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若星辰》Lasestrellas

6、坠落 克莱尔绝望

　　克莱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驾驶舱内的金属带将他牢牢固定在座椅上，精神传导带因为暴涨的精神压力自动脱落。克莱尔的机甲直直地往下坠去，血液逆流到头部，仿佛会从他的咽喉涌出。几秒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公共频道传来一阵阵惊呼和咒骂，但没有人能腾出手来，就是反应最快的巴特上校在砍翻身前的蝗虫后直冲而下也无力挽回。“开启逃生舱，白痴！”
　　“来不及了！”有人叹息。
　　机甲的防护罩尽可能地减缓了下降的速度，空中来不及躲闪的虫族被砸中后有效地减缓了下落的冲击力。但尽管如此，克莱尔坠地后生还的可能只有百分之四十，就算他成功地爬出报废的机甲，也会直接面对地上成千上万虎视眈眈的虫族。
　　克莱尔觉得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那种感觉和童年差点溺死在水里有些相似，也许死亡都是一种感觉。一瞬间过去记忆的泡影都在脑海中急速闪过，母亲的安慰，父亲的呵责，老师的鼓励……还有战友的呼喊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群星的尽头般遥远的地方响起。
　　真是美好的感觉，但还是能感觉到头部撞击在坚硬的椅背上的钝痛。“看来我还没死。”克莱尔挣扎地睁开眼睛，用手摸索着，找到了武器发射的操作台，凭感觉输入了一连串武器解锁和发射的指令。
　　好了，现在就看最后一搏了！
　　到了现在，克莱尔放弃了挣扎，只是瞪大了眼睛注视着显示屏，他甚至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觉得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放松。他隐约地听到导弹爆炸的声音，接着就被席卷的气浪横推出去百米，在接二连三地撞倒一系列原始的石质房子后，终于停了下来。
　　一丝鲜血从克莱尔撞破的额角溢了出来，顺着他年轻刚毅的脸滴到了胸前。脑子里一片混沌，他用力甩了几下头，才勉强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扫描机甲破损程度。”
　　一分钟后，熟悉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机甲总体破损程度为60％，防护罩无法使用，推进系统破损，能量剩余15％”
　　“我应该这么做呢？”克莱尔摸索到操作台，趴在上面输入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最简单的指令，机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是一个醉汉趔趔趄趄地往前走去。手里的光刀不知道被甩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只好在拔出固定在机甲腰间的震荡匕首。核能炮倒是能撑上一段时间。
　　通讯系统有些受损，传来的信息不但有延迟而且听上去很嘈杂。“你还好吗，安东尼？”“坚持住，我们很快就降落了！”战友们的声音听上去格外亲切，克莱尔从未觉得如此幸运，他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切都好，我先去会会那些虫子！”
　　说完就操纵着机甲大踏步地向前走去，残存的克林顿人发出沙哑的欢呼，手里不停地向前扔出手雷。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在每个角落横扫，虫族的战线已经缩得很短，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中间收紧。
　　雪越下越大，可见的范围越来越小，外围的虫族已经冻死了不少，尸体堆得很高。战场上一片狼藉，但因为寒冷的环境，尸体都没有腐烂，只有浓浓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巴特带领着C队一路拼杀，已经接近了地面，只要抬头就可以隐约地看到黑色的机甲和不断坠落的燃烧的虫族，绝大多数都在未掉落到地面时就化成了飞灰。
　　克莱尔抬头看了看天空，就深呼了一口气，抖了抖肩，操纵着机甲就冲进了虫族的包围圈，开始近战搏杀。一个优秀的机甲战士可以让机甲成为自己身体的延续，施展出一系列的搏击术。克莱尔还是个新兵自然做不到这种程度，但他的无畏弥补了技术上的不足。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直接冲进虫族包围圈，这和送死没有本质区别，他已经用完了所有远距离重型武器，躲在一旁等待战友也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还记得非常清楚，在军校时老师是这样说的“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把自己的后背交个战友，如果像个莽夫一样往前猛冲，下一秒就会被崩掉脑袋。愚蠢的勇敢会葬送你们的生命！”
　　“如果可能的话，我一定要回去揍他一顿。”克莱尔暗想，“去你的逃跑的艺术，给懦弱找什么借口！”震荡匕首从一只巨型甲虫的头顶刺入，瞬间甲虫就只剩下一副残破的甲壳。核能炮不停地发射，精确地击中了一圈甲虫的头部。
　　“警告！警告！能量只剩9％、8％……”
　　“启动备用能源！”克莱尔一边输入复杂的指令，机甲在空中一个腾跃，堪堪避过几团强腐蚀性的酸液。
　　“备用能源未充能！太阳能充电板已启动，预计充能完毕需要二十七个标准日。”
　　“连接公共频道！”克莱尔一声断喝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智能系统，等到接通后立刻开口，“报告长官，机甲能量不足！我要……”
　　“撤退，我们到了！”巴特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的任务完成了。”
　　“可是……”卡莱尔欲言又止，但他知道服从才是军人的第一要务，“遵命，长官！”他一边抵挡着虫族的攻势，一边往后退去。当机甲一脚踏上市中心的路面时，C队终于降落了。
　　黑色的机甲像是一团团旋风冲进了虫族的包围圈，划开了一个个缺口，很多甲虫在机甲降落时已经被压成了肉泥，地上淌满了粘稠的液体。“哦，天啊！真他妈恶心！”此起彼伏的抱怨声一刻都没有停歇。
　　核能炮发出的亮光在战场上闪动，和虫族溅出的绿色的血液混在一起。虫族从各个角落涌了过来，迅速填补了死去同伴的位置。“这些恶心的东西！”黑色的机甲一个利落的翻身，轰死了一群甲虫，“我们迟早要被磨死在这里！”
　　“穆德带人掩护，其他人跟着我突围！”巴特上校冷静地下达了指令，开始调转方向往包围圈的中心撤去，“占领高地！”
　　与此同时，克莱尔接收到了求救信号，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机甲的能量所剩无几，右腿受到了重创只能勉强支撑着沉重的上部。克莱尔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打开了舱门，把通讯器扯下来后就跳到了地上。
　　看着熟悉的黑色机甲，他稍稍安心，从自己的机甲手中接过了震荡匕首，机甲尺寸的匕首到他手上就成了长剑，腰带上有两把标配的爆能枪，尽管从来没有使用过。冷风刮过好像能直接刮下他脸上的肉，作战服对于这种温度显得太单薄了，好在各种光弹爆炸时的热量足够让他不被冻死。
　　战场上幸存的男人和极少数的女人也开始往市中心的位置退，把战场留给了迟到的帝国边防军。
　　克莱尔跌跌撞撞地往信号源跑去，一不留神就一脚踩空，直接滑进了一条战壕。融化了的雪水混杂着各种液体使原本坚硬的冻土也泥泞不堪。克莱尔抹了抹脸上的泥，皱着眉爬了起来，还没走几步就被一具看不出形状的尸体绊倒了。“哦！”克莱尔崩溃地甩了甩头，“兄弟走好啊！”
　　他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抱歉地冲着被自己踩了一脚的尸体笑了笑。“该死！”克莱尔一下子僵住了，疑惑地回过头，他明明听到有人说话，“把你的脚移开！”克莱尔这才注意到脚下，“诈尸！”
　　他抬起脚，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挣扎了几下后又仰倒在沟底。他也顾不上满身泥泞，拍了拍半靠在土墙上的人，“你还活着啊！兄弟诶！”半天不见人回答，他抿了抿嘴，一巴掌抽了过去，还是没有反应。“死了！有鼻息啊……”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把人背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爬出了战壕，朝着信号小跑过去。巴特带着大部分的人撤到了包围圈内，火力开始输出以掩护穆德他们，出乎意料，虫族突然停止了进攻，只是缓慢而有效地缩小包围圈，把他们逼向中心。