到我了。”
对方却猛地将他拢入怀中。
“抱歉。”
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林越靠的近,自然听得清楚。他皱了皱眉,突然有些不舒服,心想这有什么可抱歉的。
作为一个男人,他虽没有力拔山河的气概,也没有武定天下的身手,但自己的事情自己担的觉悟还是有的。他接受天衡的保护和帮助,除却私心,更多的是怕给人招去麻烦。可这一声声的抱歉,莫名让他有了种道德绑架的错觉。
“天衡,”他挣脱开,双眼直视对方,正经道:“你跟我,就别说抱歉了……说实话吧,不管什么原因,你帮助我,保护我,对我那都是天大的恩情。将来,我是说如果啊,我要真失踪了,或者哪伤着了,那都是我自找的,错不在你。”
天衡有些迷茫。
在他看来,保护雌性是雄性的天性,更何况林越将来还会成为他的帕依,他为对方的安全负责,完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方的不明白太过明显,林越只能无奈道:“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你以后不说抱歉,我也不说谢谢,就像朋友一样,成吗?”
朋友?天衡摇头,肯定道:“不是朋友,是帕依。”
“……”林越心中日狗,委婉道:“在我家乡,结婚是需要两人相爱的。你看,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了解也不够…所以…”
他微微一笑,觉得自己话说的很明白。
“相爱……?”这回轮到天衡皱眉了。他小的时候,总是努力克制自己去喜好某样东西,因为表现太多偏向,他的那位哥哥便要毁了。再之后,时间久了,喜欢,或者爱这些情绪就渐渐被剥离了,让他无从感受。
他不懂,也没法回答。但……林越需要他,没由来的,他忽然感到烦恼。
林越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深思,嘴里反而开始絮叨起所谓的爱情。也许是落日太美,他不禁回想起自己的初恋。那个活泼爱笑的可爱女孩,在他某天不经意翻开的书里,夹上了令他心潮澎动的告白信。当时到底是怎么回答来着,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刻,他的眼里心里忽然充满了她的身影,恨不得立马飞奔去告诉对方:“太好了,你也喜欢我。”
想着想着,不自觉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大概是那种喜悦太过明显,惹得沉思的兽人不禁愣了神。他盯着对方,仿佛透过那声笑,看见了往昔的幸福与欢乐,那些与他无关的,一瞬间,几乎刺痛他的眼睛。
“林越……”
“嗯?”他回神。
不期然,却撞进了一双隐忍而急切的黑眸。那本该无波无澜的双眼,此刻,却像渴求一缕光亮般,牢牢地吸附着他的心神,令他霎那间呼吸急促,心脏跳动。
“我……”他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我就随便说说。”
“我不想别人拥有你,”对方恢复了一贯的冷酷,沉声道:“你是我的。”
他的心脏忽地跳得更快了。
初恋的脸和天衡的宣誓不断交替,将他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他晕乎乎地望着天边日渐下沉的夕阳,莫名的觉得自己有种滑向罪孽深渊的危险。
“不能再这样了。”林越暗道:“该让自己找点事做。”
“怎么了?”门口突然传来声响。
转眼一看,原来是医生大哥。
林越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随便聊了聊。”林越尴尬笑,继续道:“今天还是多谢你了,好几次了,老给你找麻烦……”
那兽医眼神在他俩人间瞟来瞟去,蓦地勾唇道:“是某些人蠢,在手里都照顾不好。”又意有所指道:“就我倒霉,我那学徒因为上次的事受伤了,现在还在歇息中。我忙得脚不沾地,还有人给我添麻烦,啧啧啧!”
“难不成是上回那个狗屁美神事件?”林越心想。
他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上回那件事也是我惹得麻烦,要是医生你不嫌弃,我可以帮忙。”
兽医愣了一下,道:“这事都是那些好色鬼引起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也闲着,找点事做也好?”
兽医沉默半晌,猝然想起前几月向兽神殿打听的结果。再加上,小雌性体质有异,又一直查不出来原因。若现在真能趁机观察一番,说不定还能解决不少事情。
他跟天衡交换个眼神,点头同意。
一旁的林越,则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他跟兽医大哥简单的确认了上班时间,工作职责以及福利问题后,又顺便说了今天下午遇见那位病人,才兴冲冲地往楼下跑。
落于身后的两人,互看一眼,都有些始料不及。
“嘿,没见过自己找事做,还这么高兴的雌性。”兽医挑眉,难得脸色柔和。
“上回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兽神殿很平静,似乎没有雌性走丢。那小家伙一幅懵懂的样子,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自然雌性。”
林越没有把林越来历不明的事情说出来,淡淡道:“他的身体特殊,会是药物的影响吗?”
黑尔耸肩,“说不准,我现在只能先试着调养他的身体,其他嘛,”他歪在门上,冷静道:“也许只有兽神殿才知道。”
兽瞳紧缩,天衡沉声道:“你知道窝藏自然雌性会有什么后果。”
叹了口气。
兽医扶着脑袋道:“我尽量,只是今天那些人,究竟是为谁来,你也得搞清楚了,否则,林越身份暴露,你我可护不住他。”
天衡垂眸不语,脑子里想起了白天的那场战斗。那人故意引开他,却没有把人抓走,反而像是在探查他的虚实。林越一路没事,的确不太像他那位哥哥的手段。
究竟是谁?他的神色不禁越发阴郁。
至于林越,接下来几日,便开始充当起医馆学徒的身份。
他这些天兴头足,常常是天未大亮便要起身出门。他穿梭在寒雾四起的街道上,感受到平时从未享受过的舒畅。即使偶尔觉得空气微冷,寒意侵人,脑子里却一片清明,仿佛修了仙似的,身轻如燕,精神抖擞。
医馆里的生意不算太忙。他呆了几天,也不过三三两两几个人,但医生的事情很多。不是在整理药材,就是在看病,或者在后院里鼓捣那些瓶瓶罐罐。林越一开始要去帮忙,医生却摇头让他在前台做好,接待一下来客就好。
于是,就这般,他闲得无聊,只有把屋子擦得锃光瓦亮,整个焕然一新。正坐着无聊,就见一大叔模样的男人就柔柔弱弱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铁塔大汗,痴迷地望着对方身影。
林越咧了咧嘴,莫名觉得搞笑。
“又是你啊。”大叔细着嗓子道。
“……别翻脸不认人啊,叔。”他在心里默默道。
“你上回那胳膊怎么样了?”
他翘着中指点了点身后的男人,娇弱道:“哎呀,都是我老公不放心,让我再看看。”
大汉露齿一笑。
林越压下瞬间翻腾的胃,转脸不忍直视道:“我去叫医生,你你…等会儿啊。”
很快,黑尔就走了出来。他神色疲惫,整个人有些劳累过度。天衡这才想起来,早晨似乎来了个格外虚弱瘦小的雌性,个子与他差不多高,却轻的似乎只剩下把骨头。
那雌性好像自进了后屋,就再也没出来过。
那大叔正娇弱的向人诉说着自己的不舒服,就看见兽医大哥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让他下次再来。大叔不太高兴,却也怕黑尔发脾气,只有撅着嘴走了。
“稀奇。”
林越没想到大叔这么听话,任职这么些天,遇见的雌性,脾气是一个比一个暴躁,说不上两句,就要横眉竖眼,大发雷霆。让他都不得不佩服那些雄性,碰到这么些无理取闹的,还能上赶着喜欢。
兽医稍微说了几句,接着又进去了。
林越不好多问,只能满脸好奇的频频往后屋望。屋内一直都很安静,间或传来几声物品撞击的叮咚声,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就是里面的人太平静了,悄声无息,细想之下总觉得有些诡异。
“哎,希望没啥医患纠纷。”
正叹气,鼻尖就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他揉了揉鼻子,仔细去闻,发现这味道似乎又浓郁些了。顺着味道朝源头走去,这才发现是从门帘后传来。
卧槽,不会怕啥来啥吧!
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
里间兽医大身喊:“林越,快拿些凝血剂来!”
林越一惊,连忙从楼梯间拿了只罐子,急匆匆地跑入后屋。甫一进入,就被满地狼藉,血迹斑斑的场面吓住了。
“这这…?”
兽医没答话,快速接过他手里的土罐,将团好的布放入,刚一浸水,便立马给人敷上。
林越一开始被遮住了视线,并不清楚病人哪里出了问题。直到医生身体移开,顿时就有些脑袋发懵。那病人后背血肉模糊,像是被硬生生被剥下层皮,到处都沁满了血珠。他一动不动,应该是昏过去了。
等他再看时,才发现周遭散落着许多透明鳞片,那一片片,仿佛人身上掉下来的死皮,数量之多,几乎满床都是,再加上那背上还残留了些起皱而未掉落的皮屑,密密麻麻,他忽然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蛇类脱皮吗?”他暗想,没敢打扰专注的医生。
站立一旁,林越不时递上些药物和布条,尽量克制住想要干呕的欲望,忽视空气中浓郁粘稠的血腥味。
待一切完成,天色已接近黄昏。
医生却突然回头说道:“若他和你一样,就不用受这些痛苦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