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期中 “这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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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考试准备的怎么样？”班主任站在走廊问，他习惯性地往衣兜里一摸，随即又想起什么，一只手抽了出来，在口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班主任是教4班数学的，一个看上去不怎么精力充沛的中年人。他肤色偏深，像茶杯上多年洗不尽的茶垢，只是更浑浊。当他故作亲切地想要离面前这个学生近一点说话时，陆祈下意识后挪了一点。
“不怎么样。”陆祈说。
班主任笑了笑，“昨天我跟你爸妈通过电话了，他们对你上次的成绩好像不怎么满意啊。”
似乎每一届班主任都会变成父母的传话筒。他们对陆祈的监护方式就是遥控。
不过这也什么不好，至少个人空间挺足，陆祈自由惯了。
“你这孩子吧....”班主任看着他，“不算特别刺头，但也算不上刻苦。如果再努力一把，名次肯定能升不少....”
陆祈像平时一样松散的岔开腿站着。但他把手背在了背后，微微垂着头，展现出乖顺的样子，实际上是没什么听下去的欲望。
班主任见他这样，叹口气，拍了拍陆祈的肩：“总之这次先加油....进去吧。”
陆祈回座位之后，班主任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问：”座位是谁调过？”
“谢老。”有同学回答。
班主任环视了一圈教室，点点头，“嗯，换的好。”
坐回位子的陆祈戳了下前桌的少女，准备继续刚才的谈话。
“哎，同学。”
此时已经快要上课了，女孩摆好了这节课要用到的书本，听见陆祈喊她，也只是微微偏过头，等待着陆祈下一句话。
这种感觉就像不学无术的家伙在骚扰成绩优秀的同学，陆祈不禁摸了摸鼻子：
“我是想问.....你的名字怎么写？”
闻言，女孩有些诧异地转过了脸，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是踌躇了一会儿，才在本子上写了给他看：“乌伊夏哈甫阿妮那茨。”
太长了.....陆祈摸着额头，“我能叫你乌伊吗？”
女孩把手扶在椅背上，小声回答了一句：“可以。”
期中考很快来临。
做完了卷子，陆祈在考室一脚蹬地无所事事地摇着椅子，转过头时，忽然发觉窗外的景色在逐渐变得洁白。
下雪了。
走出考场，撞上了隔壁考场的王走走。王走走一路飞跑着过来，看见陆祈就把书包往他手里一塞，接住的瞬间沉得陆祈一蹲，而王走走那个小没良心的脚步都没停地往楼下跑，边跑边喊：“帮我带回教室啊劳驾！”
“你去哪？”陆祈朝他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对方没答话，跑的脚下冒烟。王走走这么慌，通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那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爸爸在后面追杀他，可陆祈往后一瞄，没看到王主任，倒是看见了同班的明明。
“明明”的本名不叫明明，但他名字里有个“明”字，于是这个外号就这么叫起来了，陆祈发现自己还真记不得明明本来叫什么，就记得这绰号了。
这时明明也笑嘻嘻的跑过，比起王走走那个一看就是有事的，这位更像是去凑热闹的。陆祈拽住他袖子：“哎，你们搞什么？”
明明原本一脸兴致勃勃，见陆祈问他，表情又收敛了些，只低下头说了句“回来再跟你讲”就溜了，生怕陆祈跟着去似的。
不过此时陆祈拎着重得装了铁似的书包并没有看热闹的雅兴，他甚至开始思考，王走走这跑步速度是不是就靠天天背书包练出来的....嗯，跟脚绑沙袋一个原理？
回到教室，搬座位的打扫教室的闹成一锅粥。陆祈把书包丢回它主人的坐标，回自己位子上趴着了。
模糊间，听见有人在对答案，陆祈不爽地抬头看了那边，一眼就看到了分贝最大的姜铄宇。姜铄宇也似笑非笑地盯过来。这时恰好有人走过来，挡住了两人不善的眼神交流。
陆祈翻个白眼把头挑开，一瞥眼看见了刚进来的王走走，下一秒王走走站到了陆祈面前，伸手朝他要书包。陆祈指了指他座位，在王走走举步欲跑之前截住了他：
“刚才你干嘛去呢？”
“我....我书掉楼下了。”王走走小声说。
从王走走进教室陆祈就注意到了他手里没拿着任何东西，于是哼笑一声，“没看出来，你没事儿在考场里甩书玩啊？”
“不是.....”王走走还想辩解，但他可能不清楚自己不适合撒谎，一撒起谎来就气短还磕巴，简直不要太明显。
陆祈被好朋友这个毛病给乐着了，压着忍不住想笑的嘴角抬头看他： “走走，对我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唉.....这事儿挺复杂的，以后慢慢跟你说。”
陆祈也不是非要知道，见王走走实在不愿意讲，就开口：“行吧。”反正想说的时候总会说的。
由于坚信着某种出分玄学，陆祈在成绩发下来之前的这几天都表现得异常安分，谢老甚至当着全班表扬了他一回。
谢老是4班的语文老师。谢老有时候叫谢老，有时候叫老谢。
不过陆祈还没来得及得意几天，就突然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你这成绩是怎么回事。”听老爸压低的语气就知道。玄学这次也没能救得了他。陆祈自己并没拿到成绩单，应该是班主任先把成绩发给了他父母，因此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发挥得怎么样，连开口反驳的由头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听父亲挨个分析学科的技巧。
陆父是个外貌看起来商贾气质很足，但一开口就是文言文的商人。他做事很注重方法论，但在如何提高成绩这种无比贴近实践的事情上，父亲的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空虚的喊口号。不过有一点得承认，作为领导，父亲讲起话来的确非常有煽动性。
而陆祈这么狂放的人会粉上文学家张岱，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因为父亲，父亲的书房里摞了一柜子书，其中就有张岱的作品。
“小祈，”这时母亲接过电话，“我给你联系到了一个补课的地方，是私人的，老师很不错。”
陆祈感觉自己握听筒的手紧了一下，“补什么？”
“数学，英语和.....你以后选文选理想好没？”
电话那头的一串话像连珠炮咚咚地重砸过来，陆祈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咱能...别一次就来那么多吗？”
“你还不想补是不是？”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大了，“看看你成绩都成什么样子了！！”
接着母亲抢过了电话，声音是一贯的平静：“那你先上着数学和英语吧，这是主课。”
补课时间是在星期六上午和星期天下午。一开始陆祈是拒绝的，这个时间太过分散，不利于他周末出去玩，但母亲说时间可以以后再调，让他先去上着课。
英语老师不知道从哪儿租来的教室，里面还贴着陆祈只在幼儿园见过的那种贴花，坐在里面简直想学小朋友拍拍手了。补课的英语老师口语发音并没有学校的老师标准，但她很注重讲语法，这也正是陆祈的弱项，因此他听的还算认真。每次老师嘴里快速蹦出一连串音调拐来拐去的英文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表情到位的歌剧女演员。
数学上课的地方在一位男老师家中，老师姓孟，长相就很理科生。孟老师讲课节奏非常快，有时陆祈感觉自己不是来这里补课，而是来这里上提高班的。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听孟老师讲课，要比听班主任讲课舒服多了，这也许是因为，他不怎么喜欢班主任。
补课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陆祈又开始每天浪得飞起。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那我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虽然上课坐不住，但陆祈从来不会在学校掏手机出来玩。毕竟在学校玩手机的风险，是手机被没收，和被老师骂一顿。而上课讲话的风险，是被老师骂一顿。陆祈是一个理智的人，他当然不会上课玩手机，他选择被骂一顿。
“乌伊乌伊！！你笔记好了吗？”
女孩一回头，就看到陆祈快速冲她眨了眨一边的眼睛。少年的面容似乎自带一种正气，即使是偶尔露出狡黠的表情，也并不令人讨厌，只觉得神采飞扬。
“怎么了？”乌伊下意识地用手揪住了挂着书包的椅背。
“我还没抄完，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
上课的前五分钟，陆祈频繁地找前桌求助了几次，求助着求助着就开始试图和对方闲聊。
乌伊是一个安静的女孩子。但此刻不知是她不好拒绝陆祈，还是她也没什么心思上课，听之任之地小声和陆祈说起话来。
陆祈得知乌伊是学民族舞的，乐道：“巧了，我挺喜欢音乐这块的。以后说不定有机会给你伴个奏。”
“音乐吗？”乌伊小心地维持着原来的坐姿，吊着一只眼睛颇感兴趣地往后看，“我以为...你这样的男孩子会比较喜欢体育。”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吗！！”场合所限，陆祈低着嗓子嚎了一声。
乌伊捂着嘴只是笑。
再找她时，女孩却抱歉地指指黑板表示要听课了。
陆祈现在坐的位置比较隐蔽，位于教室的倒数第二排，又比较靠中，颇有统揽全局的感觉。
不过他后面还有一个人。
坐了这么两周之后，陆祈发觉了一件事：比起去拍前座的后背，等她转过来了再跟她讲话，还是直接转过去跟后桌讲话比较方便。
难怪王走走那么爱找后桌说话。
趁着老师去板书的时候，陆祈偏着头叫了一声：
“哎，言苍。”
后桌的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道：“听课。”
陆祈有点挫败。但他很快重新挂起一个笑容，拿着笔记本，指着上面某一行，回过头去，“言....”
“有什么事下课说。”言苍垂着眼睛翻了一页书。
陆祈迅速转了回去。
再见吧语文科代表，你已经失去了你的前桌。
星期天约了和许立出去玩儿，于是陆祈跟孟老师商量把补课时间改到了周六。这倒是没什么影响，反正孟老师的几个补课班课时都差不多。孟老师讲一个半小时，中间休息五分钟。休息时间陆祈看见大哥哥一样的孟老师举着一个造型很夕阳红的茶杯在喝水，不禁凑过来问：“这是什么？”
孟老师端低了些让他看到杯底：“泡的枸杞。”
“老师您这么养生的吗？”
孟老师两个手指叉开戳了戳自己厚重的两个黑眼圈，笑道：“朋克养生。”
和许立浪完回来已经很晚，陆祈眼睛发困，倒头就睡着了。
星期一早上起来，他匆忙收拾书包的时候才想起一件事：卧槽！他作业没有做完！！
冲到教室时老师还没来。许立见陆祈匆匆忙忙跑进来，顿时一脸难兄难弟，把一本练习册往他面前推了推：“抄吗。”
陆祈坐下来抓起就往上填答案，快抄完了才想起来诧异的抬头看许立一眼：“这是你自己做的？”
“不，我自己抄的。”许立笑了。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点儿背，上语文课的时候，谢老接连把陆祈和许立抽起来念答案。
陆祈有点紧张，毕竟不知道自己抄的是谁的，肯定一念就会露陷，他看眼练习册，挑着意思意思念了几句。
许立起来也支支吾吾了半天。这两人抄的答案都一样，挨着念肯定能听出来。
谢老拿着卷起半边的练习册没说话，又点了别的人。
陆祈感到身后的人站了起来，开始念自己的题。陆祈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笔，余光瞥见谢老在看他，于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认真听课的样子。
然后陆祈的脸色就慢慢变得微妙了。
这人念的答案好耳熟.......就像今早他匆匆扫了一眼，却没来得及全部抄完的后半部分。
等一等，他抄的是谁的练习册？？？
言....言苍？？
在语文课上抄了语文课代表的作业，还堂而皇之念出来，也是非常作死了。陆祈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对方发现了没有.....
言苍倒是没什么表情，平静的念完了就坐下了。谢老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接下来继续评讲作业。
陆祈听评讲不怎么认真，但偶有耳闻感兴趣的内容还是会记一记笔记。在他完全放弃了订正答案，追着谢老讲的一个旁门左道的趣闻在练习册上写个不停时，下课铃响了。于是陆祈就如同被人按了暂停键般，笔往桌上一拍，挥挥手开始召唤狐朋狗友：“走走走打篮球！！”
许立应声而起，陆祈和他对视的时候尴尬了一秒，然后迅速把脸别开似乎这样就能忘记刚才的窘境。
正准备离开座位的那一秒，言苍开了口：
“以后别抄我作业。”
“什么？”
陆祈回过头，难得见到言苍皱着眉。
“布置作业的目的，是让你自己过一遍知识点。”言苍看着他，“抄来有什么用。”
陆祈失笑道：“哟，我可没你那么高的境界，我就是为了应付作业。”
“与其抄作业，不如别交。”言苍放下笔，似乎很不屑这种行为，“浪费批改时间。”
“又不是你批改作业。”这句话几乎是从陆祈嘴里脱口而出.....但他立刻就后悔了，别的人不好讲，但是言苍是真的有可能批改作业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言苍淡淡开口：“今天的确是我批改作业。”
陆祈吃瘪，不再说话，默默转过了背。想象一下，课代表批改练习册的时候，发现有人抄了自己的答案，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前桌.....
“到底走不走啊？”这时，门口有男生招呼了一声。
陆祈飞一样逃离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期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