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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谢老 又到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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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一。
这天陆祈被闹钟闹醒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点犯迷糊。他爬起来看了会儿手机,昨天的动态不知是谁发了自己练字的照片,通篇方正风雅的楷体,怪好看的。陆祈乐滋滋地欣赏着,过会儿再抬头看挂钟,发现离上课时间只有20分钟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起床刷牙洗脸啃面包,5分钟搞定出门。
直到陆祈背着书包下楼,脑子里都还浮现着那副漂亮的毛笔字,可他怎么都回忆不起发布者是谁了。
离迟到还剩13分钟,陆祈急匆匆扫了个共享车,不知是不是今天运气不好,刚蹬上街,迎面就和一辆急转弯的电瓶擦上了。
人没出什么事儿,但陆祈很惊险地被机动车蹭了一下。陆祈这人也算心大,见双方都没什么大问题,摆手让明显上班族的那人走了。
星期一惯例升国旗,陆祈听主任讲话听得无聊,反手一抬袖子,忽然感觉有冷风灌进来,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校服被刮开了一个大口子,大概是早上和电瓶车擦上那会儿留下的。
他翻起来看了看,昌中的冬季校服是有里子的,最外面一层薄布料直接从中间被破开,就刮出几条藏蓝色的毛边,还怪好看的。回教室路上,陆祈举着袖子给王走走他们展示了自己前卫的破洞校服,许立不知道被戳了什么笑点,超给面子地笑了一路。
言苍面无表情地走在同班同学后面,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衣服破了个洞都要拿着到处说。
但更令人窒息的是.....回到座位后,他的前桌陆祈一边玩着袖子上的毛边,一边把谈话目标转向了自己,那架势似乎是要给自己再炫耀一遍他的破烂袖子。
“言.....”
言苍简直没眼看,抢在陆祈之前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校服破洞了。”
“不是?”陆祈抬眼瞅着他,失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言苍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我想问问你,上次我们做的文学剪报是不是都发下来了呀?”
环顾一圈教室,每组第一排同学都在为同组人分发谢老上次布置的剪报——这是言苍升旗前放过去的。
言苍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他朝陆祈的课桌望去,上面干干净净,连早读时理应摆出来的一本语文或英语书也没有,于是他问陆祈:“你还没拿到你的吗?”
“对啊!”陆祈忙道,“我两面都写了名字的,发作业的人不可能看不到。”
言苍想了想:“是不是还没发到你的,再等等看呢?”
陆祈点头。
就在这时,英语老师赵慈杨一只脚跨进了教室。全班顿时如临大敌,接水的喝水,闲聊的回座位。十秒之后,所有人都在座位上坐好了,目光如炬的盯着讲台上的赵老师。
英语老师欣慰地点点头。但她自诩不是占用学生课间的那号老师,于是又立在讲台和4班同学温情对视了两分钟,等到上课铃响了,她微微一抬手,值日生精神抖擞地喊了起立,所有人敬礼,开始上课。
即使是不怎么听课的陆祈,在英语课上也会格外规矩些,大家都清楚赵老师的风格:上课表现不好的人会被布置特殊作业,也不多,就拆分一个英文句子结构,词数30起,最高有人做过50词的。
做完还不算,得第二天早读当着全班讲你的拆句思路,再由赵老师给你指出你从断句开始就错了。这滋味不比体罚,好歹也是一群被捧着长大的年轻优等生们,被一道单词你全都认识的长难句吊打,没人受得了这委屈。
但这节课陆祈始终坐立难安,被英语老师连抽了几个问题也没能好转。原因无他:直到英语课快下课,也没见有人把他的文学剪报传过来。
于是下课铃刚响,陆祈就飞快转过头,朝后桌哀声叫道:“言苍言苍言苍....”
言苍看他表情,立刻明白这是剪报还没找到,安慰道:“我去帮你问问。”
确认教室里的同学也没有见过陆祈的剪报后,言苍抱着收齐的语文作业去了办公室。
“谢老,刚发下去的剪报作业,陆祈说他的那份找不到了。”言苍站在桌前说。
谢老一边批改着卷子,一边说:“行,知道了。”
言苍犹豫了下,问:“需不需要我帮着找找?我看陆祈他挺着急的。”
谢老批改的动作一顿,很快又偏过头去继续号卷子,说:“不用找,这里没他的。”
言苍还要再问,一个人突然风风火火冲到了办公室门口,大声喊了句报告。
刚听到这人声音,谢老就不自然地坐正了些,听见对方喊报告,也没吭声,倒是2班老师笑眯眯地招呼:“是陆祈吗?进来吧。”
陆祈冲那老师一笑,又走过来朝谢老说:
“谢老师,我能在您这儿找找我的剪报吗?发下来好像没我的。”
这下谢老彻底放了笔,眼底贼光一闪,嘴上打太极道:“哦....那不都国庆的作业了吗?你现在找它干什么。”
闻言,正准备翻作业堆的陆祈直起身来看了谢老一眼,语气生硬了些:“可是今天发下来全班都有,就我没有。”他顿了顿,又道,“没事儿,您改您的卷子,我自己找。”
谢老心虚的把手里卷子往下按了按,见陆祈果真翻找起来,忍不住挥手驱赶道:“没发下来肯定就是没在这儿了。指不定是我批改的时候落家里了?这样吧,陆祈,你先回去,我明天找着了给你带来。”
陆祈抬头,被打了这么一圈太极,他有一点儿不相信谢老的说辞。
言苍在一旁默默看着,也没说话。
作为课代表,他再清楚不过,谢老从没有把作业带回家批改的习惯,更不用说把哪个学生的作业落在家里。
其实言苍心里也有点疑惑:难不成真是放在办公室给弄掉了?
这看起来不太可能。谢老这人虽然有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实际上心很细。
语文课代表心中疑虑,揣度再三后,终于禁不住良心的拷问,开口替陆祈怼老狐狸道:“谢老师,您明明....”
谢老狐狸飞快地看他一眼,见自己的课代表是铁了心要揭发他,再瞒下去恐怕晚节不保,只好认命地把卷子一掀,故作惊讶道:“哎哟,我说怎么硌得慌呢,这什么东西?”
陆祈眼尖,一下就认出这是自己的剪报,把它抽起来,喜出望外道:“我就知道谢老您肯定不会私吞学生的作业!!”
谢老只能心虚地打着哈哈。
陆祈确认剪报完好了,放下心来,朝谢言二人道了个谢:“既然东西找到了,我就先走啦。”
“等等!”谢老不甘心地大吼一声,等陆祈扭过头,老狐狸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小声跟学生打商量道:“陆祈啊....其实你这次作业特别优秀,老师是想留个纪念。”
听谢老这么说,陆祈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剪报。
谢老无奈地干笑了声:“咳..不是那个意思,你等我先留着拍个照,明天一定还你,这样行吧?”
陆祈不知该不该继续相信这老狐狸,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语文课代表,见言苍垂着眼,颇有些“教师行为,课代表背锅”的尴尬,陆祈突然有些想笑,没再说什么,答应下来。
陆祈前脚刚走,2班老师就抬头问谢老道:“这就是你们班那位,自由的灵魂?”
“你也看见了,就混小子一个。”谢老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不觉浮现一丝笑意,他像是对着2班老师,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其实陆祈这孩子吧,聪明。给他一个开放命题,他能撒丫子写得比谁都欢。”
说着又皱了一下眉:“可真到了正式考试,上哪儿来那么多开放题。”
言苍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好奇地往桌上那张剪报看去。
国庆布置的剪报作业是文学相关,于是假期收回来的作业鸡零狗碎:有人贴文艺刊物,有人贴茶道介绍,还有人连杂志出的小数独都剪下来当文学常识....陆祈的那份却不然。
他难得认真一回,仔细排了版,把A2纸贴得满满当当。
但最令人吃惊的还是,偌大一张剪报,陆祈收集的所有报刊资料,居然都是围绕着一个主题:文学家张岱。这不像是随便找一期报纸就能收集齐的东西,应该是自己私下珍藏了很久吧。
言苍拿起这份精致的剪报,左看右看,忽然有点羡慕谢老了。
至少,他能光明正大地拿学生作品拍照。
冬天的教室总是门窗紧闭,即使是课间,楼道上也少有人经过,学生们像群仓鼠一样窝在座位上,看多媒体里的电影。老待在室内让陆祈感觉很闷,他走到许立桌前敲了敲:“小卖部吗。”
“走!”
两人一人拿着根鸡腿边往回走边啃,靠近教学楼时,陆祈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一楼,他给许立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走过去,拍了那人一下,那人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大骂他俩有病,待看清面前两人是谁后,那人如同嘴里被塞了个橘子,不吭声了。
陆祈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王走走,笑道:“哟,这是谁?好久不见啊。”
王走走一听这揶揄的语气,就知道能对上陆祈的骚话频道,叹了口气,幽幽道:“出门讨生活不容易,在下要姿色没姿色,要盘缠没盘缠,二位就饶了小的吧。”
陆祈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比在王走走脖子上,逼问道:“老实交代,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
王走走闻着送到嘴边的鸡腿,凑上去作势要咬,陆祈忙拿开了,追着王走走一顿锤。许立跟在后面凑热闹,边凑边喊:“大哥,鸡腿要紧!”
陆祈想了想有道理,收了手,和许立一起押着王走走归班,爬楼路上,王走走慢慢把这事给坦白了。
“其实也没啥.....就是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
“这叫没啥?这是大事儿啊走走!”陆祈揶揄地笑了笑,“说吧。哪个班的,帮你探探口风?”
闻言王走走拼命摇头。说话间三人又爬了一层,王走走见没有一楼的人了,才期期艾艾道:“其实她跟我也不太熟...”
“懂了,你单方面认识别人,别人还不知道你是谁?”许立总结。
“也不是。”王走走想了想,“我俩认识,但她属于挺不容易接近的那一挂。”
陆祈对于好朋友的恋爱状况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忍不住感叹:“怎么每次都这样...把恋爱难度搞得跟追星一样。”
“不是啊!!”王走走炸毛。想了想,他又崩溃道:“也是!!”
陆祈一脸关爱地看着他。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王走走诚恳道,“我都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才喜欢她的。”
陆祈挑眉道:“哦?”
“她人特别好。”王走走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我形容不来,要体会到才知道。”
这下许立也好奇了:“这人到底谁啊,说个名字?”
“说了名字你们肯定要去问!”王走走相当谨慎,“让人发现了肯定就知道了,我不说。”
陆祈笑笑。
王走走的单恋史都可以追溯到初中了,但捂得这么严还真是第一次。
青春期少年会被可爱的女孩吸引好像是件挺正常的事,但陆祈一直感觉他和王走走其实都是属于雷声大雨点小的那类,对女孩儿的好感仅停留在“长得好看”和“举止挺可爱”这种轻飘飘的感叹上。
陆祈对喜欢没什么概念,他连最基本的学业都懒得处理,更别说参与复杂的恋爱关系了。但他隐隐觉得,走走这一次的状态,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
第二天早读时,谢老神神秘秘地把陆祈叫了出去。
老狐狸眼泪纵横地拿出陆祈的剪报....在剪报还到陆祈手上后,他终于恢复了正常,先是夸了陆祈作业几句,顺便拉着他聊了聊学习,问他除了张岱还喜欢看谁的书。无奈陆祈除了张岱还真就不怎么看别的书,他人生的最大爱好是音乐,是抽屉里老爸的那堆碟片。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陆祈试着自己写了一小段谱子,手边没有乐器,他就用网上的合成器试着听了一遍,还不错。
但自己写的谱不能亲自演奏,老感觉心里痒痒,他又想起了王走走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学一门新的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